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巧了。不知这算不算他乡遇故知。
过去我一直以为外人的长相都相似,可没想到,在众多的行人当中,我一眼就认出了大山,看来外人长得也不都是一个模样。
我们的相遇使他的旅游不再孤独,我们也多了一个免费导游。跟他一起上街,心里比较踏实。
一天,我俩从卢浮宫出来,乘地铁赶往演出的剧场。巴黎的地铁上下三层,因为很累,又加上对大山的信任,上车一放松,我就靠在那里睡着了。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厢里几乎没有人了,只剩下一位陌生的法老人,大山也不见了。
我马上意识到,自己坐过了站。晚上七点演出开始,而现在已经是六点二十了,大山怎么会扔下我一个人走了呢?真要是耽误了演出怎么办?我惊慌起来。
也许那位法老人看出了我的神,于是对我比划着告诉我:那个大鼻子下去了。我急忙下车,站在站台上等候着大山的出现。
我一连等了三趟同方向的地铁,都不见他的身影。这时手表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六点三十分,我开始绝望了,就像与父母走散的孩子一样,在那里不知所措。
别慌,千万别慌!我跟自己说。我忽然想起,兜里有一张乘坐地铁的票根,法的地铁票就像中的火车票一样上面写有你将到达车站的站名,买到哪一站就必须在哪一站下车,否则你将出不去站台。我拿出票根与站台上的牌子相对,寻找自己应当下车的站名,对上了。我终于看懂了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的法语。这时我才知道,自己已经坐过了三站,于是我马上登上了相反方向的车。
我终于在我该下车的那一站下了车。走出地铁一看,我傻眼了。原来,这里是巴黎最著名的香榭里舍大街,著名的凯旋门正伫立在不远,街上霓虹灯闪烁,人涌动。
满街一个中字都没有。面对凯旋门,我却找不到凯旋的门。
演出的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我灵机一动,走进了一家五星级酒店,向前台的值班人员要求中文服务。莫名其妙的是,甭管我怎么比划,他总冲我说日语。
在外,最令人气愤的就是经常把中人当成日本人。
于是我只好向他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意思是想让他帮我找一个中餐馆。
他竟然让服务员把我领到了这家酒店的日本料理。
最后,我用笔在纸上画了一面日本旗,在旁边打了个叉。然后我又画了一面中旗,这回他明白了:我是中人。
看来,旗是一个家最鲜明的象征。他用纸片为我画了一家中餐馆的详细地图,我拿着它,调动出侦察兵勘测地形时的本领,不放过每一个路标和路牌。
那熟悉可的中汉字突然映入了我的眼帘---山东包子。
那时,这四个字对我来讲真是切得不能再切了,当时恨不得立即上去咬它一口。
这是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中餐馆了,我破门而入,终于看到了一张中人的脸!我忙用山东话和他打招呼。奇怪的是,这家山东包子铺居然没有一个会说山东话的,全是粤语,这粤语还不如法话好懂呢!我和他比划半天,他倒有些不耐烦了。
正在不知所措之际,我突然在小店的墙上发现了中艺术家代表团来巴黎演出的大张海报。
我扑了过去:先生,看见了吗,这个人就是我!这下,他明白了。
几分钟后,他热情地为我拨通了大使馆的电话,又按照大使馆的指示,用他那辆拉菜的车把我送到了演出现场。差五分钟七点。
我刚刚走进后台,就看见宋丹丹和姜昆正在那里训斥大山。
黄宏不认路,在北京迷路时只有找到长安街才能辨别出方向。这么大个巴黎,你让他上哪儿找去?姜昆也急了:你怎么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地铁上呢?大山的解释把大家都逗笑了:当时我看他睡得很香,不忍心去打扰他!看来他即使学了中最传统的相声,可骨子里还是外人的思维。
有了这次的经验,从此后在巴黎再问路我就不那么犯愁了。只要会比划,尤其是再加上一点表演,基本上就不用翻译了。比如问洗手间时,先做一个拧龙头的动作,然后再做一个洗手的动作,对方就会高高兴兴地把我带到洗手间的门口。
