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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欲一见。昼坐公廨,闻门外喧嚷声,问之,则新解元与公家人为门包角口。公
心薄之,而疑其贫,禁遏家人索诈,立刻传见。其人面目语言皆粗鄙无可取,心
闷闷,因告方伯某悔取士之失。方伯云:“公不言,某不敢说。放榜前一日,某
梦文昌、关帝与孔子同坐,朱衣者持福建题名录来,关帝蹙额云:‘此第一人平
生作恶武断,何以作解头?’文昌云:‘渠官阶甚大,因无行,已削尽。然渠好
勇喜斗,一闻母喝即止。念此尚属孝心,姑与一解,不久当令归上矣。’关帝尚
怒,而孔子无言。此亦奇事。”未几,某亡。按裘文达公系乾隆己未进士,于丁
卯典试湖北,壬申典试江南,庚午典试浙江,癸酉复典试浙江,己卯复典试江南,
丙戌遂为会试总裁,并无典试吾闽之事。此所载有歧误,然其事则均可劝可戒矣。
◎廖思芳
廖都转(寅)以获教匪首犯刘之协功,由叶县知县擢镇江知府,又擢两淮盐
运使。当时手擒刘之协者,实都转之子(思芳),勇声闻天下,既复思以奇功自
见,而所行多莽卤。嘉庆癸酉教匪林清之变,其党李文成起河南,陷滑县。事定,
以次骈戮,而诸大头目中有所谓祝现、刘第五者六人皆逸去。上通饬各直省协拿,
许以重赏。廖思芳乃攘臂其间,每出必从数骑。一日路经某县,日暮雨作,憩道
旁店中。故有伟男子口操齐音,袒坐露其,有刀箭瘢。思芳震骇,迫视之,腰
悬铁刀,急出呼骑上奴兜擒之。问其名,曰:“刘第五”。遂送县定谳。已解刑
部,而曲阜孔氏言诸朝,廖所获者,乃孔氏庄农刘第五,非教匪大头目刘第五也。
上怒,集廷臣鞫之,如孔氏言,于是释刘第五而下思芳于狱,都转亦罢职去。未
几,思芳瘐死狱中。家大人曰:“当日都中舆论谓刘之协之获,实出廖思芳,而
思芳又实系得自他人之手。其人将部诉,故不敢归功思芳,而都转自尸之。思芳
愤不能平,日夜思之,乃酿为刘第五之举。乖气致戾,此之谓欤!”
◎凡戏无益
廖思芳误擒刘第五之案,初至部时,士大夫日以此为谈柄。一日恭值,上躬
耕藉田,祭先农坛甫毕,驾诣具服殿小憩更衣,公卿百官皆祗候于望耕台下。时
刑部已讯出刘第五是曲阜孔氏庄农,尚未具奏,众官齐向大司寇韩桂龄先生详问
原委。适诸城刘信芳先生与德州卢南石先生并立。桂龄先生戏谓二人曰:“都是
汝山东人不好。”刘未及答,卢目刘曰:“都是他姓刘的不好。”刘应声曰:
“都是汝第五的不好。”(卢序五,京中常称为“卢五爷”)众皆大笑,其声灌
然。时上已出具服殿,似有所闻。前引侍卫飞趋前来,以手麾之,众始悚息。闻
纠仪御史欲列弹章,以事涉德州,有力阻之者,乃止,否则吏议者恐不乏人矣。
是日家大人亦在坛监礼,目击其事,退为余兄弟辈述之,且曰:“凡戏无益,矧
咫尺天威乎?”录之,亦足为好谑者戒也。
◎祝由科
赵瓯北与陈玉亭(纯祖)同直军机,两人皆少年,暇辄手搏相戏。玉亭有力,
每握瓯北手,辄痛不可忍,瓯北受侮屡矣,时思所以报之。一日,在圆明园直庐,
取凳一桄语玉亭曰:“吾闭目相击,若触吾桄而伤,非吾罪也。”盖瓯北自谓闭
目则玉亭必不敢冒险来犯,而玉亭又意冒险来,瓯北必不敢以桄击也。忽闻桄端
拇突一声,玉亭已血满面,将毙矣。急以汤灌之,始苏。瓯北大惊,悔,立呼车
送之入城。是日散直,急骑马往视。甫入西直门,而马忽跳跃,瓯北遂跌仆地,
死去半刻方醒。乃先回宅将息,明日始往见玉亭,玉亭故无恙。后两家奴子互相
议论,始知瓯北之跌,即玉亭所为。玉亭楚人,盖素习祝由科,能以伤移于人也。
凡戏无益,此则不但无益,而且有损矣。
◎贤妇保家
周才美以刻薄起家,为子娶妇,初入门即付以斗、斛、秤、尺等物各两件,
谕行入多出少之法。妇怪之,即涕泣求去,曰:“翁所为有逆天道,后代必育不
肖子破家,人谓妾所生,妾不受也。”才美悟,曰:“然则改之何如?”妇问:
“用此几年矣?”曰:“二十余载。”妇曰:“必欲留妾,请反用二十余年,以
偿昔日欺诈之数。”才美诺之,后生二子,皆登第。此妇既贤且智,以巾帼而能
为干蛊之事,洵女丈夫哉!
