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是一位有眼光的教育家。她有很多新的观念,在苏州女师办了多项实验教育,而享有美誉校风,得到海内外教育界的重视。
在苏州女师的实验教育中,除了聘有许多优秀的师资,教授新式教材的课程外,学校教育上很特别的一点,就是经常邀请有名的学者来校演讲,甚至有许多是外的出名学者。
给吴健雄深刻影响的,是胡适先生的演讲。其实胡适来校演讲以前,喜好看书的吴健雄已经在图书馆里的《新青年》、《努力周报》等杂志上看过胡适的文章。她对于这位在美留过学,回后亟思改造旧中的年轻北大教授的新颖思想,早已衷心的向往。
胡适那一次到苏州女子师范来演讲,吴健雄在女子师范已有相当时日,校长杨诲玉由于知道吴健雄的文章写得很好,又对胡适很崇拜,便特别对她说,“健雄,你一向喜欢胡先生的思想,这一次就由你来把演讲记录写出来好了。”
吴健雄还记得,胡适那次演讲的题目是《摩登的妇女》,内容是讲妇女应如何在思想上走出旧传统。她特别记得胡适在演讲中举了一个例子,说中一个穷得不得了的老太太,拾荒为生,如果她无意间在垃圾堆里找到钱或有价值的东西,一定不会送还人的。胡适说,道德标准是和生活准有关系的。胡适这种将人作比较客观评量的思想,对比一些倡言道德修身的旧……
[续物理科学的第一夫人吴健雄上一小节]想法,也给吴健雄很大的启发。
胡适来苏州女中演讲后,第二天还到附近的东吴大学演讲,吴健雄也特别再跑去听他的演讲。吴健雄记得,胡适那天讲新时代的妇女,也谈社会的改造,这些新思想使少年健雄思绪澎湃,激动不已。
吴健雄在苏州女子师范,虽然在同学中年纪个头很小,但是由于聪颖过人,很快就成为校中同学谈论和师长喜爱的学生。
1929年,吴健雄以最佳成绩由苏州女师毕业,并且获得保送入南京的中央大学。吴健雄念的是师范,照规定要先教书服务一年,才能继续升学,但是由于当时师范服务的规定并没有那么严格,因此吴健雄在这一年当中,并没有去教书,反倒是进了上海的中公学,也因而成了胡适最得意的学生。
中公学是我第一所私立大学,是留日学生愤恨日人歧视,集退学回自力在1906年创办的。胡适早年也曾投考中公学,并在其中念过书。1928年中公学学生风,胡适因是其母校,出面解决,他当时虽在北大教书,不过亦自兼中公学校长,对学校多有兴革,除聘来许多一流学者任教,亦自授一门文化史的课程。
那年吴健雄由苏州女师毕业回到家中,母看到在外念书多年的女儿回来,高兴极了。吴健雄的父当然也很高兴,但又告诉吴说,有一个很好的老师胡适,暑假里正在上海中公学教书,问她想不想去听课。吴健雄听了很兴奋,但母马上提出反对,认为女儿才刚毕业回来,怎么又要外出念书。吴健雄的父于是说:“我们一家一起去,先到吴淞口边上野餐,再送健雄去中公学。”父这样理事情的方法,令吴健雄佩服极了。她说,一生中影响她最大的两个人,一个就是父,另一个则是她即将炙其教诲的胡适先生。
其实好学心切的吴健雄,确实是想再多学习一些东西的。由于是师范毕业,虽然成绩出众,但却觉得自己学得不够;不但最有兴趣的数学、物理等科学课程,在其他文史学习上,也都觉得有所欠缺。因此她除了选数学方面的两门课程,此外还有中有名历史学家杨鸿烈教的历史,和名社会学者马君武的社会学,当然还有给她印象最深也受益最多的胡适老师教的“有清三百年思想史”。
