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二二一下的一段,合明抄的一百行,相當於院刻的六頁另四行,不像是出於據抄院刻中原有的頁次錯亂,而是由於卷子本裝裱時的先後誤置。
卷子本字體端正老練,但錯字脫字很多,還有不少別寫字。經過北條實時校對的部分較好,但仍有不少錯字;其餘部分當然更多。經過多次校對,還存在著這樣多的錯誤,不是一般抄本所能想像,遠不及《四部叢刊》影印明抄本的精好。影印卷子本把篇幅縮小很多,使有些字模糊不清,更增加閱讀的困難。雖則所附校記中列出一些看不清的字,可惜列出的有限,仍有很多字很難看清是怎樣寫的。但是另一方面,因為它源出院刻,在不抄錯的部分,具有相當高的正確性,為他本所不及。西山武一氏評金抄為「玉石混淆,玉佔十之三四」,大致允當。它的許多錯誤,用諸本來彙合校勘時比較容易解決,而它的正確部分,卻可以校正或填補很多南宋以後各本的錯字和脫文。因此金抄在校勘工作上的價值仍是相當高的。
金抄是仁安抄本的再抄本,可以想見它的錯誤之多是輾轉傳抄的結果,同時也和抄寫人的疏忽和水平有關。但無論如何不應錯得那麼多,而且有的錯得毫無道理。因此我們很懷疑它的錯誤有不少是存在於仁安抄本據抄的原本所謂「唐摺本」的。院刻每行大字十七,小字二十五六不等,金抄每行大小一律改成十五字,從金抄等抄校態度的依樣不苟和墨守卷子舊式看來,它的更改行款,似乎也出於唐摺本的原式。如前所述,院刻的頒行本既然很少,市民和讀書人中間一般只流傳著輾轉傳抄的院刻節抄本和抄本(或者也可能有書賈的翻刻本),而這些本子,質量並不高,就是葛祐之平常所看到的壞本。仁安抄本據抄的唐摺本上抄有「大宋靖康二年百忌圖」,日本得到該唐摺本,已在南宋初期。可能這個唐摺本就是這一類質量不高的壞抄本(或者翻刻本)。
北條實時用借來的近衛羽林「摺本」就金抄進行校對,相當精細,精細到「忌」的校改為「●」(俗寫),可說嚴密不懈,應無漏校,但事實上仍有不少錯脫沒有被校正。懷疑該摺本也是和「唐摺本」同一類的本子,都不是院刻原本。
唐摺本、近衛羽林摺本以及仁安抄本,都早已散失。金抄雖然缺失第三卷,仍是碩果僅存卷帙較全的北宋系統本子,在校勘工作上是必不可少的。
另外在日本還有豬飼彥博校宋本,不起什麼作用,另詳《校勘始末述評》,本文從略。
四、南宋張轔刻本(校宋本)
張轔刻本,刻於南宋紹興十四年(一一四四年)。因為刻於龍舒(今安徽舒城縣),又稱「龍舒本」。每半頁十行,每行十七字(據校宋本所記)。據該本葛祐之《序》稱,張轔字彥聲,濟南人。曾任浙江上虞令、九江郡丞,「自九江擢守龍舒」,《要術》即刻於龍舒任所。據刻的原本是院刻,係張轔「得之於薌林居士向伯恭。伯恭自少留意問學,故一時名士大夫,多與之遊,而喜傳之書。蓋此書乃天聖中崇文院校本,非朝庭要人不可得。」院刻之後,見於文獻記載的,這是第一次的重刻。原書已久佚。現在只有一篇葛祐之《序》,由明抄(見下節)保存下來,附在明抄的書末。
龍舒本散失後,現在保存下來的只有殘缺不全的校宋本。所謂校宋本是拿某一部《要術》作底本,再拿宋本來校對,將宋本上的不同內容校錄在這個底本上。校對時容易有漏校和錯校,所以校宋本只是第二手的資料,不及原本。但由於龍舒原刻的散失,它在校勘明代刻本的嚴重錯亂上,起過不少作用。這樣的校宋本,似乎有兩種不同來源,但都沒有校完全書。一個是黃丕烈(蕘圃)校宋本,只校錄至卷七的中卷止;一個是勞格(季言)校宋本,校錄得更少,僅至卷五的第五頁止。前一種校宋本用的底本是《津逮祕書》本(見第八節,簡稱《津逮》本),卷頭記明:「宋本十行,行十七字。」是什麼人校的,已不可知。此本後為黃蕘圃所得。以後大家向黃蕘圃借來轉錄,現在有幾種轉錄本流傳下來。《蕘圃藏書題識》有如下的記述:「其所校朱筆訖於卷七《笨麴并(原訛作「餅」)酒》第六十六作秦州春酒麴法一段止,亦並未言所據殘缺,豈無端而輟筆歟?