一天,我们在超级市场买东西,唐杰忠老师急切地跑了过来。
小子,听说你会法语问洗手间,快帮我问问,我憋不住了!别着急,没问题!我向……
[续喜剧演员的自白上一小节]身边的一位法老头继续使用我的哑语,老人反应慢,我比划半天他也没明白什么意思,唐老师在旁边急得直蹦:小兔崽子,你到底会不会问?没办法,我只好向老头做了一个解腰带的动作,老头终于明白了,向我们指出了洗手间的方向。
唐老师急成那样,临走前还没忘了骂我一句:小兔崽子,这种法语我也会!事后,我跟唐老师开玩笑地说:你还记得我四岁的时候你去我家,我对你说的那句行话吗?如果当初,咱要少学点行话,多学点外语,也许咱就不会这么受憋了!黄宏,我爱你我喜欢人家称我为喜剧演员。我热爱自己的职业,就像我热爱我军人的身份一样。再给我机会让我重新选择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做一名喜剧演员。总觉得让别人笑起来是自己的责任和存在的价值。总觉得有笑声和笑容的生命才是完整和无憾的。
从当演员的那一天开始,就希望所有的人都能认识我。后来,有了些知名度,确实为我的生活带来了许多方便和光彩。但是,作为一名喜剧演员在生活中也有许多尴尬与无奈。
其实观众真是既可爱又单纯,你塑造了什么样的艺术形象,他就会在生活中按照什么样的形象来认定你。唱一段爱情歌曲,就会被那些女孩子视为自己梦中的白马王子,演上一个领袖人物,在生活中也会被人当作伟人。几年前有一部描写伟人的电影曾经在观众当中引起过反响,那就是《毛泽东和他的儿子》。这部电影上映后不久,我有幸和剧中的毛泽东扮演者王仁一起去深圳演出。
育馆内奏响《东方红》的乐曲,王仁神采飞扬地出现在观众面前,刹那间,万众欢腾。无数人把自己对领袖的崇敬和热爱附加在王仁的身上。因此,无论是在前台还是台后,无论是在楼道还是餐厅,王仁都是我们一行人中最闪光的人物。
记得那天要在深圳育馆演出两场。第一场下午三点,第二场则在四个小时以后。于是中场时我约王仁回宾馆休息。王仁说:路程太远,还得打车,将就将就算了。我平时就爱跟他开玩笑:这次我掏钱,你白坐车!他终于让我说动了:那好,我到后台换件服。说着,要换下那套饰演主席的灰制服,我一把拦住了他:服不能换,否则这客我就不请了!当时深圳的出租司机把毛主席视为神,在车里悬挂一张毛主席的照片驱邪免灾。我叫来一辆挂着主席像的出租车,把王仁让在后座,我坐在司机的旁边。
车子刚到宾馆,我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小伙子,回头看看,你今天拉的是谁?司机回头一看,惊呆了:天哪!我拉到真佛啦!多少钱?哎呀,什么钱哪!能拉到主席是我的福气!那晚上六点半我们还要回育馆……我来接你们!回到房间后我和王仁逗趣儿:王老师,晚上上车前必须还得穿这件服!王仁笑着说:我等于加演了一场!与扮演伟人的演员相比,喜剧演员就大大不同了。在日常生活中,一些观众经常对我说的几句话是:嘿,老黄!来一段!你又跑这儿演小品来啦?我这孩子也不好好学习,整天皮拉嘎叽的,让他跟你学小品吧!由于在台上表演的大多是那些嬉笑怒骂的小人物,因而,在生活中观众与我们交往的方式也比较随便。
一年冬天,我在北京梅地亚宾馆门口打车,因为下雪,路况很糟糕,百分之九十的出租车都拒载。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司机非常热情地摇下了玻璃窗:哎哟,没想到是你!真他巧!快上来,快上来!一句他的,使我犹豫了一下。可是,总比在外边冻着强,我赶紧小跑几步拉开车门:谢谢您停车,我已经等了半天了!就是!司机一边说话一边启动车子:今天这鬼天气,都他不愿意拉活。这要不是你呀,我他的根本就不停了!我跟你说啊,平时,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们这帮玩意儿!喜剧演员变成了玩意儿,我苦笑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从这时开始,他的他的成了这个司机每次开口的前导语,而且越说越兴奋。热情是真热情,嘴里也真是不干净。我想阻止他,又不能说难听话,我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模样,年纪和我相仿,但长得比较面老。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大爷,别光说话,注意点路。司机愣了一下。
