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书 - 闽游日记

作者: 郁达夫11,538】字 目 录

十四日(阴历二月初二日),星期一,晴爽,有东南风。

晨七时起床,有南方日报社闵君来访,蒙自今日起,赠以日报一份;后复有许多青年来,应接不暇,便以快刀切乱麻方法,毅然出去。先至西门,闲走了一回,却走到了长庆禅寺,即荔子产地西禅寺也。寺东边有一寄园,中有二层楼别墅一所,名《明远阁》,不知是否寺产。更从西禅寺走至乌石山下,到乌石山前的一处有奇岩直立的庙里看了一回;人疲极,回来洗澡小睡,醒后已将六点。颇欲写信,但人实在懒不过,记此一段日记,就打算入睡矣。

周亮工著之《闽小记》,颇思一读,但买不到也借不到;前在广州,曾置有《周栎园全集》,后于回上海时丢了,回想起来,真觉得可惜。

阳历三月一日,为阴历二月初八,亲戚赵梅生家有喜事,当打一贺电;生怕忘记,特在此记下一笔。

本星期四,须去华南文理学院讲演;星期日,在南方日报社为青年学术研究社讲演,下星期一上午十一至十二时,去福建学院讲演。

二月廿五日(阴历二月初三),星期二,大雨终日。

午前七时起床,写了两分履历,打算去省府报到去的;正欲出发,又有人来谈,只能陪坐至十二点钟。客去后,写霞信一,曼兄信一。《宇宙风》及《论语》稿一,当于明日写好它们,后日以航空信寄出。(《论语》稿题为《做官与做人》,想写一篇自白。)

开明之稿万字,在月底以前,不知亦能写了否。今天晚上有民政厅陈祖光、黄祖汉两位请客,在可然亭,想又要喝醉了回来;应酬太多太烦,实在是一件苦事。

二月廿六日(阴历二月初四),星期三,阴雨。

因欲避去来访者之烦,早晨一早出去,上城隍庙去看了一回。庙前有榕树一株,中开长孔,民众筑庙祀之,匾额有廿七、廿八、廿九、三十得色,或连得两色之句,不知是否系摇会之类。庙后东北面,奎光阁地点极佳,惜已塌圮了。还有福州法事,门前老列男堂女室两处,旁有沐浴、庖厨等小室的标明,亦系异俗。城隍庙东面之太岁殿上,见有男女工人在进香,庙祝以黄纸符咒出售,男女两人各焚化以绕头部,大约系免除灾晦的意思。

下午来访者不绝,卒于五时前偕《闽报》馆长松永氏去常盘小饮,至九时回寓。

二月廿七日(二月初五日),星期四,阴晴。

连得霞来信两封,即作复,告以缓来福州。中午去城内吃饭。

下午五时,在仓前山华南文理学院讲演;亦有关于日本这次政变的谈话。晚上顾君偕中央银行经理等来访。

二月二十八日(阴历二月初六),星期五,阴雨。

午前在家,复接见了几班来客,更为写字题诗五幅。接到自杭州寄来之包裹,即作复信一。中午去井楼门街傅宅吃饭。

中饭后,又去百合温泉洗澡,坐至傍晚五时始回寓,一日的光阴,又如此地白花了。

晚上,独坐无聊,更作霞信,对她的思慕,如在初恋时期,真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二月二十九日(二月初七),星期六,阴晴。

午前又有来客,客去后,写《闽游滴沥》,至午后二时,成三千余字,即以航空信寄《宇宙风》社。寄信回来,又为《论语》写了两则《高楼小说》,一说做官,二说日本青年军人的发魇。大约以后,每月要写四篇文章,两篇为《论语》,两篇为《宇宙风》也。

晚上陪王儒堂氏吃饭,至十时余始散,来客中有各国领事及福州资产阶级的代表者若干人。饭毕后,顾臣氏来,再约去喝酒,在西宴台;共喝酒一斤,陶然醉矣,十二时回寓。

三月一日(二月初八),星期日,晴。

昨晚入睡,已将午前两点,今晨七时即起床,睡眠不足,人亦疲倦极矣。十时去友声剧场讲演,听众千余人;十二点去乐天泉洗澡,应《南方日报》吴社长之招宴。饭前饭后,为写立轴无数,更即席写了两首诗送报界同人。一首为:“大醉三千日,微吟又十年,只愁亡国后,营墓更无田。”一首为:“闽中风雅赖扶持,气节应为弱者师,万一国亡家破后,对花洒泪岂成诗。”

