通典 - 卷一百五十五 兵八

作者: 杜佑8,207】字 目 录

 东魏西荆州为梁将曹义宗所围,东魏召人赴救,慕容俨应募赴之。东魏北淯太守宋带剑谋叛,俨乃轻骑,出其不意,直至城下,语云:"大军已到,太守何不出迎?"带剑造次,惶恐不知所为,便出迎,俨即执之,一郡遂定。

东魏大将齐神武率兵伐西魏,屯军蒲阪,造三道浮桥渡河,又遣其将窦泰趋潼关,高敖曹围洛州。周文帝出军广阳,召诸将谓曰:"贼今掎吾三面,又造桥於河,示欲必渡,欲缀吾军,使窦泰得西入耳。久与相持,必得行其策也。且高欢用兵,常以泰为先驱,其下多锐卒,屡胜而骄。今出其不意,袭之必克。克泰,则欢不战而自走矣。"诸将咸曰:"贼在近,舍而远袭,事若差跌,悔无所及。"周文曰:"欢前再袭潼关,吾军不过霸上。今者大来,兵未出郊。贼顾谓吾但自守耳,无远斗意,又忸於得志,有轻我之心。乘此击之,何往不克。贼虽造桥,未能径至。比五日中,吾取窦泰必矣。公等勿疑。"周文遂率骑六千还长安,声言欲保陇右。辛亥,潜出军。癸丑旦,至小关。窦泰卒闻军至,惶惧,依山为阵,未及成列,周文纵兵击破之,尽俘其众,斩泰,传首长安。高敖曹適陷洛州,闻泰没,焚辎重弃城走。齐神武亦撤桥而退。周文初与诸将谋,咸难之。周文乃隐其事,佯若未有谋者,而独问策於尚书直事郎中宇文深。对曰:"窦泰,欢之骁将也,亟胜而轻敌。今者大军若就蒲阪,则高欢拒守,窦泰援之,内外受敌,取败之道也。不如选轻锐之卒,潜出小关。窦泰性躁急,必来决战,高欢持重,未即救之,则窦可擒也。既擒窦泰,欢势自沮。回军御之,可以制胜。"周文喜曰:"是吾心也。君即吾之陈平也。"

后周末,隋文帝为丞相,益州总管王谦举兵拒命,隋文遣将梁睿讨之,进至龙门。谦将赵俨、秦会拥众十万,据险为营,周亘三十里。睿令将士衔枚出自閒道,四面奋击,破之。王谦又令高阿那瑰、达奚惎等以盛兵攻利州,闻梁睿将至,惎分兵据开远。睿顾谓将士曰:"此虏据要,欲遏吾兵势,吾当出其不意,破之必矣。"遣一将趋剑阁,一将诣巴西,一将水军入嘉陵。睿遣将分道攻惎,自午及申,破之。惎奔归於谦。睿进逼成都,谦令达奚惎城守,亲率精兵五万,背城结阵。睿击之,谦不利,将入城,惎以城降,谦将麾下三十骑遁走,斩之。

大唐武德中,突厥突利、颉利二可汗到原州,太宗率兵拒之。雨甚,太宗乃召诸将谓之曰:"虏控弦鸣镝,弓马是凭。今雨弥时,弧矢俱弊,突厥人众,如鸟铩翮。我屋宿火食,枪槊侈利,料我之逸,揣敌所劳,此而不乘,夫复何待!今欲先令劲兵乱其阵,乃率突骑驱其后,虏俗进不相让,退不相救,自此以北,涧谷深长,时有一道,鱼贯以度,因而追之,彼十万骑坑阱中物耳。追至黄河,纵不尽擒,必当十获八九。此晓兵者所解,诸君勿疑。"於是潜师夜出,冒雨而进,丑徒震骇。因纵反閒於突利,悦而归心焉,二可汗内离。颉利欲战不可,因请和而去。

贞观中,苏定方率兵讨突厥贺鲁,大雪,平地二尺,军中咸请停兵候晴。定方曰:"虏恃雪深,谓我不能前进,必当憩息,追之可及。若缓以纵之,则渐远难追。省日兼功,在此举也。"於是勒兵凌雪,昼夜兼进,所经收其人众,遂至双河,去贺鲁所居二百馀里,布阵长驱,径至金牙山贺鲁牙所。时贺鲁集众欲猎,定方纵兵击之,尽破其牙帐,生擒数万人。贺鲁脱走,投石国。定方於是悉命诸部归其所居,埋瘗骸骨,存问疾苦,复其产业,贺鲁所虏掠者悉检责还之。於是西域诸国,安堵如故。令副将萧嗣业往石国以追贺鲁,遂擒,归於京师。