胡适在当时是举知名的学者,加上他翩翩的风采和广博的才学,更使他成为明星般的人物。他在上海中公学的课,是一周一次,两个小时。每次胡适由北平到上海来上课,总是不休息的一连讲两小时,由于选课的人数太多,一般教室坐不下,于是在大礼堂上课。
胡适的丰采,是吸引吴健雄的。但是令吴健雄印象更深刻的,是“胡先生”演讲内容的生动,观念上的不落俗套,屡有新意。许多年后,吴健雄谈话时说起她18岁那年听胡先生讲课的往事,脸上总是露出悠然神往的风采。
在一开始的时候,胡适当然是不认识吴健雄的,胡适在中公学知道他有一个极优秀的学生吴健雄,可能是在一次考试之后。那一次考试,吴健雄坐在中间最前面,就在胡适面前,考试是三个钟点,吴健雄两个钟头就头一个交了卷。吴健雄听见胡老师说:“哈,我们这有个人,她坐得很直,考试写东西没停过,不到两个钟头就写好了。”
胡适很快地看完卷子,送到教务室去,正巧杨鸿烈、马君武都在,胡适就说,他从来没有看到一个学生,对清朝三百年思想史懂得那么透彻,我给了她一百分。杨鸿烈、马君武二人也同时表示,班上有一个女生总是考一百分,于是三人各自把这个学生的名字写下来,结果拿出来一对,三人写的都是吴健雄。
吴健雄和胡适的这段师生经历,不但吴健雄认为对她影响深远,胡适也曾在公开场合说过,这是他生平最得意,也最值得自豪之事。
除了数理和文史的知识课程,吴健雄还跟一个当时很出名的女作家黄白薇学习写作。她还记得,有一回她由上海到吴淞,在吴淞口看到一个船上人家真苦,于是吴健雄就把这种生活艰苦的情形,写了一篇文章给黄白薇。
黄白薇看到吴健雄这篇文字,认为写得好极了,大受感动之余,还写了一封勉励的信,差人专程送到吴健雄在吴淞中公学的宿舍里。那天刚巧吴健雄不在,信是由和吴健雄同住的张兆和女士的一位朋友转交给吴。张兆和也是中公学的学生,她在那儿念了四年书,后来嫁给了由胡适请来中公学教书的著名文学家沈从文先生。
这一年当中,吴健雄还替自己的进入大学,作了各种各样的准备工作。由于她预备在中央大学里研习科学,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方面学习得不足,因此心中很有些不安。她父知道女儿的想法,不但鼓励吴健雄要不畏艰难地勇往直前,还特别去买了三本数学的书:一本三角,一本范氏代数,一本几何。吴健雄暑假里就在家里自修,弄懂了这些她在师范课程中学得不够的东西。这个经验不但使她往后养成了自修的习惯,也使她有了足够的信心,在1930年秋天正式进入南京中央大学的数学系。
吴健雄这段由少年到立志向学的成长期,虽然也受到多位师长的教诲和鼓励,但是毫无疑问的,给她启蒙和教导最为深远的,还是她的父和胡适老师。
对于父,吴健雄总是记得他的许多新观念和看法,对她的教诲虽严,但是十分尊重她。胡适对吴健雄的影响则是既深且长的,原因是胡适不但在中公学教过她,后来也一再和吴健雄在中及美的许多地方见面和谈话。胡适对吴健雄万分赏识,期许甚高,后来在旅行中看到书店中有英大物理学家卢瑟福(e.rutherford)的书信集,认为那时已在美念物理的吴健雄一定会感到兴趣,就买了寄来给她,吴健雄对于胡适的爱护之情,一直铭感在心,她说:“这才是师生关系啊!”
