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明日起,又须拼命赶作稿子,才得过去。为开渠题了一张画,二十八字,录出如下:
扁舟来往洋波里,家住桐州九里深,
曾与严光留密约,鱼多应共醉花阴。
中午又买航空奖券一条,实在近来真穷不过了,事后想起,自家也觉可笑。
晚上去湖滨纳凉,人极多,走到十二点钟回来。
七月五日(六月初五),星期五,阴,时有细雨。
早晨发北新李小峰信一封,以快信寄出,约于本月十日去上海取款。
午睡醒后,译《荒原丛莽》到夜,不成一字,只重读了一遍而已,译书之难,到动手时方觉得也。薄暮秋原来,与共饮湖滨,买越南志士阮鼎南《南枝集》一部,只上中下三卷,诗都可诵。
晚上凉冷如秋,今年夏天,怕将迟热,大约桂花蒸时,总将热得比伏天更甚。
生活不安定之至,心神静不下来,所以挺久无执笔的兴致了,以后当勉强地恢复昔年的毅力。
七月六日(六月初六),星期六,晴。
午前为邻地户执等事出去,问了一个空;回来的路上,买郎仁宝《七修类稿》一部,共五十一卷加《续稿》七卷,二十册。书中虽也有错误之处,但随笔书能成此巨观,作者所费心力,当亦不少。寄园所寄之作,想系模仿此稿者,也是类书中之一格。
今日译《荒原丛莽》二千字,不能译下去了,只能中止,另行开始改正全集的工作;这工作必须于三四日内弄它完毕,方能去上海。
自七日起,至十日止,将全集中之短篇三十二篇改编了一次,重订成《达夫短篇集》一册,可二十万字。
十日携稿去上海,十一日遇到了振铎,关于下学期暨大教授之课程计划等,略谈了一谈。下午回杭,天气热极。
自十二日起,至十四日止;天候酷热,什么事情也不能做,只僵卧在阴处喘息。
七月十五日(旧历六月十五日),星期一,晴。
昨晚西北风骤至,十点半下了十五分钟大雨,热气稍杀,今晨觉清凉矣。读关于小泉八云的书,打算作一篇散文。
午后仍热,傍晚复大雨;出去了一趟,买删订唐仲言《唐诗解》一部,系罕见之书,乃原版初印者。
晚上早睡,因天凉也。
七月十六日(六月十六),星期二,晴。
晨五时起床,上城隍山登高,清气袭人;在汪王庙后之岭脊遥看东面黄鹤峰皋亭山一带,景尤伟大。
午后小睡,起来后看《唐诗解》,得诗一绝,系赠姜氏者:“难得多情范致能,爱才贤誉满吴兴,秋来十里松陵路,红叶丹枫树几层。”
七月十七日(六月十七日),星期三,晴。
昨晚又有微雨,今晨仍热。写诗三首,寄《东南日报》,一首系步韵者:“叔世天难问,危邦德竟孤,临风思猛士,借酒作清娱;白眼樽前露,青春梦里呼,中年聊落意,累赘此微躯。”题名《中年次陆竹天氏韵》。
午后读《寄园寄所寄》,见卷四《捻须寄诗话》(五十四页)中有一条,述云间唐汝询,字仲言事,出《列朝诗集》;盖即我前日所买《唐诗解》之作者。仲言百岁即瞽,学问都由口授,而博极一时,陈眉公常称道之,谓为异人。
七月二十七日(六月廿七),星期六,晴,热极。
近日来,天气连日热,头昏脑涨,什样事情也不能做。唯剖食井底西瓜,与午睡二三小时的两件事情,还强人意。傍晚接语堂自天目禅源寺来书,谓山上凉爽如秋,且能食肉,与夫人小孩拟住至八月底回上海,问我亦愿意去否。戏成一绝,欲寄而未果。
远得林公一纸书,为言清绝爱山居,
禅房亦有周何累,结习从知不易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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