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最好的东西呢!"那种尖酸,刻薄的老调直刺我的心口。我暗暗骂自己,"好好的,干嘛要把大姨扯上受过。"我太知道,天底下再也没有姨父那么老实的人了。他从来没给自己走后门买过葯,从来是我要他买葯,他没办法拒绝,才硬着头皮办的。
我太熟悉我这种德行了,用人走后门给自己办事,反过来又把别人批一通。我知道,我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开骂的由头。果不其然,从大姨开始,三下五除二,就径直地朝我爸去了。"那个右倾机会主主义分子,反分子。文革完了,以为自己平反了,又当了部长了,当了中央委员,了不得了。在我眼里,他一钱不值!他还不是从组织部下来了。告诉他,苗苗(我哥哥的小名)是在卡车上生的,所以有缺陷。这个儿子得给钱,他得管。李锐现在又有老婆了,又当官了,有钱了,他必须要管这个儿子。这一点你一定要告诉李锐!"从开骂,我一直直视着这张脸。过去多少年,我总是低头听骂,心里翻江倒海地难过。这次,我极冷静地端详着这张脸,听着,感叹着"人怎么会活得只有恨,而且这么刻骨地恨?"然后又骂到我的朋友。
这个朋友的当年在延安也是有名的女强人,是的熟人,我去年托这个朋友春节时看过我。朋友回来后写信告诉我,我很激动,痛哭流涕地向她诉说跟李锐的事。只可惜她什么也没有记住,只记住大意是"李锐一贯反,与不是一条心。"临走这位朋友留下了在大街上匆匆忙忙买的一个大果篮。
哪知道她赶上了商,表面的好果下铺的是一层烂橘子。老太太蹬蹬地跑到另一个房间拎来了篮子,把篮子举到我面前,"就是这个篮子。送烂橘子,你知道在旧社会这是什么意思吗?这是骂人呀!说是叫朋友来看我,实际叫她来骂我!"这可是典型的范元甄的不讲理。要骂应该骂这帮商太坏,怎么怪到买东西的人?退一万步,我的本……
[续我有这样一个母亲上一小节]意如果是送朋友来骂她,怎麽会想到这种旧社会的伎俩?要知道我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怎么会知道这种旧社会拐着弯儿骂人的破玩艺儿。
接着又挖苦我的大忙人朋友:"还给我一张名片,经理头衔一大串儿!坐在这儿,腰里的bb机”哔!哔!哔!”地一会儿一叫,一会儿一叫。什么样子!那个俗气!"
我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心里数落这个朋友,"也不看看你看的是什么人,这么大大咧咧的,害死人。去年春节到现在小一年了,老太太把这篮子溜溜存了一年,这气可是存大发儿了,今天这关怕是不大好过"。老太太接着从我三岁就要打死她开始,一一历数我的罪状,说我给她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到了美,以为了不起了,每年春节寄一百多美元来打发叫化子。不记得什么时候,话锋一转,拿出了一块怀表。我听说过这种毛泽东诞辰一百周年时出的头象怀表。紫铜,古古香,很雅致。老太太把表递到女儿面前:
"忙忙,你认识这是谁吗?"
孩子自进门来,老太太一开骂,眼泪就象断线的珠子,没有停过。这个孩子是在爱的温暖里长大的,她常说的一句话:"因为我有一个坏外婆,所以得了个好。"这话不错。我太知道是怎么伤了我的,我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刻意地避免一切我恨我的地方。把我小时候希望得到而永远得不到,那份我理想中的爱都给了孩子。爷爷,,外公,外婆(我的继母玉珍),姥姥,姥爷(孩子对我的姨和姨父的称呼)都爱她,呵护她。,爸爸,丹丹阿姨(我那位朋友),外公,姥姥这些她至至爱的人,在外婆嘴里都成了天底下最丑陋,最不要脸的东西。孩子的心整个儿翻了船。简直地就是找不到岸了。几次侧过脸动着嘴,不出声地大声说:",咱们走吧!"都让我压下了。我心里觉着,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来了,无论如何要尽量多呆些时候。
另外也是希望这个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看看世界苦的一面。孩子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他是谁?"
"毛泽东。"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毛泽东是谁?"
半天的沉寂,我的心简直不敢跳了。
这孩子如果把我们平日里在家的胡说八道变成她的想法如实说出,那可就别活了。
"不知道。"
半天,女儿抽噎着又蹦出了这三个字。事后女儿告诉我,"我知道毛泽东是谁,就不想让她知道我知道。"我一下接了过去:
"毛主席是中人民的大救星,领导中人民推翻了三座大山。没有毛主席,就没有中革命的胜利,就没有我们的幸福生活。"
这句话一出口,老太太的眼泪就落了下来,象是先把自己感动了,"这年头还有什么人真能这么记着他老人家的恩情啊!
小孩子都不知道谁是毛主席了。"老太太哽咽的说不下去。我不由地想起文革后期,中央的老人已经没有什么人不是敌人了。总理的地位也摇摇慾坠,说不清是革命还是反革命。有一次,我百感交集地对我说:"现在象江青同志和我这样真心革命的人是几乎没有了。"我把自己比作江青应该是确切的,不为过的,也符合周围的人对她的看法。无论是我的好朋友还是坏朋友,戚还是同事,都有一个共识:"范元甄/小范亏了没在江青的位置上,要不她比江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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