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麻烦,爪子不吃。”
“怪不得这么胖。我才见他的时候还是个瘦高个,一年不见胖成这样。年轻人过早发胖不是好现象。”张青霖评论道。林立果那健硕高大的身形显现在我眼前。“他夜泳就是为了减肥?”我问林立衡。
“他哪会想到减肥,什么好吃就吃什么。你们搞文艺的,讲究苗条形,他可不忌嘴,饿了他就吃。”林立衡笑说。
我后来才明白,林立衡在这顿饭时的“轻松”情绪是障人眼目。她深知叶群在林立果找她谈话以后,一定会从各种人嘴里探听她的动态。我则是叶群主要的利用对象。林立衡还怀疑我可能是林立果和叶群安在她身边的监视人。下午两点,叶群传我一个人上去。
她很密地挽住我手臂,小声道:“你陪我去看看首长。近来他身不好。可别对外人说啊,首长的身状况是家机密,让敌人知道了可要大做文章啦。”
我挺纳闷的,她是首长夫人、“林办”主任,论公论私,想什么时候去看都可以,怎么说让我“陪”她去?
在走廊里,叶群边走边唠叨不休地说:“首长感冒啦,胡子也不敢给他刮,怕他受凉。首长喜欢你,过几天到大连去,你也陪首长去,把首长身搞好,‘十·一’好上天安门讲话呀。每年都是首长上去讲话,今年又得上啦。”
林彪仍像昨天一样,静静地独坐沙发上。叶群靠近他身边,他才抬起头瞧我们,神情像是询问:你们来干什么?叶群叫我上前,说:“你近前看看,首长的气是不是比昨天好?”林彪脸仍然苍白,甚至更添一层青(胡子又长了点),但我不敢说,胡诌一句:“脸比昨天好。”林彪望着我,微笑着不作声。
叶群高兴了,注意地观察林彪脸,慢慢地挨着林彪坐下,又用眼神示意我坐到林彪另一侧。
“首长啊,小张要来看你,你的感觉好吧?”叶群一边温言细语地说着话,一双眼却谨慎地注视着林彪的表情变化,还瞟我一眼。
林彪对叶群的说话毫无理睬的意思,却侧过脸问我:“你吃饭好不好?”我刚点头说声“好”,叶群上说:“她们吃饭在我那里做,爱吃什么做什么。”
林彪仍不理会她而问我:“睡觉好不好?”
我说:“好。”叶群又话:“她吃安眠葯,不吃睡不着。”
林彪仔细看我一眼,摇头道:“小孩子,吃安眠葯不好,要自己睡。”
叶群马上附和着说:“是呀,是呀,年纪轻轻的要少用葯,多吃饭、多睡觉,来这里就是休息。睡不着可以看书,山上走走,海边转转,累了再睡,身养好了,才能更好地干革命工作嘛。”叶群一边说着一边看林彪脸。
林彪仍然不看她,又问我:“你学舞蹈,芭蕾舞与古典舞有什么区别?”
林彪突来这一句,顿时问住我。心想糟了,我只学舞蹈,从未注意舞蹈研究。一时答不上来,尴尬害羞地望着他。
叶群马上指挥说:“你跳几个动作给首长看看。”
林彪微笑地看着我,再坐着不动实在不像话,我鼓起勇气走向客厅中间,跳一段芭蕾组合,再跳一段民族舞片段,以形表现芭蕾舞和民族舞在风格上的区别。至于古典舞,我更莫衷一是了,因为我从来没有跳过。
跳完舞,我羞怯怯地站在原地望着林彪。
林彪高兴地动了动身子,叶群赶忙扶住他。他侧脸望望叶群,那神态好像刚发现她的存在,靠得还那么近,身子又动了动,像是嫌叶群碰触了他。场面很僵,刚泛起的一点轻松气氛立即消失,我傻愣在原不知所措。
叶群自找台阶下,对林彪温言细语道:“你休息……
[续张宁:自己写自己上一小节]吧,我们走了。”嘴里虽如此说,屁仍坐在沙发上没有移动,目光一直注视着林彪。
我见林彪木然地垂下眼皮,望着自己的脚,对叶群的话没有任何表示。
走在长廊上,叶群驼着背低着头,神情很郁,说道:“首长身不好,我也不敢多劳累他。多去打扰他不好,你闲着没事好好休息,让小王陪你玩玩吧。”
我真觉得冤枉,我怎敢去打扰首长?不是你叫我去的吗?此刻又怪罪我。我闷着头不吭声,事事小心谨慎,仍免不了让她说闲话。
“林办”的人每遇林彪情绪不好时,虽着急担心,最焦急害怕的就数叶群,因为多数事情都是她惹起的。林彪礼待工作人员,他们有错,自有委管束,他从不过问,唯有叶群,背他干的事偶被察觉,或某件事意见分歧不听他的话,林彪生气,轻则大骂,或动粗武教;重则禁止叶群见他。遇上后种情况,叶群就像“打入冷宫的娘娘”(秘书语),想见林彪一面,还得请示李长,如果林彪仍不想见,李长也无法调解。碰上这种情况,全“林办”的人都高兴,上至林立衡弟,下至大小人等心里都有默契:叶群少去见林彪,工作人员日子也就清静得多。叶群也乖,每遇此种劣境,对工作人员态度尤其好。
我跟随叶群回到她办公室,她进门就揿铃叫小克传林立果上来。不一会儿,林立果气喘吁吁跑进来,静立一旁不说话,叶群耷拉着长眼皮看他一眼,(叶群上眼皮特长,看人很没精神,又显得沉沉。)叫林立果坐在我旁边。
叶群冷冰冰地问他:“吃过没有?”
