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林玉露 - 鶴林玉露卷之六 甲編

作者: 罗大经5,772】字 目 录

記,載容州志。

宰相罷

陳應求嘗告孝宗曰:「近時宰相罷去,則所用之人,不問賢否,一切屏棄。此鉤黨之漸,非國家之福。」趙溫叔為相,多引蜀士,及罷相,有為飛語以撼蜀士者,王季海言:「一宰相去,所用者皆去,此唐季黨禍之胎也,豈聖世所宜有哉!」蜀士乃安。二公之論善矣,然此為平時宰相善罷者言也,若權姦之去,則正當洗腸滌胃。若借溫太真之事,為小人開一線之路,借范堯夫之言,為君子憂後來之禍,則失之矣。

紫敗素

戰國策:蘇代曰:「齊,紫敗素也,而賈十倍。」言外美而中腐,如以敗素染紫也,與蠟鞭之說正相似。

王梅溪

王龜齡年四十七魁天下,以書報其弟夢齡、昌齡曰:「今日唱名,蒙恩賜進士及第,惜二親不見,痛不可言,嫂及聞詩、聞禮可以此示之。」詩、禮,其二子也。於十數字之間,上念二親,而不以科名為喜,專報二弟,而不以妻子為先,孝友之意皆在焉。為御史,首彈史丞相浩,乞專用張浚。上為出浩帥紹興,龜齡又上疏,言舜去四凶,未聞使之為十二牧。與胡邦衡並為左右史,相得最歡。奏補先弟而後子。嘗賦不欺詩云:「室明室暗兩奚疑,方寸常存不可欺,莫問天高鬼神惡,要須先畏自家知。」其自吏部侍郎出帥夔門也,有臨安錄事參軍祝懷,抗疏銀臺,謂:「王十朋忠義謇諤,借令不容於朝,亦合置之近藩,緩急呼來,無倉卒乏使之憂,今遣往萬里外,非計之得也。」雖不報,時論韙之。

太子參決

孝宗之末,詔皇太子參決庶務。楊誠齋時為宮僚,上書太子曰:「民無二主,國無二君, 今陛下在上,而又置參決,是國有二君也。 自古未有國貳而不危者,蓋國有貳,則天下嚮背之心生;嚮背之心生,則彼此之黨立;彼此之黨立,則讒間之言啟;讒間之言啟,則父子之隙開。開者不可復合,隙者不可復全。昔趙武靈王命其子何聽朝,而從傍觀之,魏太武命其子晃監國,而自將于外,間隙一開,四父子皆及於禍。唐太宗使太子承乾監國,旋以罪廢。國朝天禧亦嘗行之,若非寇準、王曾,幾生大變。蓋君父在上而太子監國, 此古人不幸之事,非令典也。」當時諸公,皆甚其言。至紹熙甲寅,始服其先見。

師友制服

胡澹庵為清節先生制師之服,張魏公為張無垢制友之服。

斬檜書

胡澹庵上書乞斬秦檜,金虜聞之,以千金求其書。三日得之,君臣失色曰:「南朝有人。」蓋足以破其陰遣檜歸之謀也。乾道初,虜使來,猶問胡銓今安在。張魏公曰:「秦太師專柄二十年,只成就得一胡邦衡。」

簡齋詩

自陳、黃之後,詩人無逾陳簡齋。其詩繇簡古而發穠纖。值靖康之亂, 崎嶇流落,感時恨別,頗有一飯不忘君之意。如「涼風又落宮南木, 老鴈孤鳴漢北洲」, 「乾坤萬事集雙鬢,臣子一謫今五年」,「天翻地覆傷春色,齒豁頭童祝聖時」,「近得會稽消息不?稍傳荊渚路歧寬」,「東南鬼火成何事,終藉胡鋒作爭臣」,「龍沙此日西風冷,誰折黃花壽兩宮」,皆可味也。

伯夷傳赤壁賦

太史公伯夷傳,蘇東坡赤壁賦,文章絕唱也。其機軸略同,伯夷傳以「求仁得仁,又何怨」之語設問,謂夫子稱其不怨,而采薇之詩猶若未免於怨,何也?蓋天道無親,常與善人,而達觀古今,操行不軌者多富樂,公正發憤者每遇禍,是以不免於怨也。雖然,富貴何足求,節操為可尚,其重在此,則其輕在彼。況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伯夷、顏子得夫子而名益彰,則所得亦已多矣,又何怨之有!赤壁賦因客吹簫而有怨慕之聲,以此設問,謂舉酒相屬,凌萬頃之茫然,可謂至樂,而簫聲乃若哀怨,何也?蓋此乃周郎破曹公之地,以曹公之雄豪,亦終歸於安在?況吾與子寄蜉蝣於天地,哀吾生之須臾,宜其託遺響而悲怨也。雖然,自其變者而觀之,雖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又何必羡長江而哀吾生哉!矧江風山月,用之無盡, 此天下之至樂,於是洗盞更酌,而向之感慨風休冰釋矣。東坡步驟太史公者也。