此不可得而知也。……庚辰(一八二○年)……偶閱及此,追記數語。」轉錄人之一的張紹仁在轉錄本上有道光元年(一八二一年)的題記稱:「數年前,我友黃蕘翁購得一校本」(見陸心源《皕宋樓藏書志》「張紹仁校宋本」下轉錄張氏題跋)。可見黃蕘圃購得該校宋本是在一八二○年前,而陸心源《群書校補》校宋本(見下)稱為「黃氏所見宋本」,其實黃氏未見宋本,只是購得一校宋本。又陸心源《儀顧堂題跋》記載有「《齊民要術》七卷,影寫宋刊本。……以《祕冊彙函》刻本校之,刻本訛奪甚多。……得此抄本校訂,稍覺文從字順。惜祇六卷有半,後數卷無可訂耳。」中間列舉一些奪文訛字,和他的《群書校補》校宋本完全相同,實際亦出黃氏校宋本。但他稱為「影寫宋刊本」,似乎竟是黃校本的據校原抄本後來又出現而為陸氏所得。但不見其他資料,未知其可靠性如何?或者什麼人據校宋本回寫半部假宋本騙人,亦未可知。至於黃氏購得的這個原校本,據《四庫簡明目錄標注》附記孫詒讓語稱:「黃丕烈宋本祇存半部,今存皖洪氏。」而陸心源又稱:「余所蓄黃蕘圃校殘宋本。」現在此原本則未見到。
後一種勞季言校宋本的來源是來自朱述之。據《讀書敏求記校證》章鈺補記稱:「勞權云:……曾見舊人據□本校胡氏《祕冊彙函》本前五卷。咸豐甲寅(一八五四年)季冬借上元朱述之司馬鈔本,五卷止存□葉,手勘胡校本,正千百字。」勞權是勞季言之兄。勞校本僅校錄至卷五的第五頁止,該校本在校錄終了處記著:「鈔本五葉止此,六葉下缺。」又在卷頭記明:「舊鈔本二十行,行十七字。」而漸西本附載光緒初年(一八七五年後)劉壽曾《校刊齊民要術商例》則稱:「朱述之丈寫宋本贈勞氏,標書之簡端云:「校宋本」。」則所稱「舊鈔本」似為朱氏所轉抄,但實質上仍是校宋本,或者勞氏諱言「校宋」,故標之「舊鈔」?這一勞校本,後為陸心源所得。上述張紹仁轉錄的黃校本,後亦歸陸心源。這二個校宋本均於光緒末年被日本岩崎家所得,現藏東京靜嘉堂文庫。陸心源在得到勞校本後,補校其卷五以下未校部分至卷七的「作秦州春酒麴法」段止。在勞校中斷處有如下的題記:「季言先生所校,止於此。以下光緒庚寅(一八九○年)潛園(即陸心源)補校。」勞氏在校錄宋本異字外,並以《太平御覽》等有關各書進行參校。宋本異字以硃筆寫於行間,參校各書以墨筆寫於下欄。校記比張紹仁本更嚴密,一字一劃,也不忽略,字體也極嚴謹(據西山武一文所記)。至於朱述之校宋本,一九一一年柯逢時寫給黃麓森的信中(原信附黏在黃麓森校的《仿北宋本齊民要術》稿本卷首)說:「涇縣朱家藏有校本,昨已函借,如能應手,總有獨到處。」所指或即此本。結果並沒有借到。該本現亦未見。
黃蕘圃、勞季言兩種校宋本,同出龍舒本,內容相同,但來源既有不同(或者它們的最早來源是兩個抄本),也存在著某些差異。例如卷五《種桑柘》篇:
(一)「裁去妨者」,黃校本如文,同北宋本,不誤;勞校本「裁」作「栽」,同明抄,誤。
(二)引《魏略》「課民益畜乾椹」,勞校本如文,同北宋本;黃校本作「使民益畜熟椹」,同明抄。
(三)引《魏略》「太祖西迎天子」,勞校本如文,同北宋本,不誤;黃校本「迎」作「征」,同明抄,誤。
(四)引《氾勝之書》「以手潰之」,黃校本如文,同北宋本,不誤;勞校本「潰」作「漬」,同明抄,誤。
(五)「縑練」,勞校本如字,同北宋本,不誤;黃校本作「縑鍊」,同明抄,誤。
以上(一)(四)(五)三例,字形極近似,二本不同,當是由於原抄人或校錄人的差錯;(二)(三)兩例,勞校本和《三國志?魏志?賈逵傳》裴松之注引《魏略》相同,可能是原抄人或朱述之據《魏略》改的(勞季言也曾查對過《魏略》)。又如卷三《種蒜》篇引《廣志》:「黃蒜,長苗無科出哀牢」,黃校本「出」字空白一格,同明抄;僅勞校本有「出」字(北宋本卷三是缺卷)。這個「出」字必須有。
