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尊老子为玄元皇帝,开元二十三年敕升于《史记·列传》之首,处伯夷上。予昔藏宋刻《史记》有四,而开元本亦其一焉。今此本乃集诸宋版共成一书,小大长短各种咸备。李沂公取丝桐之精者,杂缀为一琴,谓之“百衲’。予亦戏名此为《百衲本史记》,以发同人一笑焉。
《东都事略》宋刻仅见此本,先君最所宝爱。荣木堂牙签万轴,独阙此书,牧翁屡求不获,心颇嗛焉。先君家道中落,要索频烦,始终不忍捐弃。吾子孙其慎守之勿失。
温公修《通鉴》成,自言惟王胜之一读,他人读未终卷,已欠申思睡矣。当公世而云然。无怪乎后之謏闻小生,拾一芝麻纸,便侈谈今古也。
此为吾乡顾尘客先生所披阅。先生讳大章,字伯钦,与杨、左诸公同受阉祸,名在斗杓。当其入诏狱时,有芝生一茎六瓣,兆六君子之祥,虽天公亦为之告异。今观先生点定此书,自始至终,详整无一懈笔,心细如发,晏居不荀如此,允为王胜之后之一人矣。
吾家《通鉴》有大字宋本,复有宋人手披者半部。刻镂精工。乌丝外标题周遭殆遍,尚是宋时装潢,未经今人搀订者。然总不若此本之矜重。吾辈当盥頮庄拜而后读,如臧荣绪之于《五经》可耳。
陆文裕公刻蜀本《史通》,其补注、因习、曲笔、鉴识四篇,残脱疑误,不可复读,文裕题其篇末,而无从是正,举世罕觏全书,殊可惜也。此本于脱简处,一一补录完好,又经前辈勘对精允。凡标题行间者,皆另出手眼,览之真有头白汗青之感。
宋以来论史家,汗牛充栋.率多庞杂可议,以其不讨论之过也。冯定远曰:“苏于由论刘先生云‘用孔明非将也,据蜀非地也’。考《蜀志》孔明在先主时,未尝为将,至南征始自将耳。先主若不据蜀,则何地自容?此岂非不讨论之过乎”。
胡庭芳纂此书论议颇精允,绝非宋儒隅见者可比,一览令人于古今兴亡理乱,了然胸次。朱子称《稽古录》,其言如桑麻谷粟,曰“小儿读《六经》了,好令接续读去”。予于此书亦云然。但以昭烈继建安,一祖朱子《纲目》。予不敢谓温公正统为非,请俟百世之君子讨论可耳。
史而云“略”,不成乎其史矣。然古今理乱,兴废之由,荟撮于两卷中,幼学读之,颇可得其端绪,亦或童子“佩觿”之一助也。止称《十八史》者,概辽金于宋,殆与揭奚斯厘为三史。各统其所统之论,异乎所闻矣。
《通鉴博论》,圣祖命宁王权编辑。洪武二十九年九月十七日书成表进。下卷图格中,独于至正二十六年丙午,书廖永中沉韩林儿于瓜步,大明恶永忠之不义,后赐死。牧翁云:“此盖宁王奉圣祖意,特标此一段,以垂示千万世。不然,安敢以开国大事自立断案乎!”予谓沉于瓜步,记其地也。大明恶永忠之不义,痛绝之也。后赐死,明当时未蔽厥辜,而终以此正其罪也。此非宁王之书法,而圣祖之书法也。德庆一案,尽此二十一字中,又何他辞之说欤。
贤王奉藩多暇,惇诗说礼者有之,贯穿历代兴亡,提纲举要,较其良恶,千古了如指掌,盖未有如宁王者。元顺帝为合尊之子,牧翁取《余应诗》与《权衡大事记》疏通证明之。作《瀛国公事实》。而此直揭云:“为宋幼帝子、明宗养为己子”。又云:“初,明宗出猎回,遇大风雨,见寺中火光,往视之,乃宋幼帝生男,明宗取而育之,以为己子。及长,文宗忌之,贬高丽,迁静江”。臞仙之说庚申帝,正所谓大书特书不一书而己也。
《晋书》于小吏牛氏,讳而不没其实。当时修《元史》诸公,何以见不及此?牧翁《列朝诗集小序》中,详载臞仙著述,而独遗《史略》,且书瀛国公事,又不援引其言以实之,岂当时未获见此本欤。
李文子久仕于蜀,绎前闻,命郭允蹈辑成此书。起自奉取南郑,迄乎宋平孟昶。凡山川形势之险阻阨塞,悉著于篇,而附以西南夷本末终焉。方文子称其郡邑地土,标注详明。使考蜀事者不至混漫无稽,有特长焉。子观其论荆州,首吴尾蜀,若中分而与吴共之,则攻可以吴,而蜀不可以守。又论云长自江陵出襄阳,益德黄权,有一人为居守之计,庶可震撼中原,而无后顾之忧。云长既死,孔明亦未如之何矣。嗟嗟!“蜀之兴衰,系乎荆州之失。云长死,自时厥后,孔明虽鞠躬尽粹,而成败利钝悉听之于天。义山诗曰:“管乐有才真不忝,关张无命欲何如。”与文子之论,适相符合。千载而下,合同一慨叹也。
今本《吴越备史》,武肃十九世孙德洪所刊。序称忠懿事,止于戊辰,因命门人马荩臣续第六卷为补遗。予暇日以家藏旧本校阅之,知其刻之非也。是书为范坰林禹所撰,称忠懿为今元帅吴越国王。自乾祐戊申至端拱戊子,纪王事,终始历然。新刻则于乾德四年后,序次紊乱,脱误孔多,翻以开宝二年后事为捕遗。他如王因衣锦城被寇,命同玄先生闾丘方远,建下元金箓醮于东府龙瑞宫。其夕大雪,惟醮坛上星斗灿然,一黑虎蹲宫门外,罢醮乃去。罗隐师事方远,执弟子礼甚恭,及迎释迦舍利,建浮图以供之,其制度皆出王之心匠,诸事皆失载。其字句纰缪处,又不知几何也。盖德洪当所见,乃零断残本,实非完书,以家王故事,急付剞劂,故未遑细心参考耳。
宋太尉德庆军节度使钱愐纂辑。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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