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 - 卷一百七十 刑法八

作者: 杜佑9,724】字 目 录

断趾法,改为加役流三千里,居作二年。殿中监卢宽持私药入尚食厨,所司议当重刑。上曰:"衹是错误不解。"遂赦之。二年三月,大理少卿胡演进每月囚帐,上览焉。问曰:"其閒罪亦有情可矜,何容皆以律断?"对曰:"原情宥罪,非臣下所敢。"上谓侍臣曰:"古人云:'鬻棺之家,欲岁之疫。'匪欲害於人,利於棺售故耳。今法司覆理一狱,必求深刻,欲成其考。今作何法,得使平允?"王珪奏曰:"但选良善平恕人,断狱允当者,赏之,即奸伪自息。"上曰:"古者断狱,必讯於三槐九棘之官。今三公九卿,即其职也。自今大辟罪,皆令中书、门下四品以上及尚书议之。"后大理引囚过,次到岐州刺史郑善果。上谓演曰:"如郑善果等,官位不卑,纵令犯罪,不可与诸囚同例。自今三品以上犯罪,不须将身过朝堂听进止。"又旧条,兄弟分后,荫不相及,连坐俱死,祖孙配没。会有同州人房强,弟任统军於岷州,以谋反伏诛,强当从坐。太宗尝录囚徒,悯其将死,为之动容,顾谓侍臣曰:"刑典仍用,盖风化未洽之咎。愚人何罪,而肆重刑乎?用刑之道,当审事理之轻重,然后加之以刑罚。何有不察其本而一概加诛,非所以恤刑重人命也。然反逆有二:一为兴师动众,二为恶言犯法。轻重有差,而连坐皆死,岂朕情之所安哉!"更令百僚详议。於是玄龄等复定议曰:"按礼,孙为王父尸;按令,祖有荫孙之义。然则祖孙亲重,兄弟属轻。应重反流,合轻翻死,据礼论情,深为未惬。今定律:祖孙与兄弟缘坐,俱配没。其以恶言犯法不能为害者,情状稍轻,兄弟免死,配流为允。"从之。自是比古死刑,殆除其半。据隋代旧律,减大辟入流者九十二条,减流入徒者七十一条。其当徒之法,唯夺一官。除名之人,仍同士伍。凡削苛去惨、变重为轻者,不可胜纪。又制:"在京见禁囚,刑部每月一奏。从立春至秋分,不得奏决死刑。其大祭祀及致斋日、朔望、上下弦、二十四气、雨未晴、夜未明、断屠日月及假日,并不得奏决死刑。"因大理丞张蕴古、交州都督卢祖尚并以忤旨诛斩,帝寻追悔,遂下制,凡决死刑,虽令即杀,二日中五覆奏,下诸州三覆奏。上又曰:"古之行刑,君为彻乐减膳。朕廷无恒设之乐,莫知何彻,然对食即不啖酒肉。自今以后,令尚食相知,刑人日勿进酒肉。内教坊及太常,并宜停教。曹司断狱,多据律令,虽情在可矜,而不敢违法,守文定罪,或恐有冤。自今门下覆理,有据法合死而情在可宥者,宜录状奏。"自是全活者甚众。其五覆奏,决以前一日一覆奏,决日又三覆奏。唯犯恶逆者,一覆而已。著之於令。四年十一月,制:"决罪人不得鞭背。"六年十二月,上亲录囚徒,放死罪三百九十人归於家,令明年秋来就刑。其后,应期毕至,诏悉原之。

高宗即位,遵贞观故事,务在恤刑。尝问大理卿唐临在狱系囚之数,临对曰:"见囚五十馀人,唯二人合死。"上以囚数全少,甚喜也。总章二年五月,上以常法外先决杖一百者,多致殒毙,乃下诏曰:"别令於律外决杖一百者,前后总五十九条,内有盗窃及蠹害尤甚者。今量留十二条,自馀四十七条,并宜停废。"

武太后长寿三年五月敕:"贬降官并令於朝堂谢之,仍容三五日装束。至任日,不得别摄馀州县官,亦不得通计前后劳考。"

开元十年六月敕:"自今以后,准格敕应合决杖人,若有便流移左贬之色,杖讫,许一月内将息,然后发遣。其缘恶逆、指斥乘舆者,临时发遣。"二十五年,刑部断狱,天下死罪唯有五十八人。大理少卿徐峤上言:"大理狱院,由来相传杀气太盛,鸟雀不栖,至是有鹊巢其树。"於是百僚上表贺,以为几至刑措。天宝元年二月敕:"官吏准律应犯枉法赃十五匹合绞者,自今以后,特加至二十匹。仍即编诸格律,著自不刊。"六载正月敕:"自今以后,所断绞、斩刑者,宜削除此条,仍令法官约近例,详定处分。"