留後門

紹興壬子冬,劉豫入寇,趙元鎮當國,請高宗親征。行次姑蘇,喻子才謂元鎮曰:「相公此舉,有萬全之策乎?亦賭彩一擲也?」元鎮曰:「利鈍亦安能必?事成則幸,不成則死之爾。」子才曰:「今若直前,萬一蹉跌,退將安託?要須留後門,則庶幾進退有據。」元鎮曰:「誠有之,則甚善,計將安出?」子才曰:「張樞密在福唐,若除閩浙江淮宣撫使,則命到之日,便有官府軍旅錢穀,彼之來路,即我之後門也。」元鎮大以為然,於是魏公復用。余謂鑾輅親征,事大體重,固宜進退有據。若論兵法,則置之死地而後生矣,豈預留後門哉?留後門,則士不死戰矣。項羽救趙,既渡,沉船破甑,持三日糧,示士必死無還心,故能破秦。

十銘

光宗即位,謝艮齋為文昌,進十銘云: 公丹扆箴。又作勸農詩云:「莫入州衙與縣衙,勸君勤理舊生涯。池塘多放聊添稅,田地深耕足養家。教子教孫須教義,栽桑栽柘勝栽花。閑非閑是都休管,渴飲清泉困飲茶。」又云:「仕宦之人,南州北縣。商賈之人,天涯海岸。爭如農夫,六親對面。夏絹新衣,秋米白飯。鵝鴨成群,豬羊滿圈。官稅早輸,逍遙散誕。似此之人,直千直萬。」?「業成而難,其敗或易。兢兢保之,常恐失墜。道甚簡易,在尊所聞。帝王之學,匪藝匪文。畏天之威,主德為最。水旱雷風,天之仁愛。存心公正,治之所起。毫釐之私,患及千里。妄賞不勸,妄罰不畏,賞罰大權,以妄為忌。貪吏虐民,戒石莫聽。獎廉以激,捷於號令。民之疾苦,幽遠難知,日訪日問,猶恐或遺。財在天下,理之以義,未聞刻斂,其罪在吏。亂之所生,非止夷狄,姦回諛說,尤害于國。自治十全,乃可理外。重乃馭輕,輕動為戒。」辭簡理明,時人以比李 詞旨平易,足以諭俗,然其言農夫之樂,想乾淳間有之,今則甚於聶夷中之詩矣,寧復有此氣象哉!

詩用字

作詩要健字撐拄,要活字斡旋,如「紅入桃花嫩,青歸柳葉新」,「弟子貧原憲,諸生老伏虔」。「入」與「歸」字,「貧」與「老」字,乃撐拄也。「生理何顏面,憂端且歲時」,「名豈文章著,官應老病休」。「何」與「且」字,「豈」與「應」字,乃斡旋也。撐拄如屋之有柱,斡旋如車之有軸,文亦然。詩以字,文以句。

付與天地

荊公詩云:「豈無他憂能老我,付與天地從今始。」朱文公每喜誦之。

讀易亭

魏鶴山詩云:「遠鐘入枕報新晴,衾鐵衣稜夢不成。起傍梅花讀周易,一窗明月四簷聲。」後貶渠陽,於古梅下立讀易亭,作詩云:「向來未識梅生時,繞谿問訊巡簷索。絕憐玉雪倚橫參,又愛清黃弄煙日。中年易裏逢梅生,便向根心見華實。候蟲奮地桃李妍,野火燒原葭菼出。方從陽壯爭出門,直待陰窮排闥入。隨時作計何太癡,爭似此君藏用密。」推究精微,前此詠梅者未之及。

漂母

韓信未遇時,識之者惟蕭何及淮陰漂母爾。何之英傑,固足以識信,漂母一市媼,乃亦識之,異哉!故嘗謂子房狙擊祖龍,意氣過於輕銳,故圯上老人抑之。韓信俛出市胯,意氣鄰於消沮,故淮陰漂母揚之。一翁一媼,皆異人也。唐子西作淮陰賢母墓銘曰:「項王喑嗚,范增謀謨,信來不呼,信去不追,坐視信逋,反噬其躬, 匹婦區區,而知信乎?吁!」

猴馬

唐明皇時,教坊舞馬百匹,天寶之亂,流落人間。魏博田承嗣得之,初不識也,嘗燕賓僚,酒行樂作,馬忽起舞,承嗣以為妖,殺之。昭宗養一猴,衣以俳優服,謂之「侯部頭」。朱溫既篡,引至坐側,猴忽號擲,自裂其衣,溫叱令殺之。嗚呼!明皇之馬,有愧於昭宗之猴矣。