林立果摇摇头,脸跟他爸一样,木然没表情。
当时已下午三点多,我奇怪他怎么这时候还没有吃饭,我们对望一眼,他见叶群正盯着我们,便低下头不再看我。叶群传饭上来,是她中午正餐,叫林立果搬张小沙发过来放在她身边,叫我靠她坐下,却让林立果站一边,冷冷地看着林立果尴尬难堪的样子。
从我调北京以后,叶群严密控制林立果和我约会,我成了她手里一张控制林立果的筹码。林立果为反控制,早已在空军自组“选人”小组。这母子俩虚虚实实,相互掣肘。林立果脸微微发红,叶群欣赏儿子窘状当娱乐。我很不喜欢这个场面,如实地告诉叶群我已用过饭,起身让座给林立果。
“你坐下,陪我吃饭。”叶群说,又转对儿子慢腔慢调地说:“你也一块吃吧。”她似乎也觉得无趣。小克替林立果上了西餐。林立果闷头吃自己的饭。
“给张宁留点鱼籽酱,别只顾自己吃。”林立果马上放下正慾挖鱼籽酱的匙子,放下手中面包,不吃了。
“我怕腥,不爱吃这东西。”我想制止叶群再为难自己的儿子,叶群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对我说:“你看,立果对你多好,吃饭还给你搬沙发,我这个做的还比不上你啊!”
我窘得满脸通红,大气不敢出。偷瞧一眼林立果,他正看我,四目相遇,随即双双低下头。
叶群见我们都停下不吃了,她津津有味地边吃边聊开了,又换成一副慈母善婆婆的面孔,谆谆教诲地说:“以后你们办婚事,要讲勤俭节约。全都响应毛主席号召,破四旧立四新,移风易俗。副统帅家办喜事,别人都看着呢,要做个好榜样带个头,做个表率,不办喜宴,不请客送礼。新房布置要革命化,不搞花花绿绿,上铺张白单,放两军被就行啦。你们同意不同意呀?”
