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谢洪尼耶遗风 - 十六 婚事续志——叶斯彼尔·克列谢维诺夫


——姐姐的短促的罗曼史——求婚者中的末流人物

季节将尽,姐姐在二舅家的晚会上认识了克列谢维诺夫,立刻爱上了他。而最重要的是她确信他也爱上了她。若不是母亲断然拒绝,这桩事很可能顺利发展下去。

他是个不清不白的人物,有许多传闻,各执一说。有人说,克列谢维诺夫来历不明,仿佛是从天上掉到莫斯科来似的;另一些人作证说,他们在唐波夫省就认得他,还说他输光了三份巨大的产业,现在专靠赌博为生。

各种说法归结到一点就是:他是个赌棍,败家精,母亲是决不能容许这样的人做姐姐的丈夫的。夏季里,他经常到集市上去赌博,冬季里,他在莫斯科靠赌博混日子。他单独活动,秘密行事;他不上俱乐部(他不愿冒着被人摈弃的危险),在私人家里行赌。有时他手里集中了大量金钱,有时又不知道怎的忽然不名一文,他本人也销声匿迹,不知去向。他打牌很不规矩,许多人甚至干脆叫他骗子。但这并不妨碍他出入莫斯科的上等人家,因为他是个爱摆阔气的人,穿着极为讲究,有漂亮的自备马车,挥金如土,在他纤细而白净的手指上总是戴着几只贵重的宝石戒指。怀疑派断定这些宝石全是假的,他却很乐意将戒指取下来,让任何人鉴定。看来,宝石倒是真的,只是调换得过于频繁罢了。不管怎么说吧,阔绰和慷慨使他博得了众人的好感,嘴巴恶毒的人也不由得住了嘴。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也对那些恶言伤人的刻薄鬼起了抑制作用,那就是:他有能耐保卫自己,常常不客气地宣称,他能在二十步开外一枪击中纸牌上的爱司。

最后,尽管他年届四十,但他的容貌却异常俊美(他的眼睛美得“迷人”)。做母亲的人躲开他、害怕他,闺女们见到他无不眉开眼笑。

“这个瘟神要是闯进屋来,你就休想赶走他!”这是母亲对他下的评语,一想到这个瘟神难免会要闯进她的爱女的生活中来,她脸色发白了。

我说不清是哪一点使他看中了姐姐。她,其貌不扬,也说不上是个富有的对象。三百名农奴,即使在我们所生活的中等贵族圈子里,也只能勉强不被人视为“没陪嫁的女人”而已;在浪费成性的他的眼里,这笔财产也只够他一次小小的开支。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很可能有一些更加复杂的想法在指引他。第一,虽然他到处受到接待,但他的名声毕竟非常狼藉,以致他在社交界一露脸,体面的人们便交头接耳议论他。结婚,尤其是娶一个可靠人家(我家也是个这样的家庭)的姑娘,是使别人刮目相待的最便捷的好办法。这样的婚姻能掩盖他的过去,也许还能保障他不再受到别人的冷言冷语,使他取得他决不会无动于衷的功名利禄。第二,他知道我母亲深爱她的长女,因此,他可以预期,除了最初答应的陪嫁之外,往后他还能慢慢地诱取比这多两、三倍的陪嫁。第三,也是最后一点,也许他只不过想扮演一个“怪物”的角色而已;当时,在拜伦派的余风影响下,是产生过许多这样的“怪物”的。可是这拜伦派的称号一经移植到俄罗斯的风习中,便理所当然地包罗了种种无耻行径的全部内容:招摇撞骗,伪造借据,轻而易举地征眼那些听到“爱情”二字立刻过分轻率地燃起欲火的女人的心。

甚至有人说,他已经引诱过不止一个少女,可是闺秀们不顾前车之鉴,继续在他迷人的眼光下失去自持之力。

不管怎样说吧,在二舅家的晚会上,母亲以她特有的敏锐眼光立刻看出她的娜娇哈“神魂颠倒起来了”。她跟克列谢维诺夫一连跳了两次卡德里尔舞,跳玛祖卡舞时她也是跟他配对儿。母亲想提早退场,但是姐姐坚决反对,使她只得收回成命。

在回家的马车上,姐姐轻声哼着:

“叶斯—彼尔!叶斯—彼尔!”

“你给迷掉魂了吗?!”母亲粗暴地打断她说。

“哎呀,maman,您这话说得多难听啊!”姐姐温和地顶嘴道。

不错,这是一种温和的顶撞,一种非同寻常、但毕竟是温和的顶撞。在她那惊叫的语调中使人感觉出一种与其说是常见的出言不逊,不如说是厌恶的感情。仿佛有一件什么新东西忽然触动了她一下,而母亲的话吓住了这件“新东西”,粗暴地把她拉回到讨厌的现实生活里来。刚才,通向金碧辉煌的殿堂的大门向她敞开了,她已经迈开脚步,向前飞奔,正待升堂入室,突然砰的一声,殿堂的大门关了,她又落在黑暗里。

但是母亲不理解她爱女的这种感情,仍然用尖刻的口吻继续说道:

“小心点!要是我发现你……别怪我无情!别看你从前是‘可爱的孩子’,到那时你就会变成‘可恶的孩子’!记住这个。”

“我太稀罕这个啦!”

母女俩立刻闹翻了脸。车一到家,姐姐径直跑到自己房里,匆匆地脱下衣裳,也不向母亲道晚安,把右手上被“他”接触过的那只手套塞到枕头下面,便上床睡了。

“你做过晚祷没有?”母亲在房门外叫道。

母亲也上了床,但她睡不着。两种互相矛盾的感情在她心里搏斗:一方面是对女儿的深沉的眷爱,另一方面是由于长期为女儿操劳和女儿的不识好歹而逐渐形成的疲倦感。“没有一天是顺顺利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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