我紧接着又说:大爷,到前边路口拐弯!啊啊啊……大爷!到了。……
下车了,我付完了钱,朝司机挥了挥手:谢谢您,大爷!车走了,我估计那位司机关上门的第一句话说的是:你大爷!我知道被同辈人称为长辈的滋味是不好受的。我这人天生长得老相,属于乍看不怎么年轻,越看越不如乍看的那种类型。三十多岁,一笑,眼角就布满了鱼尾纹;一抬眉毛,脑门上除了垄沟就是垄台。
记得三十五岁那年,《中青年》杂志向我约稿。我在文章开头的几句是这么说的:青年杂志向我约稿,使我受宠若惊,虽说只有三十五岁的年龄,但在生活中遭到五十三岁的尊重。我的艺术形象使我充满青春活力的心灵过早老成。记得一次在麦当劳吃快餐,刚刚坐下,进来一位年轻漂亮的少妇,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我赶紧往里挪了一个位置,一是出于军人的助人为乐的作风,二是希望这位漂亮的坐到我的旁边。她向我表示感谢,对怀中呀呀学语的孩子说:快谢谢姥爷!我尴尬不已。
只记得那次快餐吃得最快。还有一次参加一个电视座谈,一位女主持人热情活跃。哇,黄宏先生,你比台上年轻多了!看上去,最多不过五十岁。再多的话,也只是一点点。我赶紧接过话筒,说道:小,您是《夕阳红》栏目的主持人吧?知道我年龄的人都笑了,那位小却有些莫名其妙。
不光因为我长得老相,也因为我演的角中年以上居多。演员在电视台上镜之前,都要经过化装这道工序。每次往凳子上一坐,我心里就不平衡,别人是怎么漂亮怎么描,我是怎么老梆怎么抹,用的底都是最重的。所以,屏幕上出现的效果就大不一样了。你想,漫画能和工笔画相比吗?给观众留下老的印象,卸了装下了台也抹不掉。面老不面老我倒不在乎,反正活一年只长一岁,任凭人家怎么猜、怎么看,自然法则是改不了的。
我跟蔡庆在一个团,每次演出,总有若干女歌迷拥到台上献花。那些女孩子会把为一台演员准备的鲜花都塞在小蔡的怀里。等我再上台的时候,既见不着鲜花也见不着美女。所以,每次下台以前我都问观众一句:还有献花的没有?没有我就下去了!一次一个女孩儿反问我:黄老师,您这身打扮也不像接受鲜花的人哪!我笑了:对,我更像种花的!想想也是,被小蔡的大眼睛温柔专注地看上凝视上一回,就会让一颗年轻躁动的芳心感动得想哭,其实我的眼睛长得也挺大,可是,我看谁的时候,谁都忍不住要笑,看来,这个世界不是没有明确分工的:有人负责让人动心,而我,负责让人开怀。经常有些女孩子到后台来找我们签名、照像,名也签了,像也照了,临别前我最怕听到的一句就是:黄老师,我爸爸特别喜欢你。每到这时,团里的其他演员总要开我的玩笑。
尤其是彭丽媛和董文华,一见面就逗我。因此,不被女观众喜爱,成为扣在我头上的一顶高帽。
终于有一次机会我扬眉吐气了。
1993年,总政歌舞团到上海演出,阵容整齐,声势空前。演出开始了,上万人的育馆座无虚席,我演的小品《提》刚结束,观众席上突然站起一位女士,大声喊道:黄宏,我爱你!这声音使全场观众震惊了,使我们团的全演员震惊了。
我激动地向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挥手致意,连声说道:谢谢你,谢谢你!我挺抬头走进后台。此时,那顶不被女孩子喜爱的帽子终于从我的头上摘掉了!我兴奋地对大家说:听见没有,还是上海人识货呀!那些追星族只不过让你们签个名、照个相什么的,可是喜爱我的观众,居然站在万人面前高喊黄宏我爱你!!幸福啊!在上海我们连演三天。
第二天,我们坐着面包车又来到了育馆。刚一下车,昨天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黄宏,我爱你!我顺声望去,这才看清她四十多岁,又肥又胖,穿着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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