◎施药得报
广西陈桂舫(铧),余丁酉同年也。余于榜后即到桂林省亲,故三次计偕皆
由潇湘泛洞庭至汴梁,渡河北上。每谈及洞庭,桂舫辄怦怦然色变。或笑其胆怯,
曰:“非但胆怯,几乎胆碎,幸有天道也。”因述前数年随其叔由河南归,路过
洞庭,因风不利而泊,同泊船不下数百。适有流民小舟十数只,舟中人多死于病,
桂舫舟中带有药丸(如藿香六合之类),投之辄效,于是求药者不一而足。后药
所剩无几,有不能遍给之势,其叔日:“药原所以救人,靳而不与,非义也。”
乃倾所有给之,计救活者已数十人。次早风转,各舟不约同开,波浪掀天,四望
无际。及傍晚,离湘阴尚有十余里,风忽息,众心稍定,而船户则惴惴然谓恐其
转风也。勉强趱行,约离口岸不及半里,而逆风已起,俄风力渐猛,兼以船大招
风,不能拢进。不得已,约众水手及全船人由小舟登岸,用双条大缆牵之。船户
嘱桂舫将柁握定,勿令偏向。众甫登岸而飓风怒发,船一起伏,约高丈余,人力
难施,竟有飘至中流之势。正在仓皇,忽闻山后一簇人喊曰:“快来相救。”七
八十人随缆而泅,一呐喊间,船已收口矣。众方庆再生,询之,即昨日之流民也。
盖流民船小,未起风时早已到岸。此若有神使之者,救人即所以自救,良不诬也。
◎某先达
某先达者,家本素封,角口时,即联姻富室。其尊人慷慨好施,罄其所积,
临终时,惟以阴德遗公。公困甚,入泮后,借贷为娶妇计。而富翁嫌婿贫,阴背
盟,而以青衣易之。青衣固端庄婉娩,公无由知其伪也。后往岳家,里中无赖子
群以婢婿相揶揄。公密叩诸妇,妇直告焉。先是,公尝梦至一所,朱阑碧瓦,回
异人间,有数女郎共绣一锦袍。问之,曰:“新科状元服。”谛枧,襟袖间朱书
二字,乃己姓名。醒后颇自负,及知娶婢,恚甚,念他年富贵必欲改弦。一夕,
仍梦至前所,刺绣女郎漠不相顾,视襟袖间字,模糊将灭,急问其故,女郎漫应
曰:“此子近萌一弃妻念,上帝命易他人耳。”瞿然惊觉,深自悔厉。自此琴瑟
益调,誓言偕老,不数年而大魁天下,游掌封圻。
◎救人不终
闽县陈赢仙(赓元),戊辰进士,选山东临邑县。陈本豪士,纵情诗酒,又
不善理财,遂以计典去官。短交仓库正款至万八千余金,应拟大辟,已收入府狱
中。道光五年,家大人陈臬山左,与陈为素交,日思所以解脱之。济南府钟云亭
(祥)为陈戊辰同年,家大人与之极力摒挡,缩其数至壹万以内,实亏九千余金。
若能限内完缴,便可免罪,且准捐复原官。而妙手空空,别无计策。时方伯为讷
近堂(讷尔经额),新抚军为陈心畲中丞(中孚),继钟为济南府者为家大人同
年杨蓉峰(惠元)。中丞、方伯皆与陈厚,而杨则陈之姻也。数人同心,极力为
之部署。适潍县缺出,佥商接手之人,家大人乃谋诸抚藩调署一人,令其于半年
内补苴临邑亏数。潍县为通省第一优缺,于本人毫无所难,而陈得大受其益,且
帑项不至久虚,一举而三善兼,众皆以为至妥。适中丞选一某令,并面告之故,
某令极口担承。谒家大人及诸上官,亦无不再三谆嘱之,并无难色。无何而家大
人擢苏藩,讷近堂擢漕帅,杨蓉峰回泰安任,陈中丞卒于山东。某令已莅任半年
余,见原议之上官无一在眼前者,顿翻前说,一毫不拔。陈遂以限满无完,照例
拟罪,卒于府狱。同官知此事者皆为不平,而无如之何也。未几而潍县以逃犯故,
将某令奏参革职。逃犯本不必即去官,盖上官闻陈事,恶其虚诈,故因案去之耳。
