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夫亲爱也贱恶也畏敬也哀矜也傲惰也谓之各有当然之则是过此则不可不及此则亦不可也过此则者固流于辟不及此则者亦失其宜故于亲爱畏敬哀矜而过此则即沮焉而不知其恶是则过之失也然使其于所当亲爱畏敬哀矜者而不及其则则所以待亲尊长防者常失之薄于所当贱恶傲惰者而不及其则则所以待踈愚不肖者反失之厚又岂得为当其理哉常人之情尽其事则必至于辟而戒其辟则又失之不及故朱子于此段因其辟之一字生当然之则四字乃是立此五者之权衡凖的不可轻看也而人多谓傲惰为凶徳岂以此而本有当然之则哉是不然傲惰二字不必重看只是常情所忽之意葢以其人为不足敬而不加敬之谓也此则齐家之内所必有者如奴仆卑防是也君子以为傲不可长也故明其当然之则以裁抑之是则所谓当然之则者于此尤为有功也
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
上段推其身不修之病以起家不齐之原此段即其家不齐之騐以明身不修之证夫辟于爱则虽其子之恶而不自知蔽于贪则虽其苗已硕而犹不足甚矣偏之为害而家之所以不齐也
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右传之八章释修身齐家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
孝者事亲者也以之事君则忠弟者事兄者也以之事长则顺慈者抚防者也以之使众则爱谓之所以者推而达之也
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
仁让积于一家而一国始有兴起之风贪戾在于一人而一国便有作乱之事此固所谓善必积而后形恶虽小而可惧者然而从善如登从恶如崩人情之难此而易彼葢可畏也是以其机之所在君子谨之一言偾事一人定国此古语也故以此谓二字起之葢引以为喻也定国谓之一人葢总一身而论偾事谓之一言则不过片言之间善恶功效之难易尤为可惧也已
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
故治国在齐其家
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
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
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
此章之传大抵推明治国者必先齐其家之理与不齐其家者之不可以治其国也反覆言之至于齐家工夫则自孝弟慈三言之外未数数言也齐家工夫之要则于三引诗见之若所谓父子兄弟夫妇最齐家之大端也所以能化其国人者也然其首引桃夭宜家之诗继引蓼萧宜兄弟之诗何也家道之暌始于妇人葢天下之未易化者媍人而人情之毎易失者兄弟齐家者而至于使之子之宜家兄弟之相宜则家无不齐者矣宜乎其仪不忒而足以正是四国也正是四国一节已开下章平天下之意
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右传之九章释齐家治国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夫老老长长恤孤之事行于上而兴孝兴弟不倍之心作于下于此焉可以见人心之同然者矣夫人之心本无以异于己则己之心当推以处乎人使为人上者不能以己之心度人之心所欲而不与之聚所恶而或以施之则天下之人将不得其所处之分而无以遂其所兴之志矣是以君子于此有絜矩之道焉所谓絜矩者圗度取方之谓也所谓絜矩之道者即其在我度其在人必使物我之间上下四旁不相侵越面面得其所取之方人人得其所有之分槩而视之累而观之皆截然方正无髙低广狭长短不均之处此之谓絜矩之道也以絜矩之心行絜矩之政天下之大将无一人之不得其分无一人之不其所者所以人人得亲其亲长其长恤其孤而天下平矣
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
絜矩本以状恕之形而此段又所以状絜矩之形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则上下得其方矣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则前后得其方矣所谓上下四旁长短广狭彼此如一而无不方者矣合此一段之意不过夫子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两言耳其所以积上下前后左右而言之者以状絜矩之所以为方也所恶而毋以者絜也上下前后左右者矩也所谓所操者约而所及者广此平天下之要道也者天下之大又安得人人度而处之哉其要不过在我不施其所恶耳在我惟不施其所恶则在人自各得其所欲夫己不施其所恶是所操者约也人各得其所欲则所及者广矣此平天下之要道故平天下一章皆即此意而反覆推明之然絜矩之义通上下前后左右言之则又处处可用人人可行之道也
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
传者引此以明为人上者民所共仰则其好恶当与民共之苟不能絜矩而狥一己之偏私焉则逆人心之所同而为天下之僇矣以人心之公为好恶则为民之父母以一己之私为好恶则为天下之大僇矣絜矩不絜矩之分其效之相去若此可畏哉
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
是故君子先慎乎徳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上文言有国者不可以不谨故此曰先慎乎徳以指所谨之实也徳即所谓明徳谨乎徳固守其本然之明而力防其私欲之累也惟其有徳故能推己及人而人心归之则自有人矣人心所聚天命归之则自有土矣土地既广田野既辟则自有财而有用矣此则推明谨徳自然之效而谨徳者固非为是而为之也
徳者本也财者末也
外本内末争民施夺
徳者其内之大本财者其外之至末若以徳为外而不知谨之于己以财为内而必欲得之于己则为与民争利而习其民以争鬭之风夺利于民而施其民以刼夺之教是知上下交征彼此吞噬亿兆之心交骛于利不惟爪刚者抉齿强者囓举一世为禽兽之归而上之人集处富贵之大则又争夺之所聚也岂不危甚矣哉葢财者人之所同欲一人能絜矩则推己度物人人各得其分而一人亦得以保其分一人不能絜矩则争民施夺人人皆失其分而一人亦将以失其分矣此絜矩所以为平天下之要道也
是故财聚则民防财散则民聚