經界

朱文公守漳,將行經界,王子合疑其擾。公答書曰:「經界一事,固知不能無小擾,但以為不若此,則貧民受害無有了時。故忍而為之,庶幾一勞永逸耳。若一一顧恤,必待人人情願而後行之,則無時可行矣。紹興間,正施行時,人人嗟怨,如在湯火中,但訖事後, 田稅均齊,田里安靜,公私皆享其利。凡事亦要其久遠如何耳。少時見所在所立土封,皆為人題作李椿年墓,豈不知人之常情,惡勞喜逸,顧以為利害之實,有不得而避者耳。禹治水,益焚山,周公驅猛獸,豈能不役人徒而坐致成功?想見當時亦須有不樂者,但有見識人,須自見得利害之實,知其勞我者乃所以逸我,自不怨耳。子合議漢事甚熟,曾看高祖初定天下,蕭何大治宮室,又從婁敬策,徙齊楚大姓十數萬於長安,不知當時是幾箇土封底工夫, 心之所向而姑為之乎!宜其不足以服荊公,而指為戰國縱橫之學也。?而不聞天下之不安,何也?」文公此論,可謂明確。蓋自商鞅有成大事者,不和於眾之說,卒以滅宗。故後之為政者,每畏拂人情,不知人情固不可拂,亦不可徇。唯當論理之是非,事之當否爾。商之遷亳,周之遷洛,何嘗不拂人情?及其事久論定,然後知拂之者,乃所以愛之也。司馬相如曰:「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常人之所異也。故曰非常之元,黎民懼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亦見得此理。東坡嘉祐間作思治論曰:「所謂從眾者,非從眾多之口也,從其不言而同然者耳。」其說最好。然厥後荊公行新法,公上書爭之,乃曰:「為國者未論行事之是非,先觀眾心之向背。」其說卻有病,天下豈有悖理傷道之事,可以

南軒諫虞丞相

南軒質責虞丞相并甫不當用張說, 至以京、黼面斥并甫,并甫曰:「先丞相亦有隱忍就功名處,何相非之深也。」南軒曰:「先公固有隱忍處,何嘗用此等狎邪小人?」并甫拱手曰:「某服矣,某服矣。」語錄中載諫并甫事,無此數語。南軒親與誠齋言之。

朱文公論詩

胡澹庵上章,薦詩人十人,朱文公與焉。文公不樂,誓不復作詩,迄不能不作也。嘗同張宣公遊南嶽,唱酬至百餘篇。忽瞿然曰:「吾二人得無荒於詩乎?」楊宋卿以詩集求品題,公答之曰:「詩者,志之所之,豈有工拙哉!亦觀其志之高下如何耳。 是以古之君子,德足以求其志,必出於高明純一之地,其於詩固不學而能之。至於格律之精粗,用韻屬對比事遣詞之善否,今以魏晉以來諸賢之作考之, 蓋未有用意於其間者,而況於古詩之流乎!近世作者,乃始留情於此,故詩有工拙之論,葩藻之詞勝,言志之功隱矣。」又曰:「古今之詩凡三變。蓋自書傳所載,虞夏以來,及漢魏,自為一等。自晉宋間顏謝以後,下及唐初,自為一等。自沈宋以後,定著律詩,下及今日,又為一等。然自唐初以前,其為詩者,固有高下,而法猶未變。至律詩出,而後詩之與法始皆大變,以至今日,益巧益密,而無復古人之風矣。故嘗妄欲抄取經史諸書所載韻語,下及文選漢魏古詞,以盡乎郭景純、陶淵明之所作,自為一編,而附於三百篇楚辭之後,以為詩之根本準則。又於其下二等之中,擇其近於古者,各為一編,以為之羽翼輿衛。 其不合者,則悉去之,不使其接於吾之耳目,而入於吾之胸次。要使方寸之中,無一字世俗言語意態,則其詩不期於高遠而自高遠矣。」又曰:「來喻欲漱六藝之芳潤,以求真澹,此誠極至之論。然亦須先識得古今體製,雅俗嚮背,仍更洗滌得盡腸胃間夙生葷血脂膏,然後此語方有所措。如其未然,竊恐穢濁為主,芳潤入不得也。近世詩人,只緣不曾透得此關,而規規於近局,故其所就,皆不滿人意,無足深論。」又曰:「作詩須從陶、柳門庭中來乃佳,不如是,無以發蕭散冲澹之趣,無由到古人佳處。」又曰:「作詩不學六朝,又不學李杜,只學那嶢嵠底,便學得十分好後,把作什麼用!」公之論詩,可謂本末兼該矣。公嘗題廣成子像云:「陳光澤見示此像,偶記李太白詩云:『世道日交喪,澆風變淳源,不求桂樹枝,反棲惡木根,所以桃李樹,吐花竟不言。大運有興沒,群動若飛奔,歸來廣成子,去入無窮門。』因寫以示之。今人捨命作詩,開口便說李、杜,以此觀之,何曾夢見他腳板耶?」又言:「余平生愛王摩詰詩云:『漆園非傲吏, 自缺經世具, 偶寄一微官,婆娑數株樹。』以為不可及,而舉以語人,領解者少。」觀此,則公之所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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