乾嘉以後,《要術》漸被重視,而勞季言校宋本的出現較晚,因此黃蕘圃校宋本首先被轉相借錄,據現在所知,計有九種轉錄本:(一)張紹仁轉錄本道光元年(一八二一年)張紹仁所轉錄。底本是《祕冊彙函》本(見第八節,簡稱《祕冊》本)。此本後為陸心源所得,現在日本,已見前述。
(二)陳揆(子準)轉錄本瞿鏞《鐵琴銅劍樓藏書目錄》卷十三及《恬裕齋藏書記》並載:「華亭沈氏竹東書舍刻本,較胡氏震亨刻本(即《祕冊》本)脫文脫字尤多。……陳子準氏以宋槧殘本,一一校補。……惜後四卷,宋本亦闕,不獲校全,然其佳處,已不勝僂指矣。」其實所稱「宋槧殘本」是誤記,據《愛日精廬藏書續志》所載黃廷鑑校宋本跋(見下),陳揆仍是據黃蕘圃校宋本轉錄,並非據什麼宋刻殘本校錄的。這個轉錄本只有前六卷,和張紹仁等轉錄有六卷半的不同。所以少半卷的原因,或係七卷以下另裝成冊,實際陳揆只借到黃校本六卷以前的冊子。現在北京圖書館藏有以《祕冊》本為底本的校宋本一部,分裝二冊,前六卷合裝為一冊,冊末有陳揆的墨書小字題記:「吳中黃氏士禮居(黃蕘圃藏書室名)藏校宋本半部,壬午(一八二二年)九月,借勘十日訖事。」但據瞿鏞所記,陳揆用的底本是沈氏刻本,則陳揆似曾以黃校本並校沈本和《祕冊》本,而沈本後為瞿鏞所得。
(三)黃廷鑑(琴六)再轉錄本黃廷鑑於一八二五年據陳揆轉錄本再轉錄,當然也只有前六卷。一八○四年張海鵬刊行的《學津討原》本(見第十節,簡稱《學津》本)是黃廷鑑校勘的。黃廷鑑這次轉錄校宋本的底本即用《學津》本,也就是將《學津》本作進一步的校勘。張金吾《愛日精廬藏書續志》卷三「黃琴六校宋本」下載黃廷鑑題跋稱:「《齊民要術》……久無善本。嘉慶初,照曠閣(張海鵬藏書室名)據胡震亨本梓入《學津討原》,予任讎勘之役,以《農桑輯要》校補脫誤……。惟出於後人徵引,其中文句,保無增損竄易,至今耿耿。……同里陳君子準曾手臨吳門士禮居所藏校宋本六卷,月霄(即張金吾)假以畀余,遂合照曠新刊本(即《學津》本)逐條細勘。……惟校宋本缺後四卷。」黃廷鑑除轉錄校宋本的內容外,並以沈氏竹東書舍刻本等及其他有關各書進行參校,有精校之名,莫友芝《郘亭知見傳本書目》所記「昭文(即常熟)張氏有黃廷鑑精校本」,即指此本,但所校不多。此本後為張定均所得,張定均又借給張步瀛再轉錄。現在張步瀛再錄本卷六末有如下的題記:「拙經老人(即黃廷鑑)所臨校宋本止此。」此本在我室。黃校原本未見。
(四)邵浪仙再轉錄本邵浪仙於一八二七年據陳揆轉錄本再轉錄,也只有前六卷。《文祿訪書記》記載:「清邵浪仙據宋校明刻本。缺卷七、八。半葉九行,行十七字。……上方云:「宋本十行,行十七字。」」半葉九行、每行十七字的款式是華亭沈氏竹東書舍刻本,則其所用底本為沈刻本。又載邵氏題跋:「吳中黃氏士禮居藏校宋本半部,壬戌九月稽瑞樓(陳揆藏書室名)借勘十日訖事。今於此舊刻殘缺再臨校十二日始竣。道光丁亥(一八二七年)四月二十日桌薌山人識。」按陳揆校宋本轉錄於道光壬午(一八二二年),而壬戌為一八○二年,其時黃蕘圃尚未購得校宋本,「壬戌」是「壬午」之誤。現在北京圖書館藏有以沈本為底本的校宋本一部,分裝四冊,卷六末有和上面邵氏題跋完全相同的題記,「壬戌」正作「壬午」,則該本應該就是邵浪仙校本。但七、八兩卷並不缺,是又不明。
(五)張步瀛再轉錄本張步瀛於道光二十八年(一八四八年)就黃廷鑑再轉錄本再轉錄。底本用的是《津逮》本。但黃廷鑑校本用的是《學津》本,因此張氏除轉錄了校宋本的內容外,並校錄了《學津》本的異同。另外,還將(一)黃廷鑑參校他書的內容,一併轉錄;(二)轉錄了借書人張定均原先據《太平御覽》等所校的內容;(三)張步瀛本人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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