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不永年也,无何,少鹤以嘉庆甲子举于乡,乙丑联捷成进
上,榜眼及第,官至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乃知孝子之不水牛者,天所以成其志,
而至性所感不旋踵而报即随之矣。相传江南甲子闱内,监试张古余(敦仁)梦古
衣冠人告之曰:“今科有山东卷,须汝中之。”张自揣监试非阅卷者,且山东之
卷,安得至江南?意良不然。次日,同考某令荐一卷,主司赏其渊博,已收之。
某令以卷中所引用故实多非经传数见语为疑,适张登堂预观,亦悦其博奥,一一
为之数典,卷遂定。及填榜,乃少鹤也,某令盖山东人云。
◎租牛待赎
吴门董个亭封翁,琴南观察(国华)之父也。观察与家大人为素交,亦昔年
宣南诗社旧侣。后家大人官吴中,复时从观察采风问俗,往来无间。稔知其家世
积善,为乡人所称。尝以岁歉,见农夫无力卒岁,以耕牛售诸屠肆,乃倡义邀绅
士集赀,于城外辟一园,如所售之价,买牛而牧之。春作时,听本人取赎。每岁
活牛无算。观察旋成进士、入翰林、转御史,为郡守监司。次子(国琛)亦登贤
书,人皆谓封翁应得此善报也。按道光癸未,吴中大水氵存饥,吾乡林少穆先生
适为廉访,亦以冬买牛,春听赎,次年农事借以补苴,远迩颂之。其法盖仿自董
氏云。
◎关庙签兆
陶文毅公尝言,湖南有巡抚某,平时敬奉关帝,每元旦,先赴关庙行香求签,
问本年休咎,无不应验。一年元旦,求签得“十八滩头说与君”之句,因有戒心。
是年,虽遇浅水平流,亦必舍舟而轿。秋间,为候七一案,星使按临,欲舟行,
某不可,乃以关庙签语告之,星使勉从,而心不喜。未几,贵州铅厂事发,有某
受赃事,某不承认,而司阍之李奴必欲扳其主人。时李已受刑,两足委顿。主仆
方争辨不休,星使厉声曰:“十八滩头之神签验矣。李字,十八也,委顿于地,
滩也,据供此银送与主人,是送与君也,关帝早知有此劫数,公何辨焉?”某始
悚然款服,案遂定。某为吾乡大吏,甚有能声,所惜者近利耳。余尚及见其人也。
◎循吏获报
桂林龙雨川(光旬)以孝廉为湖南知县,爱民如子,盛有循声。大府闻其廉
能,力荐之,今已擢他省矣。其子翰臣(启瑞),甲午孝廉,端方谨饬,生平尤
好义轻财,周给亲友无吝色。其同里闵鹤雏孝廉尝称之,谓余曰:“近年所交,
得此一人焉。”庚子礼闱揭晓,余与鹤雏、翰臣同报罢。次日翰臣因鹤雏访余,
一见即决其非凡品。盖温柔敦厚,君子人也。数日后,余出都而翰臣留京。及辛
丑入都,访翰臣于内城,自后踪迹渐密,心欲效其为人,而自觉不逮。是年,翰
臣考取中书,随成进上。其诗文楷法本优,人咸以翰苑相期,无何,竟得大魁。
是夏,余返桂林。适家大人调抚江苏,舟过长沙,龙雨川来谒。龙与余家本有世
谊,盖其父与家大人同登甲寅乡榜者也。述及“客冬新莅一县署中有旧亭,已就
芜废,乃捐俸重修之。适县南有一渠亦久湮塞,合邑绅民鸠工浚治,既告成,而
署中亭工亦恰竣事。都人士来告曰:‘故老相传,此渠若通,邑中必出殿元。今
此亭适同日告成,清以启瑞为名而记其缘起可乎?’旋已,公制启瑞亭扁,择日
悬挂矣。而余儿启瑞状元之报适至,不应于民间而应于县署,为民父母者有余愧
