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全团只有一部电话,关系好的来电话了,老头可以站在院里给你吆喝两嗓子;关系不好的,他说不在,把电话一挂,你也没脾气。那时通讯落后,收发室门口那块黑板就是bp机,他要是用粉笔给你写上一条,给谁回电话,可算是最大的情分了。后来大家有了bp机了,他又出了新招,用小锁头把收发室拨盘的电话锁上,让你接到传呼也回不了电话。
收发室有个气筒,没事老头把气筒里的皮垫卸下来,在手里攥着,遇着顺眼的他才给你安上,经常是自行车的气没打上,人气得够呛。
一天,我去收发室取信,正赶上他们在议论我的小品。本想扭头躲开,听了两句觉得说得还挺有道理。
看没看昨晚的《招聘》?黄宏演的!你别说,还真不错!我一露面,别人对我说:哎,黄宏,你也不会喝酒啊,酒嗑唠得不错!三盅全会,整啤的!绝了!我问:你们平时都爱喝酒?还有什么酒桌用语?感情深一口闷,感情铁喝出血呀!这两句后来在全流传的话,最初就是我在收发室里捕捉到的。
也正是从那次开始,我对收发室的印象有了改变。这里是有些不尽人意的地方,乱,杂,包括那里的气味。但有一点使我愿意走进它:这里有一群真正的老百姓……
[续喜剧演员的自白上一小节]。
我在部队文艺界有一个绰号,叫全军一大遛。也就是说,我写完一篇作品,愿意念给别人听。听者无意,说者有心,内行谈门道,外行听热闹。通过他们对作品的反应,我可以判断出作品是否抓人。
收发室不就是我检验作品的最好场所吗?我的许多作品,包括《超生游击队》等的第一个检验场所都在这里。
久而久之,我在这里得到了收获。久而久之,他们对听我的作品也越来越感兴趣。不管意见是否成熟,却常常争辩得面红耳赤。
上次,我才说了一条意见,你说了三条,可是我那一条人家黄宏照着修改了,你那三条,人家根本没理你的碴!尤其是看收发室的老徐头,经常跟外面的人吹牛:黄宏的小品都是我帮着整出来的。可当我问他的时候,他却全然否定。
任何事都是如此,只有你真正地走近了它,你才会了解它的魅力所在。收发室,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日出而聚,日落而散。
有位看仓库的老头和老徐头是好朋友,虽说自己一份杂志不订,但是全团的杂志他必须看个遍才让老徐头发放。因此,大家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老杂志。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也没他能说明白的东西。至今我还记得,他翻杂志时冥思苦想的表情,遇到生字时抓耳挠腮的尴尬,他和老徐头一直是我作品最忠实的听众和评委。
后来我上了大学,因为背题枯燥,有时收发室就成了我的自习室,把哲学、政治经济学、大学语文、逻辑学和马列主义原理统统带到了收发室背给他们听,其他的人都听跑了,只剩下了老徐头和老杂志。当我背完一段剩余价值时,老徐头拿起饭盒叹了口气:唉!一条剩鱼(余),有什么价值?那时我明白了一个简单道理:幸亏我的作品不像剩余价值那样枯燥,否则就没人听了。
我不仅对收发室,而且对老徐头也产生了感情。我们演出回来得很晚,敲门可费老大劲了。后来,我每次回来时,都给老徐头带上一盒夜餐,只要是趴在门口轻轻地说上一句:带夜餐了!那门开得别提多痛快了。后来,老徐头问我:黄宏,听说每次你给我带饭都跟人家说是给狗带的?,唉!什么狗啊人的,反正都是看门的!我这一句玩笑不要紧,害得我小半年没叫开门。
后来我调到了北京。有一次回沈阳,我特意到团里,也特意到收发室看了一眼,换人了。这里也比从前冷清多了。不知为什么,我的心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似的。
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每一次微笑,每一回沉思。老徐头专注的表情。
不绝于耳的电话铃声。冬天掀开门帘的刹那扑面而至的温热。