三时前,乘车去冒溪游;地在协和大学东南,风景果然清幽,比之杭州的九溪十八涧更大一点。闻常有协和学生,来此处卧游沐浴,倒是一个消夏的上策。

三月二日(二月初九),星期一,阴雨。

几日来寒冷得很,晨八时起床后,即写霞信一封,打算于午后以快信寄出它。十时左右,在福建学院讲演,遇萨镇兵上将及陈韫山先生等,十一时半,去省府。

中午在闽侯县署陈县长处吃饭,至二时始返寓。即将信寄出,大约五日后可到杭州。

晚上有厦门报馆团来,由永安堂驻闽经理胡兆陶祥皆先生招待,邀为作陪,谈至十时,在《闽报》社参观报馆内部,更为各记者题字十余幅。

三月三日(阴历二月初十),星期二,寒雨终日,且有雪珠。

晨起即去南后街买书十余元,内有《小腆记传》一部,《内自讼斋文集》残本一部,倒是好书。中午去科学馆,约于明晚应馆长黄开绳君招宴。

午后又上省府,晤斯专员夔卿,即与诀别,约于半月后去厦门时相访于同安。

晚上赴顾臣氏招宴,菜为有名之中州菜,而味极佳而菜极丰厚;醉饱之余,为写对及单条十余幅。

三月四日(二月十一),星期三,微雨,但有晴意。

晨七时半起床,当写一天的信,以了结所欠之账,晚上还须上东街去吃晚饭也。

三月五日(二月十二日),星期四,晴。

昨晚在东街喝得微醉回来,接到了一封霞的航空信,说她马上来福州了;即去打了一个电报,止住她来。因这事半夜不睡,犹如出发之前的一夜也。今晨早起,更为此事而不快了半天;本想去省府办一点事,但终不果,就因她的要来,而变成消极,打算马上辞职,仍回杭州去。

下午约了许多友人来谈,陪他们吃茶点,用去了五六元;盖欲借此外来的热闹,以驱散胸中的郁愤之故。

傍晚四时,上日本人俱乐部和松井石根大将谈话,晚上又吃了两处的酒,一处是可然亭,一处是南轩葵园。

三月六日(二月十三),星期五,晴。

上午进城,买了一部伊墨卿的《留春草堂诗抄》,一部陈余山的《继雅堂诗集》;两部都系少见之书,而价并不贵。

午后洗澡,想想不乐,又去打了一个电报,止住霞来。晚上和萨上将镇冰等联名请松井石根大将吃晚饭,饮至十时始返寓;霞的回电已到,说不来了;如释重负,快活之至,就喝了一大碗老酒。明日打算把那篇《南国的浓春》写好寄出。

三月七日(二月十四),星期六,晴爽。

今日本打算写《南国的浓春》的,因有人来,一天便尔过去。并且也破了小财,自前天到今天,为霞的即欲来闽一信,平空损失了五十多元;女子太能干,有时也会成祸水。发霞信一。

晚上十时上床,到福州后,从没有如此早睡过。明天又有电气公司刘经理及吉团长章简的两处应酬,自中午十二时至晚上十时的时间,又将在应酬上费去。与吉团长合请者,更有李国曲队长、沈镜(叔平)行长的两位,都系初见之友,雨农先生为介绍者,改日当回请他们一次。

三月八日(二月十五),星期日,晴和。

早晨九时顷,正欲出游,中行吴行长忽来约同去看百里蒋氏;十余年不见,而蒋氏之本貌如旧。

中午在仓前山刘爱其家吃饭,席上遇佘处长等七八人。佘及李进德局长、李水巡队长等还约于下星期日,去游青定寺。

晚上去聚春园赴宴,遇周总参议、林委员知渊、刘运使、张参谋长、叶参谋长,并新任李厦门市长等。饮至半酣,复与刘运使返至爱其家,又陪百里喝到了半夜;有点醺醺然了,踏淡月而回南台。

三月九日(二月十六),星期一,晴和。

午前十时去西湖财政人员训练班讲演,十一时返至南台,送百里上靖安轮。昨晚遇见诸人,也都在舱里的餐厅上相送。蒋氏将去欧洲半年,大约此地一别,又须数年后相见了,至船开后始返寓。

