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物纪实 - 张宁自己写自己

作者:【中国人物纪实】 【42,512】字 目 录

止,门外传来窃窃细语。我拉开门,冷不防撞进一位空军,像是被人推进来,差点撞到我身上。我还不及问话,鱼贯地进来五六位男军人,不请自坐。我心中一阵紧张气恼,站在门边张目望着他们,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军人干咳两声问道:“你是南京来的张宁同志吧?”

我点点头。他问过以后便没话说了,五六双眼睛像聚光灯一齐射向我,我莫名其妙地问:“你们找我有事吗?”

“噢,你是友军同志,来我们招待所住,请给我们提宝贵意见。”那个戴眼镜的开口说,其余几个好像强忍住笑。

瞧这群人海陆空都有,却称我为“友军”,再看他们一个个不好意思的样子,不像歹人的模样,我不由得笑起来,招呼服务员进来倒茶,并向他们表达谢意:“麻烦你们了,谢谢。”我发现一位青年空军旁若无人地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神态气质与众不同。我瞧他一眼,他目光并不回避,愣愣地直视着我,似有所思,又似看入了神。我微微皱眉,心怨:怎么这样看人!我避开他逼人的目光,转身从抽屉里拿出甜桔分送大家,作为惩罚,最后分到他,还是一个最小的。当我递给他时,微愠地斜睇他一眼,这一眼反倒令自己吃惊不小,好面熟啊!那青年接过甜桔,见我蹙眉看他,便低下头剥起桔来,神态腼腆得像个姑娘。所有人都客气地将甜桔放桌上或拿在手上,只他……

[续张宁:自己写自己上一小节]接过来就剥,全无做客应有的客套,给人一种单纯直白的感觉,再配上他那种神情,好似个大孩子,我不由得扭转了初时的印象。

这群人坐一会,什么也没再说,便离开。原来他们是让叶群逼来看我的。叶群听胡敏汇报情况,不相信真有像胡敏形容的“古典美、现代美、病态美、气质非同一般”集完美于一身的女孩子。叫“林办”几个工作人员以男人的眼光审评一下。

工作人员回去向叶群交差,都说“不错,挺好”。叶群要他们说具详细点,这些人不是拿笔就是拿枪,谁也没有专门研究过女人,找不出适当词汇,只好说:“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

叶群哭笑不得,跑去问林立果:“你觉得怎么样?”

林立果有心思,不回答,给叶群吃闷葫芦。林立果情绪反常,众人都说好,到底怎么好法,叶群决定出面看看。

当晚九点半以后,胡敏请我和老朱上人民大会堂看样板京剧《智取威虎山》。幕间休息十五分钟,胡敏带我去一个大厅。推开门走去里面空无一人,灯光通明,四壁挂着山画。胡敏引着我沿一条红地毯往前边看边走,前方门打开,一名警卫陪着叶群向我漫步走来。胡敏停步,指着叶群背后墙上一幅画叫我评鉴。我正面朝向叶群,已无心看画,突然出现副统帅夫人,离得如此近,又与我走在同一条地毯上,马上就要临近身旁,我该怎么办?上去问好?太唐突,我们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或称习惯,因职业关系常见到大首长,有时首长不打招呼,我们不能主动“发癫”,以免首长不高兴。出于礼貌,当叶群走到我身边时,我见胡敏没有任何提示,便低头退后让出走道。叶群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直到走出好远,还不断回头看。

叶群看过我以后,留下很不好的印象,甚至大发雷霆。以后我才知道她大发脾气的原因:首先,我见到她竟然毫无反应,不恭维问候她,又没有一点其他女孩子的怯懦之态,她认为我目中无人连她也不放在眼里,要是让我进了门,准与她不一条心,一定与林立果联手抗衡她;其二,她一见我,便明白儿子为什么情绪反常,“家里放着个小妖精从此不会安宁”;其三,她与我的身高比差太大,如果带我出场面,媳妇喧宾夺主抢了她的风头。

叶群回到毛家湾立即传唤见过我的工作人员,训斥他们说:“叫你们去看张宁,是工作,不是玩!你们一个都没看出来吗?张宁是个近视眼!她对我们林家没有感情,目中无人!眼睛看人带勾,个子也太高,退回去吧!”

叶群又去试探林立果:“你认为张宁怎么样?”

