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罗福此心不死,整整的在家读了两个月的日本话。心坚石也穿,普通平常的话,他居然能讲得来了。一日是十二月十五,同张全到姜清家里,姜清迎着张全道:“你来得正好,有事正要找你来商量。”张全见胡庄、刘越石、张裕川都围着火炉向火,二人脱了外套,也围坐拢来。姜清就在睡椅上斜躺着。张全问道:“什么事要找我商量?”姜清笑道:“于今要过年了,你且猜猜找你商量什么?”罗福笑道:“我一猜便着,必是小姜不得过年,找老张去替他借高利贷。”张全摇头道:“这题目太泛,我猜不着是什么事。”姜清道:“我们方才在一块儿几个人闲谈道,过年了,闹着什么玩玩才好,看你可想得出花样来?”张全低头沉吟了一会道:“可惜谢抗白、陆扶轩、吴我尊、欧阳予倩诸人都走了,不然演新剧就很好。我们这里可以登场的人也不少。”胡庄笑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我们正商议说是演戏好。“罗福拍手笑道:”妙透了。演戏演戏,少不得要我来帮帮场面。“姜清道:”那是自然少你不得。“张全道:”你们方才怎样商议了一会?“胡庄道:”我想正脚色少了,只好演《鸳鸯剑》,我扮柳湘莲,你扮尤二姐。小姜他说他不愿做尤三姐,他说他要扮茶花女,我就答应扮亚猛,他又说不好。“张全道:”我扮亚猛何如?“姜清道:”你扮侍儿好。扮亚猛,身材太小了。“胡庄道:”我身材大,你怎的又说不好?“姜清半晌道:”你又不能唱歌,把什么扮得来?“胡庄笑道:”那不容易吗?随便哼两句就是,谁懂得?“姜清摇头笑道:”你扮亚猛的爷倒相称。“张全道:”扮亚猛的,我想起个人来了,青年会的老李不好吗?“姜清想道:”果然好。“胡庄道:”不是广东的李默卿吗?“张全道:”是。“胡庄道:”他不是个矮子吗?“姜清道:”他的歌唱得很好。他与西洋人往来得久,姿势也好。“胡庄不服。自言自语,说李默卿不相称,姜清也不作理会。张全道:”正脚已齐,这些便很容易,只是在什么地方演哩?“姜清道:”教老李去借日本青年会好么?“胡庄道:”好。“于是几人又商议了一会,收多少钱的入场料,派某人扮某脚,当下派了罗福做揭幕掩幕的。罗福道:”这揭幕掩幕也算是做戏?我不来。“姜清笑道:”说了来帮场面,这不算是帮场面吗?你不愿,就派别人,愿干的多呢。“罗福连忙道:”来来。只是小姜,你也太使乖巧了。“姜清道:”老张,请你到青年会和老李说,我们先要演习几天,才得合拍。布景的器具,也都托他去办,他必然高兴的。入场券由我这里印。“胡庄望着姜清笑道:”你只要他去说,倒底是几时唱,唱几晚,我们自己还不知道,教老李怎么好去借器具,好去借房子哩?“姜清拍着腿笑道:”我真糊涂,你们说定几时唱,唱几晚好?“大家共议了三十日一晚,元旦日一晚。于是张全辞了出来,去会李默卿。
罗福正待归家,走不多远,只见对面来了个女子,正是两月前为他生出种种问题的那人儿。罗福一见,心中大喜。忙走上前行礼,道阔别。那女子认得是罗福。也只得还礼。罗福道:“那晚你约我到帝国馆,你怎么不来呢?”那女子摸不着头脑道:“我何时约过先生到帝国馆?”罗福笑道:“你就忘了吗?你写的信,我还带在身上,舍不得丢掉,你看。”说时解开外套,从里面拿出信来,递给那女子。那女子看了笑道:“这不是我写的。”罗福诧异道:“不是你写的是谁写的?我为这信还受了一晚的苦呢。”那女子复将信看了一遍道:“这信不像日本人写的,恐是你的朋友故意写了哄你的。我的名字也错了,口气也不对,我叫芳子,这信上写的是月子。”罗福听了,才恍然里钻出个大悟来,登时跌脚道:“是了是了。我同住的那姓张的最会作弄我,可惜他于今不在家。不然,就请你同去问问他,看他如何抵赖。”芳子道:“他在家,我于今也不能去。我就住在饭田町四丁目十二番地大熊方内,你高兴可请过我那边来玩。”罗福喜不自胜,忙用铅笔记了地名,说明日午后七点钟定来。芳子应了在家相等,彼此别了。当日罗福归家。夜间张全回了,少不得骂他不该欺骗自己。次日七点钟,罗福又全身装束,找到大熊方,会了个老婆子,问芳子在家没有。老婆端详了罗福一会道:“请进来,我就去找她来。”罗福进去,老婆引到一间六叠席子的房内,捧了个火钵,放在罗福面前,老婆子去了。罗福看房里并无陈设,一张小桌子塞在房角上,席子旧到八分,只一盏五烛光的电灯,更显得不明亮。
罗福心想:这房子不像是芳子住的。她的房必在楼上,到她房里坐着去等不好吗?想罢,立起身来,轻轻上楼。只见楼上的瓦斯灯照耀得如同白日,罗福推开门看,一眼便望见壁上挂了件狐皮袍子,桌上竖了支中国水烟袋。房中陈设虽不精致,却十分华富。罗福吓了一跳,知道是错了。幸得没人在房内,忙退了出来。才到楼口,听得外面门响,吓得他三步作两步的踏的梯子一片响。梯子下完,一个雄赳赳的男子,披着貂领外套迎面而来,望罗福操着北方口音问道:“你找谁呢?”罗福慌了,连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找芳子。”那人道:“什么芳子?她住在哪里?”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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