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谢洪尼耶遗风 - 九 后沼镇


忽而觉得当主教好,可是后来,连这个问题也不再引起我的兴趣。寂寞,寂寞,寂寞!那些在空旷的广场上玩羊拐子游戏,不知道人世间的孤独为何物的乡下孩子比我快乐一百倍……

不言自喻,我是怀着多么难忍难挨的心情,来计算那区分晨昏的午饭、晚茶和晚饭之间的间隔的啊。

晚上又有许多事要办。快喝晚茶的时候,厨子来请示明天午饭做什么菜。但是母亲知道,她在后沼镇能吃到什么样的菜肴,完全取决于偶然的机会,所以老是这样回答;

“我能吩咐什么呢,亲爱的!上帝送来什么,你就给我们吃什么吧!只要能填饱肚皮,就谢天谢地啦!”

“今天没有弄到鲜牛肉,来个腌牛肉烧汤,您看行吗?腌牛肉倒挺不错。”

“嗯,就烧个腌牛肉汤吧。”

“热菜……他们送来了几只小乌鸡……”

“乌鸡就乌鸡好了。有汤喝,有菜吃,也够啦。”

奇妙的是,虽然拐角村(“好姑姑好姐姐”过去的庄园)离后沼镇只有五俄里路,而且那边的家务管理已经上了正轨,但母亲从来不叫人上那里去拿点食物来,她借口说,老是去要这要那,可能弄乱了帐目。因此,谷物和奶品就地卖给粮食贩子,家禽在冬季里全部运到红果庄去。

富裕农民时常请母亲晚上去喝茶、吃夜宵。在这种场合,她必带我同去。母亲可说是天生的财迷,因此她对后沼镇的富裕农民特别亲切。她甚至借钱给其中几位去周转,当然,利钱要得很高。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她终于站稳脚跟的时候,放债也成了她一笔可观的收入的来源。

接待的礼节,在农民家里是非常讲究的。

全家人站在宅院门口恭迎母亲(第一次光临时,主人端着面包和食盐站在前头欢迎贵客);然后让她走在大家前面,到了屋里又请她坐在圣像底下。但是,无论母亲怎样敦促,主人自己——即便是老人——却不肯就座。

“腿又不是花钱买来的——站站得啦!”主人回答道。

接待我们的房间,当然是整个宅子里最宽敞的房间,早打扫得干干净净,圣像前点了神灯。桌上铺着雅罗斯拉夫特产的花台布,摆着食品。也就是我上面说过的那些所谓“小店美味”。高脚杯里斟满了白酒,有时还有伏特加,倒好了茶。说不尽的客套话。

“请原谅!”

“别见怪!”

“别客气!”

谈的是生意经:买卖啦,承包啦,物价啦。有几位农民为官厅收购麻布、皮革、士兵呢等等,他们便讲述必须耍些什么花招才能使承办的商品顺利脱手。时间在相当活跃的谈话中过去,只是房间里空气很坏,非常问人,因为主人一家子认为陪客陪到底是他们应尽的义务。连窗外街头上也麇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十点光景,我们回到家中,我上床睡觉时已经疲惫不堪,几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这样过了三、四天(母亲到这里来很少超过这个期限);临了,在吃过一顿较早的午饭后,一辆双套马车驶近台阶前,载走了英吉里采夫,次日黎明,我们也离开了后沼镇。

“怎么样,你喜欢呆在后沼镇吗?高兴吗?”母亲问我。

“喝,好妈妈!”我高声答道,竭力装出一副非常高兴的面孔①。

①这里我顺便讲一件在本篇中没法插叙的趣事。在后沼镇领地上已经变成母亲的财产的农民中;有一个姓波德列卓夫的农民,大家管他叫“老爷”。的确,他曾经用前业主的名人买了五十名农奴,作为他的财产。那地主井不过问他的管理工作,虽然经常有人控告这位“老爷”。那地主在状子上批道:“该农奴等系波德列卓夫之财产,而财产在余看来乃神圣不可侵犯之物。”母亲买下这块地后,便根据法律同波德列卓夫的农奴打交道,也就是对他们de facto(拉丁语:实际上——译者)行使自己的地主权利。——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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