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机上吃的时候,怎么咬也咬不动,仔细一看,原来是口香糖,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说着,乐得前仰后合,别人也随声附和地笑起来。显然这都是为了打发时光。本来这次会见,就是为了大家互相看一眼,没有很多好说的话。晚餐用过,我们到另外一间大房子去休息。在那里,本庄大将问我对浩的印象如何。我说了句心里话:“很好。”本庄大将当时就将我的看法传给浩的家里,浩的一家对我的看法也不错,认为我彬彬有礼,能贴人。他们去问浩对我印象如何,浩羞得满脸通红地只说了句:“一切都拜托了。”
我俩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相”双方同意之后,当然很快就要进入订婚阶段。
这是需要保守秘密的,因为男女双方都是有地位的人物,这种婚礼会成为社会上轰动一时的新闻。新闻记者鼻子真灵,不知怎的打听到了一点消息,就到询问和采访。不少记者问到我将要和谁结婚,我总是讷讷地说不知道呀!不知道谁家姑娘要嫁给我呀!但是记者还是打听出来了。有一天宫内省宗秩察的一个记者打电话到嵯峨家用试探的口吻问:“你家将要嫁到满……
[续溥杰和嵯峨浩的跨国婚姻上一小节]洲去的女儿,名字中有个‘子’字吧?”
接电话的是浩家里一个老佣人,她一时没有想到后果,口回答:“没有‘子’字。”
浩家里四个姊,只有浩的名字没有“子”字。女佣人以为宫内省弄不清楚嫁出去的姑娘是“浩”还是“浩子”,打电话来核实一下,所以就答复了。浩家里觉得奇怪,马上打电话问宫内省,对方说没有给你家打电话。这才知道是新闻记者打听新闻来了。但是这个记者虽然很能干,他能想尽办法获得第一手材料。他的目的还是没有得逞,因为关东军部在没有正式发表婚事消息之前,严禁一切有关报道。
昭和12年(1937年)2月6日,满洲驻日本大使馆发表了我和嵯峨浩订婚的消息。很多戚朋友向我祝贺。3月6日在滨口家正式举行了我俩的订婚仪式,一大群摄影记者包围了浩,给她拍了各式各样的照片,登在当时的报刊杂志上。那天我面对着一大堆记者,发表了订婚讲话,大意是说爱新觉罗家、嵯峨家将永结友好,也讲了日满善的意思。据当时在场的人反映,我的日语讲得很流利,这是我来到日本以后苦学日语的结果。想起几年前我和润麒来到日本,为了学好日语,真是下了苦功,我们两人互背单词,背错了,还互相打手心呢!
订婚以后,我和浩经常来往,增进了彼此的了解和信任,我俩称得上情投意合。那时浩在跟冈田三郎助先生学习油画,我本来在故宫伴读时候就对中古典书画发生了兴趣,在日本千叶步兵学校学习,也常有人来求我写字。我那时对日本画也发生了兴趣,正在向横山大观先生学习日本画。虽然西洋画、中画、日本画画法不同,但画理相通。这使我们增多了共同的语言,在结婚之前浩还一心一意地想创作几幅好画作为姑娘时代的纪念品留在家里。
随着结婚的日子愈来愈迫近,浩必须按照礼节进宫去向皇太后辞行。因为嵯峨家与皇宫的关系非常密切。浩的曾祖父曾抚养过大正天皇陛下的姊姊滋宫韶子公主。父实胜小的时候就随着祖父进宫,皇太后对浩的祖父母和父都很熟悉。现在浩要出嫁了,自然要向皇太后辞行。为了晋谒皇太后,浩起早睡晚地学习进宫的礼仪和词句,心情紧张得睡不好觉。进宫那一天,她由中山侯夫人陪着去见皇太后。皇太后切地告诉她:“侍奉满洲皇帝,与侍奉我的天皇一样。侍奉溥杰,也要表现出日本妇女固有的美德。……”后来浩把这些话传达给我,我听了很受感动。那次晋见,皇太后送给浩一件明治天皇生母中山一位局在她年轻时给她的纯一的嫩绿和服料,也送给我一件和服料以及其他东西。总之,这次晋见,给我俩都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我俩的婚礼定在昭和12年(1937年)4月3日,在九段军人会馆举行。伪满洲派宫内府大臣熙洽作为特使参加婚礼。