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復爭、先生乃言曰、夫春秋之義、先發後聞、謂倉卒之變生也。獨柰何守膠柱之見、而不顧急難乎。于是自為令。分軍為六道。出屯戍要害處。而各置一將領之。而又為之懸賞格。申罰科。既巳定。乃剋日行。宣言曰。有來撓吾計者吾奏之不則與若俱伏矢石之下。毋令誤國。而徒自泯沒也。其日兵遂出。乃請糧于戶部、戶部予之、當出兵而行都市中、卒皆練甲金戈、光燭雲日、父老觀者咸拊手嘆嗟以為老且死、乃始此睹、何其盛歟、兵出可十日所、而倭酋皆回舟不來、先生禦寇、凡三疏、其二疏、事既巳斷、乃後奏焉、翰林王生曰夫從古以來、負才之士、非少矣、在昔正德之季年、嘉靖之初禩、傳有樂平喬先生者、而又有儀封王先生者、二先生相攝而為南京兵部尚書、南中人至今稱之、以為當其時江南保障、東不在海、北不在江、在二先生之身焉。由今孫先生觀之。令與二先生出同時。當鼎足立。仕同地。當比翼奮。皆所謂上應四七。下乘五百之運者也。豈可數數見哉。孫先生攝兵部時、南中人咸事籲禱、願先生為真兵部、巳而改南京戶部、非其望矣、先生自為尚書、三遷而滿、三年當考、臨行、王生送之曰、吾欲上書明先生之概、乞改玉授金?戊以荅下情、死人以我為越爼、而阿私好也、吾欲纂述前事、寄勒石室、而身在江表死人以我為賣直、而奪彤管之職也、故私獨記之、吾且欲謁歸、將持而藏之名山、令後世有知者求焉、先生毋以我為無益于公也、貳工部者、歐陽先生、見余記、語人曰、彼王氏記東穀先生事、信魁然大矣、然東穀前為戶部、而值財用詘也、曾歲益巨萬之資以給之、既改南京工部、又復省財、至不可勝筭、凡此皆大政。乃皆遺而不錄。何也。王生聞之慙。巳自解曰。夫合浦之珠。網者詎有窮哉。則吾有遺錄焉。固也。
○贈大中丞須野張公廵撫貴州序
今 天子念貴州在萬里之外、其地險遠、其俗半雜夷難治、非得博大通方之士以使之、則不可以往、令有司上可者名、有司以張公之名上 天子然之、為下制諭張公、張公得制、其時為南京通政、即以其事問貴州人。而貴州人游南京者甚少。又以問客嘗游貴州者。而愈益少。乃就翰林王子問焉。謂翰典在史局、按輿圖、知其方、考譜牒、知其事、宜令言之、於是王子受令、而以為愚者畢謀、智者畢聽、古之道也。乃為之言曰、夫貴州諸夷、既巳受制稱臣、比于內地久矣。忽而豪暴者興、輒敢干紀者、公知其故乎。彼有所恃也。葢其地多山。而山又峭峻蜿蜒。回互自為城郭。山下激澗千尋。環之如帶。據之成池。夷所居國。必依此為固。彼寬則稽首納貢。効欵欵之忠。急則閉關拒敵。不發一卒。不射一矢。雖有百萬之師。翺翔而不敢進。誠格于險也。 高皇帝知其然。諸夷既降。乃因其故俗官之。於貴州置省。廣遷內地之壯士實其中。若曰。夷安則與安。夷動則與定也。公今往撫其地但仰求 聖祖之指于二百歲之上而??厺其意于萬分之一、則得矣、夫以 聖祖之威、兵甲之力、其剪虜若草菅耳、乃不滅斯種者、非倦而不能舉也、以為西南夷至眾、而斯種頗內屬、將因為扞蔽、內省屯戍轉輸之勞、而外禁侵軼之患故第以漢官命之不純用漢法治之也間者秉金?戊大臣苟揚國威、不講前事如雲南沅江之患、上以虧天家之重、下以啟他夷之奸。此有識之所謂舛也。夫古號貴州為鬼方者。以其人譎詐變幻。執之無從、搏之不得、有似于鬼、故名之也、僕聞法緣俗立順其俗數語巳盡桑遠之道即所以行其法威忌時作當其時乃可以明其威彼諸夷相噬、自其恒俗、方其狺狺而爭之際。兩不相下、則竟必相屠、然畏死亡、戀親戚、亦固有之、適此之際。公若遣一介之使。奉咫尺之書。馳入其境以示爭者。剖判是非。曉以禍福。令各罷兵。彼之聽之。將不俟詞之畢也。僕窃觀大臣之體、與小臣異事、小臣競一節、持一行、即得托名于賢者之林。大臣則問安社稷。保封疆不耳。公所以安之保之者。固甚具也僕言胡益于執事哉。顧獨念兵患輕動。動亦有期。士患弗疆。疆亦有道。惟公裁察而熟慮之。毋忽。