论曰:圣唐刑名,极於轻简。太宗文皇帝降隋氏大辟刑百六十三条入流、入徒免死,其下递减唯轻。开辟以来,未有斯比。如罪恶既著,制命已行,爱惜人命,务在哀矜,临於剿绝,仍令数覆。获罪自然引分,万姓由是归仁,感兹煦妪,藏於骨体。虽武太后革命二纪,安禄山倾陷两京,西戎侵轶,贼泚窃发,皇舆巡狩,宇内忧虞,亿兆同心,妖氛旋廓,刑轻故也。国家仁深德厚,固可侔於尧舜,夏殷以降,无足徵矣。

囚系

周易旅卦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月令曰:"命有司修法制,缮囹圄,去桎梏。"

夏桀不循祖法而为虐政,召汤,囚之夏台。

殷纣立,无道,囚文王於羑里。

周官司寇:"凡害人者,寘之圜土,弗使冠饰,而加明刑焉。任之以事,而收教之。能改者,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下罪一年而舍。其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杀。虽出,三年不齿。凡囚者,上罪梏拲而桎,中罪桎梏,下罪梏。王之同族拲,有爵者桎,以待弊罪。"

舞紊

汉武帝以张汤为廷尉,所治即上意所欲罪,予监吏深刻者;即上意所欲释,予监吏轻平者。所治即豪,必舞文巧诋;即下户羸弱,时口言"虽文致法,上裁察"。於是往往释汤所言。迁御史大夫。时大兴兵伐匈奴,县官空虚。汤排富商大贾,出告缗令,鉏豪强并兼之家,舞文巧诋以辅法。文书盈於几阁,典者不胜遍睹,是以郡国承用者駮,或罪同而论异,奸吏因缘为市,所欲活则傅生,所欲陷则予死比,议者咸冤伤之。杜周为廷尉,其治大抵仿张汤,而善候伺。上所欲挤者,因而陷之;上所欲释,久系待问而微见冤状。客有谓周曰:"君为天下决平,不循三尺法,专以人主意指为狱,狱者固如是乎?"周曰:"三尺安出哉?前主所是著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当时为是,何古之法乎!"

梁武帝敦睦九族,优借朝士,有犯罪者,皆讽臣下屈法申之。百姓有罪,即按以法。其缘坐老幼不免,一人亡逃,则举家质作。人既穷急,奸宄益深。后帝亲南郊,秣陵老人遮帝曰:"陛下为法,急於黎庶,缓於权贵,非久长之术。诚能反是,天下幸甚。"帝锐意儒雅,疏简刑法,自公卿大臣,咸不以鞫狱为意。奸吏招权,巧文弄法,货贿成市,多致枉滥。大率二岁刑以上,岁至五千人。是时徒居作者具五任,其无任者著斗械。若疾病,权解之。是后囚徒或有优剧。大同中,皇太子在春宫视事,见而愍之,乃上疏曰:"臣奉敕权视京师杂事,窃见南北郊坛、材官、车府、太官下省、左装等处,并启请四五岁以下轻囚,助充使役。自有刑均罪等,愆目不异,而甲付钱署,乙配郊坛。钱署三所,於事为剧;郊坛六处,在役则优。今听狱官详其可否,舞文之路,自此而生。公平难遇其人,流泉易启其齿,将恐玉科重轻,全关墨绶;金书去取,更由丹笔。愚谓宜详立条制,以为永准。"

北齐武成帝河清中,有司奏上齐律。其不可为定法者,别制权令二卷,与之并行。后平秦王高归彦谋反,须有约罪,律无正条,於是遂有别条权格,与律并行。大理明法,上下比附,欲出则附依轻议,欲入则附从重法,奸吏因之,舞文出没。至於后主,权幸用事,有不附之者,阴中以法。纲纪紊乱,卒至於亡。

峻酷

三苗作五虐之刑,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

殷纣为炮格之刑,又醢九侯,脯鄂侯。周西伯献洛西之地,以请除炮格之刑,纣许之。后淫乱不止,比干死争,纣曰:"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剖而观之。诸侯皆叛。

秦孝公纳卫鞅说,变法令,舍人无验者坐之,弃灰於路者刑,步过六尺者罚。初,令之作也,一日临渭决囚七百馀人,渭水尽赤。

始皇专任狱吏,燕人卢生窃叹曰:"帝亲幸狱吏,乐以行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慑伏谩欺以取容。"始皇闻之,怒曰:"诸生在咸阳者,吾使廉问,或为妖言以乱黔首。"於是使御史悉按问诸生。诸生传相告引,乃自诬,犯禁者四百六十馀人,皆坑之。三十六年,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或刻其石曰:"始皇死而地分。"帝闻之,遣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舍者诛之,因燔其石。

