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走出舞厅,闪进一间休息室。唐龙向上跨了几步,身子渐渐软在扶手上,眼里燃起了火苗,猛一转身,噔噔跑出“红玫瑰”,冲到马路边,扬扬手。一辆出租停了下来。
唐龙一脸怒容坐上去,“‘锦锈花园’。”
出租车载着一团烈火一样燃烧的唐龙,驶入霓虹灯诡秘闪烁着的不可知的都市夜景里。
“红玫瑰”歌舞厅的休息室里,一场还无法预料结果的男女独对刚刚拉开了帷幕。
范英明一脸怒容,严厉地说:“邱洁如同志,你太过分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邱洁如一派天真地仰着桃花灿烂的脸,“范司令,我做错了吗?我陪你连着跳了几曲,难道你没看到效果多好?”
范英明托着下巴原地转着,“你今天的任务是负责服务接待,应该去请那些兄弟部队的同志跳舞。谁让你穿了这身衣服?”
邱洁如大胆地盯着范英明说:“服务和接待组织得不好吗?歌舞团全部精英出动,来为一个战败者的酒会义务捧场,做错了吗?也没有谁规定今天必须穿军装呀?”
范英明不由地提高了嗓门:“你这么做后果是严重的!”
邱洁如嘻嘻笑起来,”不就是有人认为我是你的女朋友吗?值得你发这么大火。没人疼、少人爱、灰头土脸的司令引人注意呀,还是这种无限风光的司令引人注意,这次活动目的不就是让人家在演习中动真格的吗?我的功劳至少有一小半,你应该表扬我才对。”
范英明急得有点语无伦次了:“你这都是诡辩!你并不是我的女朋友。”
邱洁如紧接道:“这不是演戏给他们看。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了。我这种方式选择得还不错吧?”突然间深情地望着范英明,干脆利落地说:“我爱你。我想借这个机会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
范英明惊得身子朝后一仰,黑着脸说道:“邱洁如同志!你这些话是不负责任的,也是危险的!”抖着手点了一支烟。
邱洁如很坦然地说:“这话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晶,它一点也不危险。你单身,我也单身,法律保护,有什么危险?”
范英明吐了一口烟,彻底冷静了,指着对面的沙发说:“邱洁如同志,我命令你坐到那边去。你既然很尖锐地提出了这个部题,咱们今天就得把它彻底解决了。”
邱洁如答道:“是。”过去坐在沙发上。
范英明问:“你对我了解多少?”
邱洁如说:“不少吧,剩下的以后慢慢了解。”
范英明说:“我脾气古怪,喜怒无常,生活恶习很多,这些你知道吗?”
邱洁如说:“我都可以适应。”
范英明急了,“咱们长活短说吧。爱情是相互的,不能剃头匠的挑子一头热,对吧?”
邱洁如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范英明不敢再耽搁了,“你对我产生这种不正常的感情,方怡都对我说了。我也可以负责地告诉你,我永远只会把你当个小妹妹看,永远也不会爱上你的。”
邱洁如惊讶地站起来,“你和方怡还有来往?”
范英明说:“有些事,你这种年纪根本无法理解。你是因为觉得我被方怡无情地抛弃了,出于一种义愤和同情,才产生了这种虚幻的感觉。你想拯救我。你看我真的像是一个可怜虫吗?”
邱洁如说:“你在骗我!”
范英明咬咬牙说道:“我和方怡不仅有来往,而且正在商谈复婚问题。这个问题是她提出的,我还在犹豫。什么原因你可能也知道,那个秦记者和我也正在谈这个问题。所以,我觉得你必须马上斩断这种不正常的感情。你这么做,对唐龙也是个伤害。你要珍惜他。”
邱洁如早泪流满面了,突然间歇斯底里地叫着:“你住口!住口,你这个骗子,骗子——”掩着面,提着裙裾狂奔而去。
范英明两腿一软,朝沙发上一坐,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方法虽然粗暴无礼,但总算把这碗滚烫的稀饭吹凉了。
唐龙这时已经到了下午刚刚邂逅的性感少婦楼下。他坐在车里,迷茫的目光直射一个亮着灯的窗户。透光的白窗帘上,不时出现一个女性线条清楚的剪影。
出租司机小心地看了唐龙一眼,怯怯地问道:“到了,下车不?”