财者民生之大命人情之同欲为民上者利而布之使之各遂其生各得其欲者也故夺利而聚之于上则民心散于下矣利而散之于下则民心聚于上矣民聚则父母民散则独夫耳夫圣贤之意非故夺其财聚之实利而强之以民聚之虚名也要其效而论之民聚则财必聚民散则财必散民聚则财聚者有人有土而有财之辞也民散则财散者争民施夺而悖出之谓也
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此以言之出入明货之出入其出入之辞虽相反而感应之理则相似葢言以逆理而出之则人将以逆理而应之货以逆理而得之则终亦必以逆理而失之此必然之应也然悖出之言应之甚速人皆知之悖入之货其应或迟而人未必知之是以非义之得逆取之货人知其足以自富而不知其为祸乱之招也故传者即其悖言显然之应以明悖货必然之应也
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命之不常者以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也所谓善则得之者有徳而有民有土者也不善则失之者外本民散悖出者也善者能絜矩者也不善者不能絜矩者也
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寳惟善以为寳
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寳仁亲以为寳
此两节明不外本内末之意然实因上文善不善之分而承此善字又因上文财货之说而生此寳字夫人知财货之可寳也为人上者则不当以此为寳而其所当寳者则善人仁亲也葢以货寳为寳必夺民以自富以善人仁亲为寳则其所以及人者广矣是以下文遂推明秦誓好善之意又深恶夫嫉之人而遂及于贤不善之进退也孟子谓诸侯之寳三土地人民政事寳珠玉者殃必及身其辞事虽与此不同然此两节文意正是如此
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实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实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秦誓者秦穆公悔过之书也断断诚一无他之谓休休者中心乐易之谓也圣通明也此犹六徳智仁圣义之圣非大而化之之圣也有技则若己有之而已彦圣而其心好之则欲其真存于己也忌色曰妬忌才曰媢嫉者恶其不便于己若有病于身而必欲去之也有技者才出于人故小人极于媢嫉以违之彦圣者犯而不校故小人不过违之使不通而已才易于取祸而徳可以全身于此亦可见传之引此以明学者絜矩与否者之利害也能容者絜矩者也不能容者不絜矩者也絜矩者无人我之间故能合天下之善为天下之利不絜矩者便一己之私故欲以一己之私而壊天下之善其利害之分逺矣是以君子推絜矩之心而知天下之所以利不利故下文必欲即媢嫉之人而迸诸四夷所以全善人以利天下后世也
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
迸诸四夷使彼之恶无所施不与同中国使此之民无所害仁人至公无私则其所好恶者皆天下之公好恶此葢夫子之言故传者以此谓二字引之
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逺过也
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逺其所以处君子小人者固俱为不得其当然之则而传文曰慢曰过则异其辞何也其实慢重于过而过轻于慢夫见不善而不能退己退而不能逺则是以优游含洪之量而待小人是为失其宜耳故止谓之过若贤人君子乃天下国家之所赖而见之不能举举之不能先则是忽而不以为重不几于轻天下国家之甚耶故传者特以慢名之其实待小人犹不失为寛而待君子则已至于忽此传者所以异其辞而慢之所以重于过也
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是非好恶之心人之常情其有拂人之性何也不仁之人不能絜矩而惟私欲之狥故人之所同恶者彼则以其便于己私而好之人之所同好者彼则以其不利于己而恶之此所以众怒民畔小则身危国削大则身弑国亡必有所不免者矣自秦誓至此又皆申言好恶公私之极者葢秦誓以言所好之公与所恶之私仁人放流之一节以明所恶之公见贤不能举一节以言不能充吾心好恶之实而此节遂以好恶与人相反终之皆絜矩不絜矩之判耳
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忠信者尽己而不违于物絜矩之谓也骄泰者肆己而不有乎人不絜矩之谓也得之则得众得国也失之即失众失国也所谓章内三言得失而语益加切者得众失众以人心言之善不善以事为言之至于忠信骄泰则直指心术言之也天理存亡之几决者忠信则天理存骄泰则天理亡也几决于此而其分逺矣且自其得者观之有国家者有幸而得人心者矣然事为之间未可保也事为善矣而发于其心容有未尽未实者焉亦安得保其久而不变哉又自其失者观之有不幸而失人心者焉苟能转移犹可格也其或事为之不善苟能更张犹可及止也若乃骄泰则自其心术天理已亡其害于而政亡于而家而国者吾末如之何矣心术乃善恶乱治本原之地天下之本无以加于此推得失之本至此切实推得失之效自此而不可移矣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通章以货财为戒而此以生财为言何也财用国之常经不可一日无者但瘠民肥己则为争民悖入之愆而务本节用是乃制国生财之道苟徒禁其为聚财之政而不示之以生财之道则异时国用不给终不免于横取诸民遂使时君世主以财聚民散之戒为儒者之常谈而以剥民自足之政为有国之实利则是以理财为讳者乃所以为聚财之张本也故此节复以生财之道言之夫所谓生财者必有因天分地之源所谓有道者决非管商功利之术而究其所以为生财之道者则生者众食者寡为者疾用者舒而已天地间自有无穷之利有国家者亦本有无穷之财但勤者得之怠者失之俭者之奢者耗之故传之四语万世理财之大法也吕氏之说辞简理尽而朱子本注所谓务本者生众为疾之说也所谓节用者食寡用舒之说也至于财恒足矣则所以足财者非外本内末之效而君人者亦何必横取诸民哉是则生财之道乃厚民之本也呜呼下多游民中多蠧吏上有偏聚之势而国有无穷之需生之为之者有限食之用之者无穷利源竭而费之毎多民力困而取之益竭务本节用之不知而外本内末之益力曽几何哉而民之不散也
仁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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