林立果玩心计,以前不热心,叶群就拼命加温,他以为用老办法能叫叶群入套,便不动声地说:“无所谓,没兴趣。”叶群马上接口道:“好。把她退回去。她长得是不错,但还不够全面,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林立果一急之下,跑去求助于林立衡。弟俩商量后,第二天就瞒着叶群到招待所见我,林立衡想见见弟弟中意的女子到底什么样,值不值得弟弟选择。

下午刚起,服务员推门进来说有客人找,门外走进两位青年男女空军,那个男的正是昨天下午来过的让我眼熟的人。女的文静清秀,个子不高很苗条,举止文雅,微笑地问我:“你是张宁同志吧?”

因几次来看我的人都不介绍自己身份,我也懒得问,都礼貌地请他们坐,谁叫我落到空军地盘上,人家来“客气”,我也客气识趣。

坐下后,男的和女的对望一眼,男的垂下头不吭气,女的问我:“来北京几天了?”“三天。”“来北京做什么?”

“来北京外调。到北京出差的人很多,住宿不好解决,请胡主任帮忙住到你们空军招待所,打搅了,谢谢你们。”我仍把他们当成空军接待人员。两人相视而笑,我不理解他们笑什么,以为自己说话有什么不妥,羞红了脸。女的又问了我一些出演出和下农村下部队的事。然后问我:“你读过史吗?”“史?没有系统读过,政治学习的时候知道点。”

“的第一次会议在什么地方召开的知道吗?”女的又问。“第一次会议呀……”我摸着辫子一时回答不出。不知怎地,脑中突然蹦出个“瓦窑堡”,便不假思索地答道:“是瓦窑堡吧。”“嘻嘻嘻……”女空军笑起来,连一直不开口的男空军也“哈哈哈……”笑出声。

我心想一定说错了,连的第一次代表大会在哪开的这么件政治大事都不知道,让人笑话,我窘迫地涨红脸望着他俩。女空军缓和道:“你年纪还轻,多读些政治书籍。你经历见多识广是个优点。”

他俩在我房间坐了大约半个小时便起身告辞。我想问他们是谁,为什么找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女空军把我拦在门里不让送,客气道:“打搅你了,你休息吧。”

以后听王老太太说:“立果请他去看你,两人都觉得你对政治不感兴趣,要是弄个有政治野心的人到身边来,他们是不喜欢的。立衡不喜欢政治,也不喜欢立果找个热衷政治的人,叶群有政治野心,再弄个有野心的弟媳妇,林家就没有安静日子过。你符合他们的要求。”第二天,我接到团里来电话通知,要我返宁执行别的任务,当晚胡敏来车接我和老朱去她家吃饭。

在胡敏家,我无意中看到了林彪一家的照片,认出了林立衡与林立果。

一夜的失眠换来许多疑问迷惑。

第二天上午外出想买点北京特产回去赠送友,刚走到大栅栏,背后远远有人高喊:“张宁,请等一下。”扭头看,是位不认识的陆军军官(“林办”秘书老郭),在他后面缓缓行驶一辆黑伏尔加。那人气喘吁吁跑到面前说:“请你等一等,有人找你。”

我问谁找我,那人不回答,扭头往后看,我顺他视线望去,心下惊突一跳,见林立果正从车上下来,手扶着车门望着我,好像等待我答复,见我点头,大步向我走来。

当时我只觉得慌促不安,从不认识他,他干吗老来找我?要是一般男,我会立即敏感他想追求我,我会立即还以“颜”对付他。但他的身份不寻常,他父母头上的“光环”令我不敢把他的行为往歪想,不但不敢,精神上还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林立果陪伴我走出一段路,双方都默默无语。最后林立果开了口,问:“你今天下午要走?”我点点头。

“这么快就走,不多住几天?”

我心想走与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心里这么想嘴上又懒得说,便不吭声。“你以后再来北京,欢迎你来玩。”林立果说。我心想,找你玩什么,我又不认识你,还是不作声。林立果问:“你好像很忧郁,怎么了?”