前途的抉择
吴健雄进中央大学之时,近代中正于一个纷争动荡的年代。1930年,内局势因北伐成功而稍事稳定,与日本的关系却紧绷如弦,冲突一触即发。
中央大学是民初年以来,先后由几位教育家的擘画主持,在南京的大石桥地区创建起来。这所学校1915年初创办之时,叫做南京高等师范。首任校长是当时的一位学名宿江谦。
吴健雄进中央大学前,学校曾经历一段学和频易校长的动荡时期,但由于校方聘来教师俱一时之选,校中学术风气十分浓厚,因此中大不但没有停滞,还发展成一所为各方士子所仰望的一流学府。
初进中大之时,吴健雄念的是数学系,一年之后,她转到自己最有兴趣的物理方面。那时中大物理系有许多名师,像系主任方光……
[续物理科学的第一夫人吴健雄上一小节]圻研究光学,是一个个头高大的老师,他一向热心提携后进,对吴健雄这个成绩超群的女生,更是奖掖有加,另外有在欧洲跟随居里夫人做过研究的施士元,以及后来成为中著名天文学家,并担任过南京紫金山天文台台长的张钰哲,和教电磁学的倪尚达等,皆为一时之选。
任何人只要对近代物理发展过程作一些探究,很快就可以明白,像吴健雄这样一个资质优异的年轻学子,为什么那时候必然会对物理发生浓厚的乐趣。三十年代初,吴健雄开始她的大学求知生涯之时,近代物理科学在欧洲正进行着前所未有的革命发展。
在西方科学不断追寻物质最基本结构的大传统方向下,19世纪末期,因为x光、电子、季曼效应和放射的重大发现,使科学家得以能进展理解原子结构的工作。伦琴(w.c.rontgen、贝克勒尔(a.h.becquerel)、居里夫妇、汤姆逊(j.j.thomson)、卢瑟福等一些科学家的先驱实验工作,为即将来到的20世纪物理科学观念革命,奠下坚实的基础。
1900年20世纪伊始,德备受尊敬的理论物理学家普朗克(m.planck),提出所谓“黑辐射”的问题,后来经爱因斯坦(a.einstein)进一步讨论,而发展出量子的观念,加上爱因斯坦后来发表的相对论,和二十年代开始逐渐成形的量子力学理论,使得19世纪末已发展至相当完备的经典物理,再展开一页全新的视野,而达到一个空前辉煌的高。
对于这些令人兴奋而惊讶的物理科学进展,18岁的吴健雄虽然并不是全都知晓,但是她早些年念过居里夫人的故事,对居里夫妇的一些工作是知道的。居里夫人是吴健雄的典范,她经常会提到居里夫人如何如何,流露出崇敬的神情。她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不到20年后,自己会因为在原子核物理方面杰出的实验工作,而被誉为“中的居里夫人”,而她的老师甚至认为,吴健雄在科学上的贡献,比居里夫人还要大。
吴健雄在中大求学时代,并不太参与娱乐活动,对她最为爱护的叔父吴琢之,假日经常会开车来接她和同学出去逛逛,或吃个小馆子,吴健雄有时会一起出游,多时她会推辞不去,假日留在学校念书。但是她倒并不是一个不与同学往来,离群索居的独行侠,她不但和师范时代便已相熟的吴子我、史人范等老友来往,也交了许多新的朋友。
和相熟的朋友来往,吴健雄在笑谈欢聚之余,遇到应对朋友有所忠告之时,她绝不会虚伪敷衍。像她的同窗好友孙多慈,后来和中民初大画家徐悲鸿陷入师生相恋的情感纠葛,吴健雄就曾经直言劝告孙多慈,认为她不应该太软弱,不要又要爱,当面又不敢面对,弄得一团乱。
吴健雄念的是物理,她在数学物理方面的才分,一直受到朋友的极高赞佩,但是她倒是从不觉得科学有什么特别了不起。她不但有好些位学艺术的好朋友,自己对艺术文史也很感兴趣,和这些朋友谈起来,也颇有自己的一套看法。
那时候,一般江苏地区的人,对于苏北的扬州人有一种印象,认为他们说起话来,总是“这款,那款”的,不太文雅。有一回吴健雄碰见她的同学严梅和,和她开起玩笑,问她有没有看过《红楼梦》,还说像林黛玉这样一个优雅的人,是不是讲起话来也是“这款、那款”的,讲得严梅和笑得不得了。
吴健雄在中央大学时代,还有几个特别相熟的女朋友。一个是念化学的朱汝华,她后来成为一位杰出的学者,也在美有突出的成就。还有就是一位像是手帕交的女友,叫做董若芬。董由于和吴健雄是同乡,两人更是昵,后来是一同结伴乘轮船赴美念书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很特别的女朋友就是曹诚英。曹诚英是胡适二嫂同父异母的,也是绩溪人,比胡适小十岁,很有才华。
1923年,胡适到杭州西湖养病之时,与在杭州女子师范念书的曹诚英,有一段近楼台的感情,由于曹诚英和胡适才情相近,发展出了一段很深刻的感情。
曹诚英为了这段感情,和父母安排成婚的丈夫离婚,而胡适受到太太江冬秀哭吵打闹,没能离婚,曹诚英身受打击,发愤读书,杭州女师毕业,考入中央大学农学院。吴健雄认识曹诚英时,曹在中大农学院任助教。
曹诚英对吴健雄很好,也许年纪大些,人生经历也多得太多,因此曹诚英开玩笑地说,她是吴健雄和董若芬的外婆。中央大学的农学院是在乡下,和校本部不在一起,不过曹诚英常来学校,而且常常都会做几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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