人们七嘴八的话题。渐渐地,我的记忆也变成了一间收发室,收集往事,发送情感。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写入我的作品:我的收发室!我与小品一起调入总政我是总政歌舞团唯一不搞歌舞的小品演员。还没调到总政歌舞团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全一流的文艺团,它聚集了一大批优秀的演员。当时总政歌舞团所谓的十大腕在全都是赫赫有名的艺术家:李双江、克里木、彭丽媛、董文华、王秀芬、程志、郁钧剑、阎维文、毛阿敏和熊卿材。后来,我和蔡庆也成为其中的一员。
我调入总政,首先结识的人就是李双江,应该说,我是听着他的歌声长大的。他热情好客、乐于助人,在我调动过程中,他忙前忙后,真像个老大哥。他的为人和他的歌声一样热情奔放。
在总政歌舞团,演员们不仅在艺术上互相学习借鉴,在日常生活中相得也很融洽。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格特点和爱好。阎维文家里存有全世界各地的名酒,而自己在酒桌上却滴酒不沾。郁钧剑虽说家里存酒不多,但在酒桌上却健谈豪饮。程志说起话来口若悬河,没有谈不到的话题,可笑的是,家里养了一条小狗,一见到蔡庆就叫,后来我为它编了一段广告语---程志家养了条小狗,一见着蔡庆就叫。因为它经常趴在钢琴上听程志发声,因而不喜欢通俗。
在这个团中,只要你工作干得出,什么问题都不用你费心。
我刚刚调到总政不久,因为没有房子,所以暂时住在宾馆,一天在院里见到了团长。
黄宏,你刚来有什么困难没有?沈阳的东西都陆续运来了,没有地方存放。哦,你还没有房子吧?那你住在哪儿?宾馆!是这样……团长沉吟了一下,马上又问我:你现在是什么级别?师级!好,你稍等一下!说着,上楼了,五分钟后他拿来了一串钥匙。这是一套师职住房,你去看看,如果满意,赶紧安顿下来,马上要下部队演出了。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当我来到那套新房子的时候,不知所措了。四室一厅,上下楼,一切设施俱全。
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好好工作,报答总政歌舞团的知遇之恩。
总政歌舞团上为中央军委和三大总部,下为全军各大军区各大兵种服务。全各地,大江南北,到都留下了总政歌舞团的足迹。每年要完成一百二十场的下部队演出任务。在任务面前,所有的演员责无旁贷。这样的工作强度,在全任何一家文艺团都是不可想象的。
下部队演出有时一天要连演三场,而且还不在一个场地,长途奔波,十分劳累,但所有的演员以苦为乐,把下部队当成一件愉快的事情。演出之余,和战士打打球、玩玩扑克,非常快活。一次我和董文华分到一个小队,到边远部队慰问。穷乡僻壤,生活非常枯燥。部队领导为了让我们轻松一下,把我们带到附近一座新建的庙宇去游览,并向我们介绍:这座庙虽说是新建的,但非常灵验。据说拜完之后,寡妇可以再嫁,想要儿子的可以得子。领导这样热心地推荐,我们也就客随主便了。
庙宇是佛教圣地,虽然我对宗教一无所知,但从心里却很尊重。以前到了五台山或者是灵隐寺,也是一定要烧上一炷香,拜上一次佛的。
在部队领导的陪同下,我和董文华等人来到这座新建的庙宇。迎接我们的是一位能说会道的年轻大师。刚一跨进门槛,大师就恭恭敬敬地迎上来作了一个揖,用欣喜的口气说:这不是电视里的老熟人吗?今天真是贵宾盈门,让我寺蓬荜增辉啊!看来,现在的庙宇也不像从前那样与世隔绝了,见到几个陪同干部穿着军装,大师连忙说道:咱们可是一家人啊!你们是拿枪的,我们是拿香的!说着他拿着佛珠在女演员们的项链、手镯上画了起来,一边画还一边念念有词:来,贫僧给你们开开光,让你们都沾沾佛气。开完了光,又领着我们前殿后殿正殿偏殿左殿右殿大殿小殿地转了一大圈。最后,把我们领到了一座新建的佛塔前。
大师先是对……
[续喜剧演员的自白上一小节]着佛塔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来对着我们正介绍道:这是新建的一座九级佛塔,刚刚竣工,包括贫僧在内还没有人上去过,二位大师(指我和董文华)有幸光临我殿,正赶上黄道吉日,佛塔上午刚剪完彩下午就迎来了二位贵宾,你们哪一位要是能先登上佛塔,可称为佛塔第一人,将载入我佛门史册!眼看着高高的佛塔,真是进退两难。上吧?太高,加上这几天下部队演出实在疲劳;不上吧?人家这么热情。我和小董对视了一下:上!既然来了,就图个吉利!可是要上总得抢个先,佛塔第一人嘛!我和董文华同时抢占了两个不同方向的楼梯口,同时起步,朝塔顶攀登而上。