我内心真有点生气,什么怎么了,你又……

[续张宁:自己写自己上一小节]不介绍自己,又叫我以后来玩,有这么交朋友的嘛,简直莫名其妙,又不出声。林立果见我老是沉默不回答,犹豫一下,停足握住我手说道:“你走,我就不送了。”我点点头仍然无任何言语,林立果很难堪地道声“再见”,匆匆跑向车子走了。我望着车子开走,那种莫名其妙的压抑感顿时消失了。

事后知道,林立果此次瞒着叶群,带上最心腹可靠的郭秘书来送行,意思是想与我建立联系。但他是个不擅言辞没有恋爱经验的人,他疏忽了一点,任何人都不会与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交朋友,虽然我知道他身份,但在感情上对他根本“不来电”。我回到南京,向政委做例行汇报,许多不理解的事请他做解释。他听说林彪儿女也来看我,吃惊不小,但他也估摸不透什么意思,嘱我不可“乱说”。我一贯不喜欢多事,犯不着说这些事再让大家议论我。这件事一直没向其他人提起,不久便淡忘了。

五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我卧病在,陈副政委突然进门。说:“团里决定派你去执行任务,马上收拾一下走吧。”

一辆黑伏尔加停在路边,门打开,从里面走出胡敏的吴秘书,我懵懂地看着他,问:“你怎么来了?”我一时还不能清醒地想到我“执行任务”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吴秘书微笑地朝我点点头,并不回答我,伸手与副政委握手客气道:“请回吧,我送她去。”

车子驶进南京空军司令部大院,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火车站。车子停在空司招待所门前,吴秘书领我走上二楼,在一间贵宾房里,胡敏正与我团政委聊天。我心中一惊:胡主任怎么也来了?政委怎么跟她在一起?我执行任务与胡敏有关?我的脑子真被高烧烧糊涂了,像一盆浆糊。

以后我才知道,这次来京是林立果央求胡敏帮忙,瞒着叶群把我从南京“偷”到北京的。自从我回到南京以后,各地送来的姑娘都被林立果拒绝退掉,并计划瞒着叶群独自上南京找我。事不缜密,被叶群知道,说林立果:“张宁这个人你动不得,她家与许世友有关系,她又是个出名的人,动了她,让田普(许夫人)知道,田普正愁抓不住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去,当心许和尚把你扣在南京!”许家有几个女儿,其中一个当飞行员,与林立果熟悉,对林立果印象不错,但各人择偶标准不同,产生一些误解和不愉快。叶群抓住这件事把不了解情况的许世友夫妇抬出来阻吓林立果到南京去。叶群一番话把林立果镇住了。但林立果仍不甘心,跑去求胡敏,胡敏很同情他,觉得应该让孩子们自由恋爱,再挑选下去影响实在不好,但又顾虑叶群知道后一定会怪罪自己,怎么办?两难哪。

林立果出主意请胡敏先把我偷偷调来,在总后范围内生活学习,给双方一段培养感情的空间,如果成功了,说起来还是胡敏老部下介绍的,避开讨人嫌的“选美”话题,名正言顺地算个自由恋爱。“选美”这件事在胡敏和林立果思想认识上都是块难以启齿的心病。林立果的一再恳求,胡敏的心软,我就这样被“偷”来北京。可是事情很快泄漏出去,风声传到叶群耳里,胡敏不敢再隐瞒,据实相告,叶群大怒之下责骂林立果:“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吗?一个张宁就把你迷得忘了娘!你的翅膀硬啦,敢自己做主叫胡敏替你办事!不把我放眼里啦!”林立果被责骂得羞愤不已,抬出林彪,说:“你不要对着我叫,有本事找首长去,是首长点头同意的。”

原来,林立果把我弄来北京后,心想叶群迟早会知道,这事是自己求胡敏的,不能让胡敏担责任为自己受过,便采取补救措施,向林彪吐露真情。林彪认为儿子选择到一个理想恋人是件好事,自由恋爱是儿女们自己的事,他却一点不知我第一次来的情况及整件事的背景,表态支持了儿子。

叶群被林立果一激,盛怒之下不及思索,跑去找林彪算帐。林彪正坐在客厅闭目养神,叶群冲进去指着林彪破口大骂:“你这个摘桃派!我辛辛苦苦一场全没捞个好,你倒取乖讨巧来现成的!”

林彪愣愣地睁开眼瞪着叶群,问:“你说什么?”他没听明白。叶群见状以为林彪装糊涂,更控制不住地嚷嚷道:“你干的好事!还装不知道,你是个摘桃派!”林彪此刻已清楚,喝问:“什么摘桃派?!”

“女人!摘女人的摘桃派!”叶群提高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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