贞观中,突厥诸部离叛,朝廷将图进取,以李靖为代州道行军总管,率骁骑三千,自马邑出其不意,直趣恶阳岭以逼之。颉利可汗不虞於靖,见官军掩至,相谓曰:"唐兵若不倾国而来,靖岂孤军而至!"一日数惊。四年,靖进击定襄城,破之。突厥诸部落并走碛北。突利可汗来奔。获隋齐王暕之子杨正道及炀帝萧后,送於京师。颉利可汗大惧,退保铁山,遣使入朝谢罪,请举国内附。又以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往迎之。颉利虽外请朝谒,而内怀持疑。靖揣知其意,是时诏遣鸿胪卿唐俭摄户部尚书慰谕之,靖谓副将张公谨曰:"诏使到彼,虏必自宽。乃选精骑一万,赍二十日粮,引兵自白道袭之。"公谨曰:"既许其降,诏使在彼,未宜讨击。"靖曰:"此兵机也,非君所及。如唐俭辈,何足可惜。"督军疾进,师至阴山,遇其斥候千馀帐,皆俘以随军。颉利见使者大悦,不虞官兵至也。靖前锋乘雾而行,将逼其牙帐七里,虏始觉,列兵未及行阵,颉利畏威先走,部众因而溃散。靖斩首万馀级,俘男女十馀万,杀其妻隋义成公主。颉利乘千里马将走投吐谷浑,西道行军总管张宝相擒之以献。遂灭其国,复定襄、恒安之城,斥土界自阴山北至於大漠。

贞观中,吐谷浑寇边,以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统兵部尚书侯君集、刑部尚书任城王道宗等五总管征之。军次伏俟城,吐谷浑烧去野草,以馁我师,退保大非川。诸将咸言春草未生,马已羸瘦,不可赴敌。唯靖决计而进,深入敌境,遂逾积石山。前后战数十合,杀伤甚众,大破其国。

孙子曰:"攻其无备。"

击其不备

春秋时,卫人燕师伐郑,郑将祭足、原繁、泄驾以三军军其前,使曼伯、子元潜军军其后。燕人畏郑三军,而不虞制人。郑二将以制人败燕师於北制。君子曰:

不备不虞,不可以师。"

魏将李典与程昱等以船运军粮,会袁尚遣将高藩将兵屯河上,绝水道,典与诸将议曰:"藩军少甲而恃水,有懈怠之心,击之必克。宜亟击之。"昱亦以为然。遂北渡河,攻藩,破之,水道得通。

十六国北凉沮渠蒙逊率兵伐南凉秃发鳣檀,至显美,徙数千户而还。鳣檀追及蒙逊於穷泉,蒙逊将击之。诸将皆曰:"贼已安营,不可犯也。"蒙逊曰:"鳣檀为吾远来疲弊,必轻而无备,及其垒壁未成,可一鼓而灭。"进击,败之,乘胜至於姑臧,夷夏降者万数千户。鳣檀惧,请和而归。

隋末,李密破宇文化及还,其劲兵良马多死。隋将王充守东都,欲乘其弊,练精勇兵得二万人,马千馀疋於洛水南,密军偃师北山上。时密新得志於化及,有轻充之心,不设壁垒。充夜遣二百馀骑潜入北山,伏溪谷中;令军士秣马蓐食,既而宵济,人奔马驰,迟明而薄密。密出兵应之,阵未成列,而两军合战,其伏兵蔽山而上,潜登北原,乘高而下,驰压密营,营中乱,无能拒之者。即入纵火,密军大惊而溃。

攻其不整

春秋时,宋襄公及楚人战于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子鱼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阵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擒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馀,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勍敌之人,隘而不成列,天赞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耇,获则取之,何有於二毛。明耻教战,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三军以利用也,金鼓以声气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声盛致志。鼓儳可也。"

后汉末,曹公讨鲜卑,出卢龙塞,塞外道绝不通,乃堑山堙谷五百馀里,经白檀,历平冈,涉鲜卑庭,东指柳城。未至二百里,虏乃知之,将数万骑逆军。登白狼山,卒与虏遇,众甚盛。公登高,观虏阵不整,纵兵击之,使张辽为先锋,虏大败也。

孙子曰:"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也,恃吾有能以待之也;无恃其不攻吾也,恃吾不可攻也。"

先设备而胜

周末,荆人伐陈,吴救之,军行三十里,雨十日,夜不见星。左史倚相谓荆大将子期曰:"雨十日,甲辑兵聚,吴人必至,不如备之。"乃为阵。而吴人果至,见荆有备,而反。左史曰:"其反覆六十里,其君子休,小人为食。我行三十里,击之,必克。"从之,遂破吴军。

魏大军南征吴,到精湖,魏将满宠帅诸军在前,与贼隔水相对。满宠谓诸将曰:"今夕风甚猛,贼必来烧营,宜为之备。"诸军皆警。夜半,贼果遣十部来烧营,宠掩击,破之。

晋将罗尚遣广汉都尉曾元、牙门张显等潜率步骑三万,袭蜀贼李特营。特素知之,乃缮甲厉兵,戒严以待之。元等至,特安卧不动,待其众半入,发伏击之,杀伤者甚众,遂害曾元、张显等。

十六国北燕冯跋据辽东,其弟万泥阻兵以叛,跋遣将冯弘与将军张兴讨之。弘遣使谕之曰:"昔者兄弟乘风云之运,抚翼而起。群公以天意所锺,逼奉主上光践宝位。列土疏爵,当与兄弟共之,奈何欲寻干戈於萧墙,弃友于而为阏伯。过贵能改,善莫大焉。宜舍兹嫌,同奖王室。"万泥不从,克期出战。兴谓弘曰:"贼明日出战,今夜必来惊营,宜备不虞。"弘乃密严备,仍人课草十束,蓄火伏兵以待之。是夜,万泥果遣壮士千馀人斫营。众火俱起,伏兵邀击,俘斩无遗,遂平万泥等。

《通典》 唐·杜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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