为了争当第一人,我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楼梯是螺旋式的,转起来特别容易头晕,不过大师倒没有骗我们,这座佛塔确实是刚刚建成,扶手上的油漆还没干透呢,蹭了我一手的漆!我气喘吁吁抢先登上了塔顶。啊,我成了佛塔第一人!我高兴得忍不住欢呼起来,我刚刚站稳,董文华居然也跑了上来。
我是第一人!我是第一人!就在我俩争论不休的时候,其他几个演员也都先后登上了塔顶。我第一!我第一!大家吵成一团,没想到吵醒了正在塔尖上午睡的油漆工:吵什么吵?没看见这有人在睡觉吗?什么你第一我第一的,我天天在这塔尖上睡觉!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在市场经济的今天,总政歌舞团除了下部队外,也承担着大量商演任务。由于牌子响,阵容强,总政歌舞团的商业演出效益相当可观。每到这时,所有的主要演员从不比任何人多拿一分钱。后来,这也成了总政歌舞团的一项惯例。在这一点上,也赢得了全团演员赞誉。团的名气大,邀请的单位也就多了,有时日程还真排不开。尤其我,是团里唯一的小品演员,无法替换,所以,赶场的事也时常发生。一天下午,我在沈阳电视台录像,晚上七点要赶到三百公里之外的丹东去参加另外一场演出,电视台怕我赶不上,特意派了一辆好车,录完像,一分钟也没耽搁,立即乘车赶往丹东。离丹东大约还有一百公里的时候,路边有一个警察摆手让我们停车,我告诉司机不能停,万一耽误,就来不及了。警察一看不停车,便启动警车在后追赶。我们在前面跑,他们在后面追,两辆车在沈丹公路上展开了竞赛,依仗着我们的车好,他们一直没有追上,但那辆警车紧追不舍,鸣笛闪灯,叫个不停。我对司机说:千万别让他追上,看样这个警察脾气不小,一旦让他抓住肯定麻烦。警车一直追到丹东,我们的车刚到剧场,团办公室的刘主任就从剧场内匆匆走出来:黄宏,有辆警车到半路去接你们,没碰到吗?他的话音未落,那辆警车鸣着警笛赶到剧场。警察跳下车来:黄老师,我们的警车是给你开路的,你跑啥呀?上山的时候身后跟只老虎,你们在后边追比在前面开路管用。除了紧张的工作之外,团里对演员的生活安排非常周到。每年春节之前,都要在中剧院举办一次大的游艺会。四五百人,连家属带孩子坐在一起,那个热闹劲,不亚于春节晚会。
大幕拉开,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游艺奖品。大的有上万元的电视音响,小的有居家过日子用的饭锅痰盂。最有趣的是,演员和领导可以自己互设奖项。比如说董文华的一辆自行车,阎维文的一瓶酒,都可以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奖。
那次我到商店买了一对木棉枕头,为了调动大家的胃口,我把枕头装进一个大号冰箱的盒子里。往那一摆,就我这奖的个头大,台下所有的人都以为奖品是一台冰箱呢。
结果那天晚上,黄宏是最抢手的。最后,终于被大剧院的主任抓到了。他兴奋地走到了台上,全场为他鼓掌。他刚要上去搬冰箱,结果被主持人拦住:黄宏说,在领他这个奖之前,必须首先宣读这封信。主任恭恭敬敬地把信打开,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朋友你好!你能抽到这份奖,就是咱们的缘分!礼轻情谊重,冰箱盒子里装的是一对枕头!台下所有的人都大笑起来。主任再往下念的时候,气力就不那么足了。
如果这对枕头被未婚者抓到了,希望你把另外一只留给你的梦中情人;如果是已婚者抓到了,希望你们同共枕,千万不要同异梦;如果是领导抓到了,希望你多办实事,千万不能高枕无忧!如果是一位普通的工作人员抓到了,在这里我就给您拜个年吧,辛苦一年了!吃好!睡好!---黄宏肯定是因为这对枕头的缘故,当抽奖结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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