○奉送大司馬鳳泉先生歸宜陽序
鳳泉先生者、宜陽人也、天性忠鯁、少而講匡攘之畧、所居官多在秦之邊鄙。凡虜情兵狀。皆明知之。聲名甚顯。今 天子之二十九年。先生為吏部侍郎。其秋虜騎入關南。京師震恐。先生受 詔。督營兵以拒虜。先生令士皆出郭而陣。收郭外民。皆入城。民皆以私藏隨。虜守十餘日。竟不獲一物而還。於是 天子賢之。頃之天子更兵制。合十二營兵。三分之如舊制。為三營而設戎政府。及總理佐理之官二人。遂以先生為佐理官。此事大難當是時先生奏罷中貴人不得預戎政又罷勳臣不勝任者二人。兵浸浸振焉。由此 天子器先生愈益甚。而會兵部尚書缺、 天子手批先生為兵部尚書。先生自以遭遘非常、思傾身以報之既拜乃遂條治兵五事上之、疏入 天子忽下詔讓先生先生恐、即上書納、印綬。遂罷而歸宜陽。秦中人宦在京師、故居先生之門下者、凡若干人咸追而送之郊臨別、史楨進而言曰、先生且休矣、少選之頃、 天子且復召先生起矣、自楨濫竿供奉之班、立在交戟之內、竊覩 主上之英明獨斷、論功不問其咎。錄大不挍其細。在昔經國之臣。有所謂楊石淙氏者其人如龍。又有所謂王晉溪氏者。其人如虎。龍所在淵。雷雨興焉。虎所在山。草木茂焉。人罔不仰其為祥。亦罔不駭其為異。 上始皆斥之矣。後竟皆徵之。且方其時讒者在側。而二氏復進也。夫有非常之功者。必有非常之議。有非常之議者。必有非常之謗。謗久而益銷功久而益著。暫不勝久。則謗不掩功。而跌者卒奮。彼其媕婀附時。捨社稷之長策。徒以自固其祿位者豈少乎。然一跌竟不復振。 主上弃之如腐鼠然。誠見其莫有賴也。故楨願先生且休矣。召者頃復至矣。先生歸宜陽既二年、言官復奏之、欲以為兵部尚書、未報、若有須焉、先生前所罷中貴人、遂著為令、不得變所與共事、號總理戎政者、其人鷙悍、先生故嘗嫉之卒陷于大辟、其明年先生之子王子儀選為給事中、有司以為子儀名家子、年雖少、有大人風、 上因乃拜之、今天下傳先生、在兵部、疏凡幾種、獨至讀罷中貴人疏。則皆變色嗟嘆、以為難能焉。疏畧曰。今國家之所患者惟虜。所最甚患者唯士卒弗振。臣以為斯二患者。非深患也。所謂深患者。唯在中貴人典兵權耳。夫今之團營。即漢之北軍。唐之府兵。宋之禁旅。所以衛京都。備不虞至重矣。其令勳臣掌之者。謂其明武畧。其令文臣共之者。謂其督怠弛。其令中貴人監之者。謂其防壅蔽。總之以厲兵振威焉耳。乃者胡馬來。臣調團營兵。令出城擊胡。而十二營半空。見卒又罷弱不任旗鼓。夫卒至罷弱罪屬之文武二臣不得解矣至空無人者。則乃中貴人為之耳。外語籍籍咸以為有輸錢脫更之弊。是本用監軍。反用蠹軍矣。 陛下即若不赫然立罷之。則歲月既積。消耗益甚。假令虜踵前智。復射一矢于闕下。誰與驅逐。此可為寒心者也。夫刑餘之人、令其參列壇塲、固巳虧體、而况于作蠹耶、臣聞久服之裘必弊。常用之器必缺。請罷中貴人。勿使更濫戎機。亦保軀善後之圖也。夫中貴人既罷。則什伍充實。即於什中選伍。於伍中選一。豐其饋饟。時其練習。即可得精卒。以精卒當彊虜。何患哉。臣故曰二患非患。中貴人典兵權深患也。臣又觀在營諸將。徒善為容。難以効實。此最要策今營兵皆空籍而營將尤懦劣也臣欲調諸邊名將久處行間諳穰苴之畧者每營各置數人而罷今之善為容者則李廣在軍。而舞車之徒出。王翦開壁。而超距之卒奮。所以懾外夷。安中國。滌舊恥。伸新威。計無急于此者。臣誠憤胡驕志。在忠于 陛下。故縷縷如此。夫撩蠆之尾、必中其螫、臣豈不恤、顧令戎事坐而益壞矣願察愚悃、降咫尺之詔、定萬世之規、臣不勝大願、此疏初下時、諸大夫見之、驚曰、古之言洛下多才名、不虗矣、