作霞信,告以双庆事已托出,马上令其来闽等候。

晚上在赵医生家吃晚饭,又醉了酒。

三月十日(二月十七日),星期二,大雨。

昨晚雨,今日未晴,晨六时即醒,睡不着了,起来看书。正欲执笔写文章,却又来了访问者,只能以出去为退兵之计,就冒雨到了省府。

看报半天,约旧同学林湘臣来谈,至十二时返寓。文思一被打断,第二次是续不上去的,所以今天的一天,就此完了,只看了几页《公是弟子记》而已。

晚上在中洲顾氏家吃饭,饭后就回来。中行吴行长问有新消息否?答以我也浑浑然也。

三月十一日(二月十八),星期三,阴雨终日。

晨起,为《论语》写稿千余字,系连续之《高楼小说》三段;截至今日止,已写两次,成五段了,下期当于月底以前寄出它。稿写了后,冒大风雨去以航空快信寄出,归途又买了一部江宁汪士铎的《梅村诗文集》,一部南海谭玉生的《乐志堂诗文略》,都是好书。午后有人来,一事不做。

三月十二日(二月十九),星期四,晴,热极,似五月天。

早晨三点醒来,作霞的信;自六日接来电后,已有六日不曾接她的信了,心颇焦急,不知有无异变。记得花朝夜醉饮回来,曾吟成廿八字,欲寄而未果:“离家三日是元宵,灯火高楼夜寂寥,转眼榕城春渐老,子规声里又花朝。”北望中原,真有不如归去之想。

今日为总理逝世纪念日,公署会所,全体放假;晨起就有人来访,为写对联条幅无数。午后去于山戚公祠饮茶,汗流浃背。晚上运使刘树梅来谈,先从书版谈起,后及天下大事、国计民生,畅谈至午前三时。

三月十三日(二月二十),星旗五,阴,大雨终日。

昨日热至七十几度,今日又冷至四十度上下,福州天气真怪极了。因午后有上海船开,午前赶写《闽游滴沥之二》一篇,计三千五百字,于中午寄出,只写到了鼓山的一半。

《闽报》社长松永有电话来,谓于今日去台湾,十日后返闽,约共去看林知渊委员。

下午又有人来看,到晚上为止,不能做一事。只打了一个贺电给富阳朱一山先生,写送陈些蠢祖母之挽轴一条。

晚上又作霞信,连晚以快信发出,因明日有上海船开,迟则恐来不及。此地发信,等于逃难,迟一刻就有生命关系。胡厅长若来,当催将自福州至延平之公路筑成,以利交通,以开风气。

三月十四日(二月廿一),星期六,晴爽。

午前一早就有人来,谈至十时半,去广播电台播音,讲防空与自卫的话。十二点去省府,下午回至寓居,接霞来信三封,颇悔前昨两天的空着急。傍晚又接来电,大约双庆两日可到南台。

晚上刘云阶氏家有宴会,去说了几句话,十一时返寓。

三月十五日(二月廿二),星期日,晴和。

晨起接见了一位来客后,即仓皇出去,想避掉应接之烦也。先坐车至汤门,出城步行至东门外东岳庙前,在庙中游览半日,复登东首马鞍山,看了些附近的形势风景。乡下真可爱,尤其是在这种风和日暖的春天。桃李都剩空枝,转瞬是首夏的野景了,若能在这些附廓的乡间,安稳隐居半世,岂非美事?

下午回寓,写了半天的信,计发上海丁氏、杭州周象贤氏、尹贞淮氏,及家信一。晚上在同乡葛君家吃晚饭,十一时回寓。

昨日曾发霞航空快信,今日谅可到杭。

三月十六日(二月廿三),星期一,午前阴,傍午下雨起。

晨六时起床,写答本地学生来信五封。十时接电话,约于本星期五下午二时去协和大学讲演。

中午至省府,为双庆事提条子一,大约明天可有回音。午后双庆自杭州来,当于明日去为问省银行事。

晚上早睡,因明日须早起也。

买《清诗话》一部,屺云楼诗文集各一部。

三月十七(二月廿四),星期二,阴雨。

晨六时起床,九时至省府探听为双庆荐入省银行事,大约明日可以发表,当即送伊去进宿舍。

下午买了一部《东越文苑传》,系明陈汝翔作。发霞信。

晚上应陈世鸿、银行团、李秘书等三处宴会,幸借得了刘爱其之汽车,得不误时间,饮至十一点回寓。

三月十八日(二月廿五),星期三,雨。

晨起,宿醉未酲;九时去省银行看寿行长,托以双庆事,下午将去一考,大约总能取入。中午发霞信,告以双庆已入省银行为助理员,月薪十五元,膳宿费十二元一月,合计可得二十七元。傍晚又发霞航空信,告以求保人填保单事。

晚上微醉,十时入睡。

三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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