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谢洪尼耶遗风 - 二十七 贵族长斯特隆尼柯夫


说句公道话,他曾经坚决要辞掉这个差事。

①即一八五八年成立的各省贵族委员会,它是由各县地主选出的贵族代表和省长指派的两名“阅历丰富的地主”组成的。沙皇政府成立这种草拟解放农奴方案的组织,目的是将“解放”农奴的事业交到地主阶级手里,而将农民完全排除在解放自己的立法工作之外。谢德林在这里不用“贵族委员会”这个官方名称,而代之以“农民委员会”,含有嘲讽的意味。

②指“自由派’。“自由派”与“农奴制拥护者”是同一贵族阶级的不同阶层利益的代表者,在废除农奴制问题上;这两派的根本态度实质上是一致的,只是在对农民让步上的程度和形式有所不同。

“请你们另选高明吧,诸位先生,”他大声呼吁道,“我太累了,精力不济了!三年一任,当了八任贵族长,这可不是说说玩儿的!我办不了现今这些纠缠不清的案子。我一向光明正大,现在忽然要我去勾心斗角,干不来!”

“勉为其难!勉为其难吧!”人们众口一辞地嚷道,“您是我们的靠山,不靠您,我们靠谁去!您要是遇到困难,格利葛里·亚历山德罗维奇会帮您忙的。”

“我很高兴竭尽绵薄!”波尔洪诺夫应声说,因为保护人将要经常招待他吃喝的前景在吸引着他。

不消说,这次选举会又是以斯特隆尼柯夫感动得热泪盈眶而告终。随着年岁的增长,他掌握了流泪的本领,而且往往饮泣有声。有时他干脆坐在窗前,独自哭泣,有时他把侍仆普罗柯菲叫来,和他谈心:

“你高兴吗,普罗柯什卡?”

“干吗不高兴,老爷!”

“我一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高兴。你要离开我远走高飞啦!”

“您是这样看我的吗,老爷?我想,我……”

如此等等。

谈了一会儿,费朵尔·瓦西里伊奇遣走普罗柯菲,哭诉道:

“他是个好人!好人全是这样说的……可是你瞧彼得露什卡……这家伙会走的……他走了怎么办呢?彼得露什卡跑了,女管家斯杰帕尼达跑了,厨子跑了……谁替我做饭、洗地板、烧茶炊呢?厨子跑了,他还会把下手勾引走……”

他呆坐一阵,伤心一阵,又哭了。

斯特隆尼柯夫还不算老——四十出头,但是他未老先衰,皮肉松弛,步履艰难。这是因为他饮食过量,还是由于制度改革之故,很难说得清楚,但无论如何他不仅外表上变了,连内心也起了变化。他一生从没有为什么事担过愁,现在他忽然感到他整个身心充满了惊慌不安。他最担忧的是以后不大好向人借钱了。乡邻们会说:现在是放债的时候么!富裕的农民也会更加放肆。他们会一口拒绝,装作不了解他急需钱用。有些债主,他本来已经写过便条给他们,现在连他们也会要求他换张正式借据。前几天他去找叶尔莫拉耶夫,后者竟对他说:

“不行,费朵尔·瓦西里伊奇,您已经欠我一万银卢布啦。够多啦。”

连他也不借。当斯特隆尼柯夫登门拜访他的时候,他爱理不理,冷冷淡淡起身接待他。下流东西,他竟忘了成立民团那阵子,他斯特隆尼柯夫照顾他承包军用包脚布的恩德……

幸好债主们没有控告他,向他追还欠债,只是年年调换借据罢了。但是万一他们忽然心血来潮,说声:还钱来!那怎么办呢?眼前这种时候,你所能指望的,只有向你讨债。谁也不肯想想过去,他所以借债,原是为了招待那些被邀请的和没有被邀请的客人啊。他自己过日子,也让别人过日子……酒席、宴会、乐队、歌班,他们全忘了,唯一没有忘记的是一句残酷无情的话:“还钱来!”

靠什么生活呢?这个问题已经迫在眉睫。现在他已经够节省了:养狗场拆除了,乐队和歌班解散了。他总不能象柯涅尔之辈那样过日子吧!比方说,到了谢肉节,为了节约开支,如果他取消在家里举行folle journee的惯例,谁也不会因此记他一功;谁也不会说:瞧,如今费朵尔·瓦西里伊奇的行为多么高尚啊——应当让他歇口气了!不,他们终究会上法院控告他的。幸好法官是自家兄弟——贵族,不至于马上让他受屈,可是如果这位法官被人赶走了,那又怎么办呢?唉,如今这个世道,多么残酷无情啊!

靠什么生活呢?在秋赫洛莫的产业,早已卖光;在阿尔扎马斯的一个小庄子也出脱了。再没有可卖的了。不错,亚历山德拉·加甫利洛夫娜还有几块荒地,可是她一直固执己见,不准卖掉它,其实,守着它又有什么好处!荒地上净长黄蘑菇和硬毛草,——算个什么土地,徒有其名!她所以固执己见,唯一的原因是她不识时务。可不是吗,她几乎在所有的借据上签名作了保人,——放心吧,人家也不会放过她的!无论是他在秋赫洛莫的农奴,还是她的斯洛乌申斯科耶庄园,全要拿去填债坑。既然想起要解放农奴,他们也许会替农奴付赎身费……那还不又是:官厅的钱一发下来,立刻就有人顺手抢走。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打这笔钱的主意了。

唔,你哭了,鸣一鸣一呜,既然脑子里一天到晚净想这些,怎能不哭!

这其间,解放事业已经着手进行。密云不雨的形势,以折磨人的迟缓延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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