逾年,某令始捐复,改发南省。过苏州藩署,修谒家大人,征及前事,某令羞惭
满面,至不能置一辞云。
◎大吏好杀
吾闽乾隆末亏空之案,发于福州将军魁伦。司章奏者,为吾郡林樾亭先生
(乔荫),士林耆宿也。时闽省吏治极敝,仓库皆空,魁伦镇闽日久,尽知其详,
而先生文笔既雄,敷陈详尽。奏入,大动上听,立授魁伦为闽督,使穷治其事,
遂成大狱。逾年,魁伦以丁忧回京,先生亦赴部竭选。见故太傅朱文正公。先生
本文正公高足,公于其来谒,私叩之曰:“魁某兴大狱,汝何不阻之?”先生曰:
“劝之不从,奈何?彼谓亏空于理应办,不料清查之决裂至此耳。”公曰:“汝
代人捉刀,固不得已,若魁某之好杀,断无好结局,且静观之。”时樾亭先生在
内城主魁伦家,在外城主先叔祖太常公家,此语亲为家大人述之。无何,魁伦授
四川总督,以教匪偷渡嘉陵江失机伏法。樾亭先生时甫选四川彭县,调江津,旋
被檄委办藏务,卒于西陲边外。
◎贪酷吏善途迎
嘉庆初,有进士作令吾闽者,贪与酷兼而才复足以济之。初任晋江县,适大
吏以巡阅过境,距县尚数十里,即有村间民妇提筐跪献道左者。问其何以知我来,
则曰:“小民那知有大人过此,昨闻本县官将到,官爱我等若子,又素不受馈赂,
计惟田园中所有蔬果可藉以献芹忱。今适遇大人,因思县有好官,皆出自大人之
赐,理应先献大人,后再补送县官也。”大吏笑颔之。如是者络绎数十起,乃悉
令随舆至城中领赏。及至行馆,见某令,大将异之。因筹所以赏提筐者,则某令
已代备银牌百面,随传命分给之,各欢声雷动而去,大吏又大称快,而不知皆此
令所预为之也。不数月,即擢厦防同知,为吾闽第一优缺。莅任之日,适报一命
案,有本辖富绅捐部郎者,因起造园亭,亲督工匠,自坐一圆椅,旁置灯火以供
吸食鸦片烟之用。俄一匠亦携潮烟筒向灯吸火,富绅叱之甚厉,匠负气去,乘仆
从不在侧,携斧劈其背,立毙。匠亦旋被执送官,自认不讳。即收禁,牌示明日
早堂听审,而夜遣人语匠,令供指使者。翼日,匠供主人之妾某氏。签拘某妾晚
堂听审,某家急使客以万金赂得免。复使人语匠曰:“某妾不肯到官,恐指使别
有人,明日覆讯,当另供。”又越日,覆供事出某妾而其意实起于其妻。签拘某
妻,则复使客加赂万金,案遂定。盖受篆甫三日已乾没二万金,而于案情并无出
入,于是人皆畏其贪酷,而亦群服其才。大吏益贤之,旋擢守泉州。后屡缘事复
处降为令,盖历任所为率类此,终至辗转褫职。有所仟干仆阴记其前后所入不下
五十万金,皆随手散去,罢废之后,两目旋瞽,两子皆纳赀为郡丞者,亦相继而
亡,遂至贫无以自存,竟住傺客死。俗所谓人财两空者,此令之谓矣。同时有莆
田令者,汉军人,亦工逢迎。值某大吏过境,午憩于涵汁驿馆。莆中山水本佳,
而涵江风景尤好。驿馆中一楼最擅溪山之胜,某大吏颇喜吟咏,因即景成七言截
句一首,书纸粘壁而去。越旬余,旋节,复憩此楼。见壁上有墨拓山水一横幅,
结构颇佳,幅左有诗款,就视之,即前所作截句也。适某令进谒,大加称谢,并
询墨拓,如有余纸,拟带数幅回省垣以分贻知好。则早已拓成二百幅,精裱装成,
随辎重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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