我和林立果对望一眼,都不吭声。
叶群又笑道:“就这样吧,我跟首长说过了,他也同意。”(这是她的口头禅,在此话掩护下,她曾欺骗秘书干了不少鱼目混珠的事情。)
所谓不送礼是假话,早在六月份就已放出儿女办婚事的风声。林家的事外面知道的很少,只要是外面知道的事,准是叶群自己泄露出去的。
底下人哪有不送礼的?叶群收到的名贵贺礼不在少数,自己藏起来。她是家第二夫人,政治局委员,身居高位,锦玉食,什么也不缺,手却很紧。夫妻两人每月工资合计近八百元人民币,当时普通人民工薪只有三十元左右,军队基层干部五十元左右。林立衡、林立果每月工资只有五十二元。她每月交几元费,余数全部用化名存入银行,吃穿住行都是家的,一年四季各地土特产、新鲜果都有人送。但她还讲“勤俭节约”、“艰苦朴素”,担心王老太太费她的东西,交代王老太太说:“你替我掌管这个家,别以为花的不是我的钱。什么都要爱惜,一根针一条线都得给我收好。”王老太太曾对我说过:“她费的东西的价值何止一根针一根线,不过那都是公家的。”
叶群虽然吝啬,对工作人员的限制很不近情理,但有时又似乎显得很有人情味:仓库里的果吃不了,分送给工作人员;个别秘书家庭困难,她也掏出几十元送给人家;有时发脾气拿秘书当泄气筒,冷静后又主动向秘书赔礼道歉;她常爱借参观针织厂的名义拿回很多喜欢又不花钱的针织品,在家闲着时又自己织毛。了解她过去的王老太太曾说过:“叶群没介入政治以前,是个温文尔雅的主妇,自从介入政治就完全变了。变得像泼妇不可理喻,对自己的丈夫儿女都不好。”
叶群吃饱了,兴致很好,站起身叫我和林立果陪她到海边转车消食。叶群专车是一辆黑美凯迪拉克,是一外使节离任后留下的。没人敢用,叶群喜欢,要来自己用。
林彪喜欢三样东西:骏马、枪、汽车。因为长期身不好,不能玩,虽然喜欢,但不收集。投其所好的人自然为他准备多多。有关部门为他们配备了许多辆车,总数十六辆,而实用的只有防弹红旗和凯迪拉克两辆。余下的车每月定期放出去跑一圈,怕长期不用机件出毛病。林彪曾多次说过:“不要这许多车。”可是没人敢要他的车。
防弹红旗原是车辆厂专为毛泽东设计制造的,毛泽东只信任他的苏制大吉斯防弹车,防弹红旗便转送给林彪。林彪专用此车而弃它车,他要防的人只有他心里清楚。他曾说过:“值得永远信任的只有自己。”
叶群坐凯迪拉克的后排中间,我和林立果两边坐着,长时间没人说话,气氛很沉闷。
“回去吧,不转了!”叶群情绪陡然变得烦躁,命令小慕回去。回到九十六楼院中停下。叶群披着西装外套,不高兴地闷着头往办公室走。
我和林立果跟在后面进了办公室,叶群自顾自地坐下,突然换了一副笑脸站起身,说:“我去休息,你们谈谈吧,我可不在当中夹萝卜干。哈哈哈……”走进卧室,“嘭”地一声摔上门。
办公室里剩下我和林立果,站在原地对望着,林立果不时眼瞟叶群卧室门,好像担心她突然又……
[续张宁:自己写自己上一小节]跑出来。等了一会儿没见动静,林立果拉我坐到长沙发上,小声问道:“你吃饭睡觉都好吗?”我点点头。
林立果又说:“主任在这里,我不好照顾你,你多跟在一起,缺什么跟小王说,她会替你办。”我又点点头。
林立果问:“今晚我要回北京,你刚来我又要走,你不会有意见吧?”
我明白他又在搞感情试探,我仍像以往一样,不给予明确的回答,说道:“你回去看牙齿,还有什么事?几天回来?我一个星期以后就得回北京,学校开学不去上课影响不好。”
林立果犹豫着不答话,只盯着我看。
“你怎么了,犯啥呆?”我问他。
林立果眼神晃了晃,支吾着低下头,又抬头犹豫地望住我,慾言又止,复而垂下头沉思。
我定睛望着他,觉得他比以往更闷。他再次抬起头时,神情似乎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说道:“我四天就回来。你在这里休息,什么也别想,我回来就来看你。我看牙齿,顺便办点事。最近中央斗争激烈尖锐,主任的政治地位可能会下降。我回去了解一下情况。”我吃了一惊,茫然地望着他。
林立果看出我的神情,缓了口气安慰我:“不过,事情还未发展到那么严重,我只是回去看看,几天就回来,陪你玩,好吗?”神情口气显得很轻松。
见我缓过神来,他又问:“你带的服够不够?我看你穿得太单薄,你质差,要多穿点服,把房间钥匙给我,我给你带点服回来。”
“不就是到大连嘛。北戴河和大连气候差不多,庆节之前回北京不会冷到哪里去。不要麻烦了。”我拒绝了。
林立果仍顺着自己的意思说:“那我从天窗爬进去替你拿。”
我心烦他又出怪招,逗乐也不能这么逗法,一点幽默感也没有,反让我觉得咄咄逼人,怪烦人的。
我望着他再次摇头,却发现他神情诡异,又想说什么而开不了口。“你今天怎么了?”我询问他。他低头默思,双手揉搓,好一会儿才抬头专注地望着我说:“万一北京被占领了,你留在家里的那些东西不要可不可以?”
我真的被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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