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
“得啦吧,阿库丽娜·萨伏斯雅诺夫娜!真的,您别纠缠了吧!”她们打断她的话道,“依您说,救济孤儿也有罪罗!”
“没有罪过,可是空口说白话,没一点用处。商人吐出偷来的钱财,这有什么稀奇!”
“不管是不是偷来的,自己的钱,总归心疼的!”
“后沼镇有个姓马斯洛波耶夫的财主。虽说他抢了许多钱,可是你试试求他周济周济穷人吧,他宁可上吊,也不肯拔一根毫毛!”
阿库丽娜遇到回击便不吱声了,有时她干脆离开了女仆室。她一走,大家又谈起来,谈得比她在场时更加自由。
“好姑姑,听说三一修道院有一位苦行修士,一天只吃一个小圣饼,这是真的吗?”听众中有人好奇地问。
“有这样一个神人。他早上把圣饼放在水里泡软,吃下去,肚子整天都是饱的。在四旬斋期第一个星期和基督受难周里,整整七天他只吃一次东西。过复活节的时候,人家送给他一个彩蛋,他剥掉蛋壳,吻一吻,将彩蛋送给叫化子。他说:我这样就已经开了帝了!”
“侍候上帝的人原来是这样生活的!”
“可是我们生活得多好!主人给我们吃的,菜汤、荞麦、牛奶,样样全有,我们还老是抱怨,说什么我们的主人太残酷啦!要饿死我们啦!”
女仆室里响起一片大声的叹息声。安努什卡接着说道:
“天国的大门只开一条缝儿,要进去是不容易的。尽管是奴隶,没有功德,上帝的仁慈也不降临到他身上。”
终于敲了十点;饭厅里传来挪动椅子的碰击声。这是好姑姑在和父亲互道晚安,准备上楼去了。随后,安努什卡也离开了炉台。
“该睡觉了!”丫环们打着哈欠说,忘了母亲在家时她们从来没有在十一点以前离开过纺车。
半小时后,整个宅子沉浸在深沉的睡乡里。
但是,万事皆有结束之时。安努什卡的自由也到了完结之时。听!村外传来了马铃声,起初很微弱,接着越来越清晰。这是母亲坐车回来了。她一回来,一切又恢复旧观。女仆室充溢着纺锤的唯一的嗡嗡声;安努什卡象个上了一层釉彩的泥人儿似的,坐在耳房里的火炉后面打着盹儿。
在四旬斋期的基督受难周里,类似上述的闲谈重新活跃起来,只是规模小得多。在这一周里,我们全家人行复活节前的斋戒祈祷;孩子们不念书;家奴们也比较清闲。安努什卡比平常下楼的次数多,把两位好姑姑丢在楼上,自己在女仆室坐上半天。话题自然离不开基督受难的故事。应当说句公道话,倘若没有她,女仆室里这些不幸的居民就无从知道这一周里教堂里唱什么圣歌、布什么道了。
但是母亲不让她久坐。一想到这些“姑娘们”听过安努什卡的话可能开了心窍,母亲心里就很不好受。因此,虽然她表面上没有动怒(在这种大节期里不应当动肝火),但是听到安努什卡的低语声后,她便走进女仆室,委婉地说:
“看在基督份上,你别折磨我吧!让我好好过个复活节,不要做错事吧!吃完饭回到楼上去!”
当然,安努什卡服从了太太的命令。
尽管经常有些冲突,但总的说来,安努什卡对自己的命运是没什么好抱怨的。只是在她晚年的时候,命运之神对她作了一次严重的考验:母亲把她和两位好姑姑撵出了红果庄。鉴于前面我已经讲过这场悲剧的详细经过,这里就无须重复了。
安努什卡活了很大年纪,最后死在马丽亚·波尔菲利耶夫娜姑姑在她妹妹去世后所进的那个修道院里。她没有得什么病,只是在临死之前两个星期光景,她觉得浑身不适,躺在厨房的炉台上便再也起不来了。
“谢天谢地,老天爷没有忘记将他的仁慈赐给我!”她弥留时说,“我生下来是奴隶,给主人做了一辈子牛马,如今,既然万能的主赐给我死亡,我就永生永世做……上帝的奴隶!”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