矣。”家大人谓此科名佳话,不可不记也,因附述于此。
◎罗山冤狱
江南河帅黎襄勤公(世序)言其乡有村翁,其子出外贸易,留媳于家。媳素
贤,日以织纟任佐炊。翁坐享之,无所事事,每出与村人赌博,负则取偿于媳,
习以为常,媳亦不较也。一日媳小病停织,语其翁曰:“我手力所入有限,以资
菽水则仅可,以供博,负则无余,翁以后可稍节赌否?”翁默然。是日微雨,饭
后携伞径出,至夜不归。媳疑之。既三日不返,媳愈疑虑,乃向邻里告以故,嘱
代觅之。值连日阴雨,河流暴涨,有邻妪来告媳曰:“顷闻河里有一浮尸,旁有
破伞,盍往验之?”媳急往视,则六十许老人,居然翁也,乃呼号欲绝。观者怜
之,代为捞起殡殓。适里中有监生某,虎而冠者也。知媳家固贫,而媳之外家颇
殷实,思借此吓诈。昌言于众曰:“此事能不报官而遂了乎?”里中无应之者。
某素习刀笔,乃以媳怨言逼翁投水鸣于官。拘媳严询,媳不惯受刑,遂诬服,案
遂定。弃市日,其翁适自外归,仍携旧伞。沿途闻其媳将以冤死,亟奔法场,已
无及矣,遂痛哭赴官自陈。县乃据实检举,而以监生抵罪,县亦褫职。邻妪有梦
某媳冠帔来别者,云已为神矣。此家大人官淮海道时闻公所述如此。公罗山人,
述此时但云其乡前数年事,疑即罗山县案也。
◎济渡自救
钱塘屠琴坞(倬)负文望而有吏才,以嘉庆戊辰庶常出宰仪征,官声甚著。
仪征渡江赴龙潭,向只小舟,猝遇风,往往覆溺。屠莅任,捐赀制二舟,仿镇江
红船式以济,渡人咸赖之。丁丑六月,屠以引疾赴金陵请咨,即乘此舟。午后抵
黄天荡,暴风陡作,时尚在北岸,即泊舟系缆下碇以为万全矣。俄顷,雨益骤,
风浪搏击,缆中断,舟漂出江心大溜中,如箭脱,铁鹿亦浮。舟人仆从皆号泣,
屠危坐舱中,祝曰:“余造此舟济人,即以此舟溺,恐不足以劝善,若有神理,
幸返吾舟。”祝甫毕,忽见水手及舆夫五人跃入巨浪中,竟曳断缆,瞬息抵岸,
复下碇,舟始定。时浪高于山,一起伏可数丈,舟人曰:“少缓须臾,此舟散矣。”
询之,五人咸称跃入巨浪时各不相谋,昏昏然若有人掖之者。夫造舟济渡非为己
谋而适以自救,信报施之不爽哉。后屠以丁忧回籍,道光初由本籍奉特旨擢守九
江。
◎仪征盗案
屠琴坞尝语人曰:“善恶之报,如影随形,然有时出人拟议之外,而亦未始
不在人意计之中。记得庚午冬月,仪征任内,有湖广回空粮船夜出瓜州大江,三
更人仪征境被盗。余连夜赴舟踏勘,即就本船水手究出端倪,旋将水手可疑者三
人带回署中鞫讯,遂得首从主名八人,盖即本船水手通同勾引也。仪邑捕役懈弛
已久,余到任后捐赀日募健儿数十辈,遇有要案,重赏缉捕,无不立破。至是,
乃选自募者八人,而以一家丁、一捕役领之,不分畛域,凡粮船所过,西至芜湖、
太平,南至苏、松、杭州,迄无所获。复折而北,始于邳州、宿迁、沛县、济宁
先后获四人,又于直隶武清获二人,其一赴水逸去,其一甫被缚而各粮船水手围
拥数百人,力将夺犯。适漕帅许秋崖先生至,停舆查询,命中军协拿,众始散,
于是招解到省。苏臬发首府督同首县覆审,长洲某公忽欲改盗为窃,窜易供词,
具禀臬司。详巡抚飞札调余晋省会审,盖案情甚重,若误入数人,死罪未决则黑
龙江之行已不可免。家人咸咎余办事太拙,本来有级可抵,虽不获盗亦无碍,今
以两年之久,往返数千里重赏踩缉,赔累至二千余金,案虽破,反致获咎,柰何?