唐龙又看一眼那个动人的剪影,摇摇头,懒心无肠他说:“走吧。”
出租司机调转车头,扭头问道:“先生,这回去哪里?”
唐龙瘫在椅子上,无力地抬抬手,“随便。在城里随便转转吧。”
城市的夜,悄然迈入纯私人生活的时区。
刘东旭和高军谊坐的吉普车在电缆厂门口停了下来。
刘东旭说:“老高,还是回去看看吧。”
高军谊说:“政委,忙成啥样了,我还是回招待所看看还有什么没安排好。”
刘东旭推了高军谊一把,“你这几天只睡了几个小时?别让胃病又厉害了。事儿也办得差不多了,明后天就得走,你不回去看看,嫂子说不定还有别的想法呢!”
高军谊不再推辞,开门下了车。
母女俩正准备睡觉,一见高军谊回来,小兰便懂事地挪过饭桌,在空地方支钢丝折叠床。
桂玲帮高军谊脱着军装,“说是还得去?要多长时间?”
高军谊坐到一个矮小凳子上,“多久打赢了,多久回来吧。真是累呀!”伸个懒腰,便看见了破旧砸柜上放的微波炉,腾地站起来,“这又是谁给的?”
桂玲嗔怪地剜了高军谊一眼,“那可是小兰挣的。她们经理说她这个月贡献大,奖励的。不信你再问问小兰。”
高军谊将信将疑地看看微波炉,看着小兰问道:“是真的吗?”
小兰眼含惊惧地看了高军谊一下,低头小声说:“是。”
桂玲接道:“小兰这一段表现可好了。还准备攒钱自己当老板呢!”
高军谊慈爱地看着小兰,伸出手在女儿的头上轻轻地拍打着,动情地说:“兰子呀,爸如今操的心都是为了你呀。你可一定要争气。”
小兰身子一抽一抽,呜咽起来。
高军谊说:“好端端的,哭啥?”
小兰忍着哭,断断续续说:“上,上初中后,你,你除了打我,再,再没这样拍过我的头,呜呜呜——”扑在小床上小声抽泣。
高军谊看看自己的右手,“是这样吗?”
桂玲一看高军谊情绪不错,就从床底下把五千块钱拿出来,“军谊,这是小王给的五千,说是你帮他做生意该得的信息费。”
高军谊面露惊惧,一把夺过钱,“这种钱你们也敢收?你们,你们胆子太大了。”
桂玲忙说:“人家扔下就走,我追不上。你一回来不就给你说了吗?你想还,就还了。”
高军谊摇晃着走到墙角一个箱子前,打开箱子取出一个破军用挂包,从中间掏出四五枚军功章,几个小红本,嘴里说:“王胖子呀王胖子——”
桂玲说:“你翻这些东西干啥?”
高军谊把五千块钱和那些东西一起放进挂包,说:“老娘们儿懂啥?我要把这带上,这记载着我的光荣历史。”摸起两个黄锃锃的子弹,“第一次立功是射击比赛拿了奖。这两颗子弹是我藏起来作纪念的。那时我是个班长,却在手枪比赛中得了第一。我就想这回能提干了。”举着一颗子弹对着灯看看,“就是这手枪子弹改变了我的命运。提不了干你们能进城?”
桂玲说:“神经病。我们娘儿俩沾了你的光,都记着呢!用得着三天一提两天一说。”
高军谊又把钱掏出来,“你们娘俩听着,这钱我要还给他。他们再给什么东西,你们一定不要接。听清了吗,老子辛辛苦苦于了二十几年,不能毁在这钱上。”
桂玲捣了高军疽一拳,“听清了。啥时候了,睡吧。这一走,又不知啥时才回。”
高军谊收好东西,不留神溜了一句:“一个人睡真不好受。”
桂玲掐了高军谊一把,脸红了。
小兰适时地把屋内的布帘拉上了,躺在小床上,大眼睛睁着,一眨一眨,一眨一眨,眨了一会儿,就来回翻身。
真是家经都难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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