日本皇族竹田宫恒德王和王妃也出席了婚礼。当时的内阁总理林铣十郎陆军大将、日本宫内省的松平宫相、贵族院议长、众议院议长都来参加了婚礼。我和浩的婚礼在当时是一件轰动全的大事,很多人都希望参加这次婚礼以示荣耀。但是决定这次婚礼的规模在陆军省,关东军藉口婚礼费用有限,把参加婚礼的人数限制在500人。这样我们双方参加的人数都受到了限制。我这方面的友只有有限的几人,浩的朋友参加婚礼的也只限5名,师长只限7名。友们对这种粗暴无礼的干涉都感到十分愤慨,但也无可奈何。婚礼那天,浩内穿白,上面套着红的中料做的云纹花鸟衬,外面是粉红和服。头发结成垂发髻,两侧耸起,长发垂在后面,显得更加美丽。这个发式是请一位在宫中长年为女官梳头的七十多岁老人梳理的。我则穿了一身满洲的大礼服。当我到滨口浩的外祖父家去看望浩时,我们两人看着彼此一身盛装,都不禁相视而笑,并且在房间前面拍下了纪念照片,这就是现在很多人都能看到的那张照片。浩是在外祖父家住了一宿,再回到嵯峨家的,然后由自己家坐车去军人会馆举行婚礼。一路上汽车是在小学生手执太阳旗列队欢迎的海洋中前进的。那情景,浩觉得真是难忘。婚礼是在下午3时举行的。由本庄大将夫妇主持。
婚礼后,我们就开始了一周的新婚旅行,然后回到东京。我在千叶的稻毛海岸租了一新居,离步兵学校很近。这是一幢朝阳的日本式建筑,站在檐下可以展望袖浦一带大海,风景秀丽宜人。我每天早晨七点钟过后,骑上步兵学校派来接我的马,到学校去上课。浩则在家里接受妇女杂志记者的访问,或者接待一些来向我索字的人。我俩那时还养了一只可爱的小狗,小狗总是在我俩之间跑来跑去,逗人喜欢。我的父醇王,知道我结婚了,特地从北京送来了桌布、一套银质的烟具,还特意按照中的风俗习惯送给浩两件大红旗袍。浩很高兴。我现在回忆那一时期的新婚生活,宁静、朴素而又甜蜜,就像我那时每天看到的细拍岸一样。海轻轻地拍打着,向海岸奔来,又静悄悄地退了回去,留下一些五光十的贝壳,躺在沙滩上任人拣拾。这种淡泊的生活是我祈求的,也是浩祈求的。
我和洁的婚礼,当时在日本是轰动朝野的。很多报纸都作了详细的报道。
1937年4月4日的《读卖新闻》是这样报道的:
淡云蔽空,春光明媚,樱花待放的4月3日,在九段军人会馆,满洲皇帝陛下的御弟溥杰氏与嵯峨公胜候爵的孙女浩小,在日满结缘更加牢固的两朝野的欢庆声中,圆满地举行了结婚典礼。
特为显贵人士新婚准备的帝饭店261室,夫妇两人度过了蜜月的第一夜。媒人本庄夫人是在夜里1点左右离开该室后就寝的,所以新婚夫妇是在第二天早晨10点左右才起。这天早晨,透过春雨绵绵的饭店窗口,可以看到新夫妇食用面包、咖啡早点时的和睦身影。过了一会儿,溥杰氏换上晨礼服,由浩夫人工整地系上领带;浩夫人穿的是深绿镶边的漂亮西装。只有侍从小原一人跟随。下午2点40分离开饭店,乘东京站发3点40分的火车去度蜜月旅行。在温泉呆四五天后,8日左右去千叶县稻毛的新居,筑起素朴的家庭。
3日的盛大典礼,定时在下午3点,在媒人本庄大将的引导下,身穿天蓝华丽的满洲中尉大礼服的溥杰氏进入会场,正襟危坐在席位上。接着,垂发、身穿洁白千层内、唐织勾云绣地花鸟花纹红罩、绯红和服裤裙的恬静的浩小,在本庄夫人的伴同下步到神前。祭坛左右出席的有:新郎方面的属代表兼满洲皇帝御使熙……
[续溥杰和嵯峨浩的跨国婚姻上一小节]洽宫内府大臣、润麒氏、谢大使;新娘方面有嵯峨公胜侯爵夫妇、双实胜夫妇及弟弟和、牧野、七条两位子爵、滨口吉右衙门等。随后,在静穆中响起神官的奏乐声,新郎、新娘交换了将牢固连结日满两千载之缘的三敬杯。这瞬间,溥杰氏凛凛风姿的脸上和浩小清纯的双眸都闪出美丽尊贵的光辉。这时,熙洽宫内府大臣捧读皇帝陛下的诏书。4点,圆满地结束了隆重的典礼。接着6点喜筵开始。出席在该馆二楼大宴会厅的有:林首相以下各阁僚夫妇,松平宫内府大臣,百武侍从长,近卫、富田贵众两院议长,梅津陆军次官,今村参谋次长,西尾、板垣、多田、冈村四位师团长,香川教育本部长,菱刈、荒木、川岛三位大将,驹井德三氏,熙洽宫内府大臣,谢大使夫妇,广田前首相,三条公爵,女市小路伯爵。此外,还有代表日满两民的显官将星四百余人,如绮罗星似地落坐。以主桌上的溥杰氏和换成洋发身穿长袖和服的浩小为中心,大家举起香槟和红白葡萄酒杯后,首先是媒人光荣的本庄大将致词,还有与会人代表林首相、谢大使的祝词。最后,在来宾总代表佐藤外相的带领下,在“万岁”声响彻彩灯辉煌的大厅中,结束了将日满两善向前推进百步的绚烂豪华的盛大宴会。此后,在荣光拥簇下的新郎新娘回到了新婚第一夜的帝饭店。
