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赵教官的别字。
这时李校长来了,穿着一套新西装,满脸露着得意的微笑,后面跟着两个教员,一个事务员,一个训育员,一个书记。
“恭喜,恭喜!”大家拍手叫着,行着礼。
“财政局长到我家里来了,接着又去看县长,迟到,原谅。”
“好说,好说,校长公事忙……”陈老夫子回答着。“有两件公事在我桌子上,请陈老拟办。”
“是……”陈老夫子回答着,望望楼梯口上的时钟。
现在正式的宴会开始了。但陈老夫子喝不下酒,吃不下菜,胃口作酸。他看看将到七点钟,便首先退了席,因为七点半钟是学生上自习的时候。
他很疲乏。不会喝酒的人喝了几杯反而发起抖来了,深秋的晚间在他好像到了冬天那样的冷。每一根骨头都异样的疼痛着,有什么东西在耳内嗡嗡的叫着,街道像在海波似的起伏。
到学校里坐了一会,才感觉到舒服了一些,自习钟却当当的响了。
他立刻带下几本卷子和点名册往自习室走去。这里靠近着院子门边有一间小小的房子,是值周的级任晚上休息的。在这里可以管住学生往外面跑。
他点完了名,回到休息室,叫人取来了公文,拟办好了,然后开始改卷子。
学生们相当的安静。第一是功课紧,第二是寝室的门全给锁上了。
陈老夫子静静的改阅卷子,略略忘记了自己的疲乏。只是有一点不快活,每当他取卷子的时候,看不到志仁的照片。
志仁自己就在第四号的自习室里,但陈老夫子不能去看他。一则避嫌疑,二则也怕扰乱志仁的功课,三则他自己的工作也极其紧张。
待到第二堂自习开始,陈老夫子又去点名了。他很高兴,趁此可以再看见自己的儿子。
但一进第四号自习室,他愤怒得跳起来了:
志仁竟伏在案头打瞌睡!
“什么!”陈老夫子大声叫着,“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你胆敢睡觉!……”
他向志仁走了过去,痉挛的举着拳头。
志仁抬起头来了:脸色血一样的红,眼睛失了光,喘着气,—突—然又把头倒在桌子上。
陈老夫子失了色,垂下手,跑过去捧住了志仁的头。
头像火一样的热。
“怎……怎……么呀,……志仁?……”
他几乎哭了出来,但一记起这是自习室,立刻控制住了自己。
“烦大家帮我的忙……”他比较镇定的对别的学生说,“他病得很利害……把他抬到我的房里去……还请叫个工友……去请……医生……”
别的同学立刻抱着抬着志仁离开了自习室。
“他刚才还好好的,我们以为他睡着了……”
“这……这像他的两个……”陈老夫子把话咽住了。
他不愿意这样想。
他把志仁躺在自己的床上,盖上被,握着他的火热的手,跪在床边。
“志仁……睁开眼睛来……”他低声哽咽着说,“我是你的爸爸……我的……好孩子……”
他倒了一杯开水灌在志仁的口里,随后又跪在床边:
“告诉我……志仁……我,你的亲爸爸……你要什么吗?……告诉我……”
志仁微微睁开了一点无光的眼睛,断断续续的说:
“爸……我要……一支……枪……前线去……抗敌……”
“好的……好的……”陈老夫子流着眼泪,“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支枪……啊……一支枪……”
他仰起头来,脸上起了痛苦的痉挛,随后缓慢的伏到了儿子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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