余笑曰:‘人人能似余拙,天下可无患盗矣。若顾虑后患,吝惜捕费,谁为国家
任事者?’遂赴省会审。相持至一月未决,同官有为余二人调停者,谓将案情改
作起意行窃,临时行强,则余与长州皆无处分。盖起意行窃则长洲翻供为有因,
已可出数人于死罪矣。余次日即以此情面陈于大府,且自认原办情节太过,大府
遂命余且回任。家人复咎余案情既无可疑,奈何不力争而迁就乎?余笑曰:‘曩
盗犯到案即伏,以盗定案,是盗死于法。今有人必欲活之而以避处分,故必致之
死,是不死于法而死于心矣。死于法,公也,死于心,私也。书日:“罪疑惟轻。”
今余不疑于案而疑于余心之介于公私也,故从轻。’后月余,省中信来,知臬司
过堂,盗仍吐实,臬司大惊,复照原招定案。”盖巨盗恶贯已盈,不能幸逃国法,
过堂时供出实情,有若或使之者,此可见稔恶者虽已出死入生而仍不能幸免也。
然“死于法”、“死于心”二语,窃愿刑名家详味之。
◎骗贼巧还
家大人扈跸沈阳,与无锡顾晴芬侍郎(皋)帐幄相接。公余时得晤谈,侍郎
述其乡数年前一故事,云:有华姓者,挟三百金将买货淮海间。舟过丹阳,见岸
上负重囊一客呼搭船甚急。华怜之,令停船相待。舵工摇手曰:“此地匪人最多,
免累为幸。”华固欲相待,舵工不得已,迎客宿于后舱。将抵丹徒,客负囊出曰:
“余为访戚来,今已近戚家,可以行矣。”谢华去。顷之,华开箱取衣,则箱中
三百金尽变瓦石,知为客偷换,懊恨无已。俄而天雨且寒,风又逆,舟不得进。
华私念金已被罚,无买货赀,不如归家摒挡再作计。乃呼篙工返棹,许其直,仍
如到淮之数。舟人从之,顺风张帆而归。过奔牛镇,又见有人冒雨负行李淋漓立,
招呼搭船。舵工视之,即窃银客也,急伏舱内而令水手迎之。其人本不料此船仍
回,天晚雨甚,急不及待,持行李先付水手,身跃入舱,见华在焉,大骇狂奔登
岸,失足落水,众以篙筑之,遂沉。华发其行囊,原银三百宛然尚存,外有珍珠
百十粒,价可数千金,而华从此富矣。
◎孝友大魁
苏州吴松甫先生(钟骏),庚寅、辛卯间余随任苏藩,与仲兄同受业师也。
藩署书屋故窄小,仲兄与师隔屋,余则晨夕笔砚相亲者二年有余。见其器度浑厚,
绝无疾言遽色,聚谈时亦间有戏谑,而未尝不执于正。生平无他好,惟喜聚书,
至借贷以购。居常则手抄弗辍。师本壬午举人,己丑会试得誊录,自云如不中进
士,将来由此途去矣。有相士者,余兄弟私叩之,云贵师学问甚好,而外貌不扬,
或可得教官耳。辛卯冬,师将计偕北上,遂辞馆出,家大人赀其行。无何,师之
兄于岁杪物故,家无余财,又逼岁暮,几至不能成礼,遂尽出行赀敛之。而索屋
租者旋至,窘迫困苦之境无以自存,余兄弟在署不知也。新正,师入署,颜色惨
沮。余兄弟惊疑,询悉其故,师泫然曰:“计偕已无望,而馆地又已辞,断生计,
将绝,可若何?”余亦怏然。时先母郑夫人岁暮略有所赐,俗所谓压岁钱也,余
兄弟议以此再助之。而同受业者尚有余姑夫邱藜辉、林庆枯两君,闻之,亦欣然
乐从,因集成洋银一百圆,因此得行。四月廿九日,遂得吾师大魁之报,其事遽
闻于外,吴中以为美谈。余谓由困而亨,理固宜,然未有如师之捷如影响者。脱
使靳其所有不以敛兄难,得行,未必捷,虽得捷,未必元也。甲午,师以修撰来
闽典试,乙未又典试湖南,丁酉遂督闽学,近已由大司成晋宫詹阁学,近闻又视
学浙江,天之报施,善人正未有艾矣。
◎李翁义举
余随任桂林,与水部郎李芸圃先生(秉绶)过从最密。芸翁之先德口诚封翁
本江西临川人,少时极贫困,尝除夕避债族人家,值其家为献岁之供,就其岁盆
温火,为奴辈所斥,负气出,以一袱一伞谋食于粤西。稍得赢余,而素性任侠,
随手辄罄其所有。后随客辗转至交趾,市肉桂归售于两粤间,往返数四,得八千
金而归。途遇太平郡某丞,素所善也,见其颜色惨沮,诘之,泫然曰:“我权某
县时,因公挪移库项八千金,今为新任所揭,被檄至省,行将参革监追,身家性
命恐不能保耳。”翁曰:“吾所携囊中金适符此数,君可将去,无戚戚也。”丞
曰:“君半生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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