这一隆重典礼,如前已报道。为了使在遥远的新京的皇帝陛下能看到御弟欢庆之日的情况,全部实况已拍成电影,已航空寄往新京。
1937年4月5日的《读卖新闻》是这样报道的:
春雨绵绵的4日,溥杰中尉和浩夫人在新婚的第二天,他们去度幸福的蜜月旅行。溥杰氏在浩夫人手换成早礼服之后,在下午2点45分,携身着黑大、高高竖起皮领、头戴洁白的蝴蝶结的浩夫人,出现在度过新婚第一夜的帝饭店大厅。接着在雨中径直到了东京车站。
恰在这时,星期天游山的拥挤的群众,立即拥到二人的周围。摄影记者不断地闪着闪光灯拍照。每次闪亮,浩夫人就把上身躲进丈夫后背的左胳膊里,真是和睦的一对。开往米原的火车3点10分发车。在极为拥挤的人群中,好不容易挤到了二等车厢靠月台方面的座位。在仅有父实胜氏和弟弟等家里人的送行中,他们开始了蜜月旅行。
8日左右,将在千叶县稻毛的新居,开始筑起朴素的家庭。
我在新婚之际,特地向溥仪写信报告了我当时的甜蜜生活,因为我知道他对我俩的结合是非常怀疑和不满的。浩在我的授意下,也给大哥溥仪写了信,她表示等我毕业回,她一同回来,“得早日瞻仰天颜,敬承圣训,实浩毕生之大幸也。”我们这样做的苦心,都是为了希望获得溥仪的谅解,我们能够和他和平相地生活下去。
好景不长,稻毛海岸这种宁静的生活很快被破坏了。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畔的炮声不仅震动了中,使中爆发了长达八年的抗日战争,这炮声也传到遥远的日本,使我俩小家庭的和平日子过不下去了。当时日本动员很多人对华作战,很多日本人客死他乡。我的一个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同学山本也应征入伍,在上海大场的一次战斗中,中弹身亡了。我想起我在军校学习时,他耐心地教我绑、擦枪,为我铺被褥,不禁黯然神伤。“山本,你到底是为谁去死的呢?”我默默地问着。对于这次侵华战争,浩虽然是个日本人,却明显地认为“日本不对”。我是满洲皇帝的弟弟,又同日本华族闺秀结了婚,对于这场日本屠杀中人的战争真是感到痛苦难言,也感到愧不可当。
8月末,我从千叶步兵学校毕业。9月,回到了伪满洲的新京长春。润麒那时已同我的三格格(爱新觉罗·韫颖)结婚,他又与我同在千叶步兵学校学习,也一起回到新京。浩那时已怀孕,她在日本又住了一段时间,到10月12日,才到东北来。她是第一次来中,我特地到沈阳去接她,再陪她到长春。车站上也有一些人欢迎她,有关东军的家属以及伪满内府的家属如张景惠总理夫人、东条英机夫人等。
我为我的新家安排了住所,就是西万寿寺大街117号。这里原来是一个蒙古王的牧场,周围杂草丛生,野兔、獐子出没。据说过去这一带还有土匪,谁也不愿意到这个危险的地方来,现在长春作为“新京”,需要开发,才在这里盖了房子。分给我的房子是一排五间平房,孤零零的,没有第二家人家。浩来时,房内墙壁还没有干,周围也没有砌围墙,房内没有电话。浩带来的女佣人直接找了关东军联系,关东军参谋长东条英机下了命令,才为我们围上了围墙,装上了电话。我住的是这样简陋的房子,可是报上登载的溥杰和嵯峨浩居住的新居照片却是一栋钢筋泥的两层楼洋房,这真是开玩笑!拿伪满洲外交部长谢介石的公馆摄下像来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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