○壽大司馬督府太華何公序
薊州故不置督府、薊州督府之建、則自今太華何公始焉、何公葢嘗有名于嘉靖之初、以僉都御史廵撫大同、虜酋不敢窺大同、巳而廢歸居關中、然何公才高頗自負、以為脫國有兵事。且丙?攴復問我。我臥未安也。客從關中來、言東陽輯寧、烽燧不燔、何公即喜。或有警。輒愀然動容。若將持重?已也。居二十九年、而為嘉靖庚戌、虜酋擁眾、從薊州界入、殺掠數萬人而去、烽火徹于郊關、 天子葢憂之甚、 詔薊州置督府、公卿大臣謹擇可者以聞、於是大宗伯徐公、果乃言何公、巳何公徵至 天子信宗伯言、陞何公右副都御史、尋進兵部右侍郎、以薊州兵屬焉、或言今何公守薊、虜酋必不侵薊、則西寇紫荊、東犯遼陽、必有之、莫如取三鎮悉屬之何公。則東西三千里俱安枕無事矣。於是何公奉 詔領三鎮、初何公之徵入也、縉紳之徒、故聞何公名、咸造門下請謁、座客常滿、客問計、何公頗道之、客見者、輒自以為不及也、何公廢時、年尚壯盛、今其髮斑斑變矣。何公既詣鎮、薊州廵撫都御史吳君、兵備副使王君、皆輒以事白、大槩言什伍虗耗、塞垣不守也、何公太息焉、乃遂奏募兵築邊、及分區列戍數事、 上皆允之、於是東接山海、西連宣大、亭鄣星羅、旗干林立、肅肅乎稱金城矣、是時辛亥春及夏而諸鎮防秋之兵、四面踵至、悉聽何公計、何公則論較要害。部署兵將所宜。計定。下令曰。不如令者付之法。其遼陽紫荊兩鎮遠。各以檄告設備。虜酋往來塞垣下。徘徊瞻顧。不敢入。既秋八月。虜酋度計困、乃遣使上書、乞修貢職、比三衛、 天子不許、許金幣市馬、且示羈縻、因以見我之廣大富厚焉、是時屬有收、禾稼登塲、馬不糞野、長老頌德、皆以為得何公晚、令昔年虜入而罹禍慘也、於是吳君王君相與謀曰、在昔有周、有奏凱飲至之禮、彼尚謂功成振旅也、今何公在鎮、不動眾、不血?、而境內宴然如堵、於古人且難焉、其涓日持觴壽之宜、即為約書、移兩鎮、兩鎮報書如指、兩君因間白何公、何公曰、未也、往虜之入也、云三衛有導者、夫三衛者、薊州之藩蔽。虜東道之咽喉也。誠與虜通。謂之近憂。急之則自撤其防。寬之則長奸滋患。柰何。會有請征三衛者。何公列狀具陳其不可即其罪不赦第擒其導者示警足矣頃之、何公果得其導者二人、俘于 朝。 天子嘉其捷疾言効。乃進秩廕子寵光光大也。兩君因再白欲壽。何公曰。待之。卒不離次。將未釋戈也。即觴之樂乎。乃奏兵近者歸伍。遠者歸鎮。各與犒乃遣。比十月督府甚閒暇、兩君率諸從事、部下者持觴、觴何公、何公曰諸君幸今日樂乎、故前為壽也、吾且有萬年之憂四焉、夫三衛本狼子。以人畜之終難。一。邊人降虜者多則我眾减彼眾增二募兵實邊。非攻戰之資三遠道徵卒疲於奔命蔑吞虜之氣四夫圖目前之急。而遺久長之利。非計也。何公且觴且論。至酒罷未巳。月餘、王君以書抵史楨述其觴之日。何公語。楨乃嘆曰。夫人苟以就功名。不慮其遺難於來者。眾甚也。乃何公獨念萬世計。古有社稷臣。至於公近之矣。何公為人精妍有數。大放計然之策。家居身所致貲數十鉅萬。一起而謀定疆塲若此。人生退不免于寒餓。進不能取尺寸之勳。安可比丈夫哉。楨何公之里中士也。相知特深。故云。而吾又嘆徐公知何公非尋常見哉。
皇明經世文編卷之二百六十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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