胡亥以赵高为郎中令,更法律令,有罪者相坐收族,胡亥从之。群臣诸公子有罪,令高治之。杀大臣蒙毅等,公子十二人戮死尸於市,十公主磔死於杜,财物没入县官,馀相连坐者不可胜数。时山东群盗大起,不能禁。胡亥责李斯,斯惧,乃阿意,以书对曰:"夫贤主必能行督责之术,则人不犯。故韩子曰:'慈父有败子,而严家无格虏。'"胡亥悦,行督责益严,刑者相半,死人成积於市。以杀人多者为忠臣。丞相去疾及李斯,与将军冯劫谏胡亥,以寇盗并起,皆苦於转戍,且止阿房作者。胡亥曰:"君不能禁盗,又欲罢先帝所为,何以在位?"遂下之吏。去疾、劫曰:"将相不辱。"皆自杀。高因谮李斯子由为三川守,与盗通。令高按问斯。高诈为御史十辈,往讯斯,斯以实对,辄令榜掠。斯急,上书,高令弃之不奏。后胡亥使人验斯,斯惧如前使者,乃诬伏。遂具斯五刑,腰斩咸阳市,夷三族。

汉义纵,河东人也。以鹰击毛鸷为治,为定襄太守。纵至,掩定襄狱中重罪二百馀人,及宾客昆弟私入相视者亦二百馀人。纵壹切捕鞫,曰"为死罪解脱"。是日,皆报杀四百馀人。郡中不寒而栗。竟坐事诛。

严延年为河南太守,其治务在摧折豪强,扶助贫弱。贫弱虽陷法,曲文以出之;其豪桀侵小民者,以文内之。众人所谓当死者,一朝出之;所谓当生者,诡杀之。吏民莫能测其意深浅,战栗不敢犯禁。按其狱,皆文致不可得反。吏忠尽节者,厚遇之如骨肉,皆亲乡之,出身不顾,以是治下无隐情。然疾恶太甚,中伤者多,尤巧为狱文,善史书,所欲诛杀,奏成於手,中主簿亲近史不得闻知。奏可论死,奄忽如神。冬月,传属县囚,会论府上,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竟以政治不道,弃市。初,延年母从东海来,到雒阳,適见报囚。母大惊,便止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谒母,母闭閤不见。延年免冠顿首閤下,良久,母乃见之,因数责延年:"幸得备郡守,专治千里,不闻仁爱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顾乘刑罚多刑杀人,欲以立威,岂为民父母意哉!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意当老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女东归,扫除墓地耳。"遂去。归郡,见昆弟宗人,复为言之。后岁馀,果败。东海莫不贤智其母。

王温舒为河内太守。先为广平都尉时,皆知河内豪奸之家。及往,以九月至,令郡具私马五十匹,为驿自河内至长安。设方略,捕郡中豪猾,相连坐千馀家。上书请大者至族,小者乃死,家尽没入偿赃。奏行不过二日,得可,事论报,至流血十馀里。河内皆怪其奏,以为神速。尽十二月,郡中无犬吠之盗。温舒竟坐诛。

尹赏为长安令。长安中奸猾浸多,闾里少年群辈杀吏,受赇报仇,相与探丸为弹,得赤丸者斫武吏,得黑者斫文吏,白者主治丧;城中薄暮尘起,剽劫行者,死伤横道,枹鼓不绝。赏以三辅高第选守长安令,得一切便宜从事。赏至,修治长安狱,穿地深方各数丈,致令辟为郭,以大石覆其口,名为"虎穴"。乃部户曹掾史,与乡吏、亭长、里正、父老、伍人,杂举长安中轻薄少年恶子,无市籍商贩作务,而鲜衣凶服被铠扞持刀兵者,悉籍记之,得数百人。赏一朝会长安吏,车数百两,分行收捕,皆劾以为通行饮食群盗。赏亲阅,见十置一,其馀尽以次内虎穴中,百人为辈,覆以大石。数日一发视,皆相枕藉死,便舆出,瘗寺门桓东,楬著其姓名,百日后,乃令死者家各发取其尸。

王莽居摄,翟义、刘信起兵,莽讨败之,夷三族,诛及种嗣,至皆同坑,以棘五毒并葬之。其后陈良、终带叛入匈奴,莽求得,行焚如之刑,烧杀之。及天下兵起,董忠反,莽败之。莽令剉忠,收其家族,以醇醯毒药、尺白刃、丛棘埋之。

梁元帝即位於江陵。帝素苛刻,及周师至,狱中死囚且数千人,有司请皆释之,以充战士。帝不许,并令棒杀之。事未行,而城陷。

后魏太武帝太平真君十一年六月,诛司徒崔浩。清河崔氏无远近,及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皆浩之姻亲,尽夷其族。初,崔浩修国史,标立石铭,刊国记。浩本书事备而不典,既刊在衢路,往来行者以为言,事遂闻发。浩及秘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4下一页末页共4页/8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