祕冊》——《津逮》本之誤而來(無論是徐氏原引,或出後人校訂,都是胡、毛本之誤)。
王念孫、王引之深知胡、毛本脫訛甚多,在其所著《廣雅疏證》中引用該本時特別慎重,雖改正了訛字「莩」為「●」之類,仍不免被胡、毛所誤。其例不少,略舉一二,如引卷五《種紫草》篇引《廣志》「隴西紫草,染紫之上者」,脫「染」字,引卷十「烏蓲」引《詩義疏》荻「三月中生」,脫「中」字,引卷二《小豆》篇引《氾勝之書》種小豆「畝五升」,訛作「畝一升」,引卷三《種蔥》篇引《四民月令》「三月別(按是移栽)小蔥」,訛作「二月」,《種蔥》篇《要術》並引《廣雅》,但《廣雅疏證》未引證,因胡、毛本原脫,等等,都是胡、毛本的沿訛。
多學如楊升菴,重視農業如徐光啟,精謹如王念孫父子,尚且不免被壞本所誤,其他明清著述,不引《要術》猶可,一引就是胡、毛的翻板,其例太多,不勝贅舉,真是誤人不淺。而胡、毛本下距後刻的時間很長,重印本又多,上海博古齋還有影印本,同時據以輾轉覆刻的本子更不少,因此傳播最廣,壞影響最大。其錯脫滿紙,難於校正,出人意外。(三)《津逮》本在國外的貽誤——日本山田羅谷刻本
山田羅谷於一七四四年據《津逮》本覆刻,連?式都一樣,是在日本的第一部《要術》刻本。除加譯文外,並加圈點和校注。校注刻在書眉上,共二百餘條。
由於《津逮》本原誤山田沒有校正而引起的誤解,佔校注中很大比重。校正的也有,但很少,如卷三《種葵》篇「皆如種葵法」,「如」原訛作「女」(湖湘本不訛),山田校記:「女字疑如乎」;卷八《作醬等法》篇「鉎●」,原訛作「鉒●」(湖湘本同),山田校記:「鉒,鉎乎」;上舉的「思樂泮水」,校出原本的墨釘是「泮」字,比胡、沈等認真。
除少數校正外,大都因誤字而誤釋。如卷前《雜說》「盛裹」原誤作「勝衰」,因誤釋:「《字彙》:「衰,音催,殺也。」」卷四《柰林檎》篇「以酒淹」原誤作「痷」,因誤釋:「《字彙》:「痷,音葉,半臥半起久病。」」《種木瓜》篇「苦酒、豉汁」原誤作「頭汁」,因誤釋:「苦酒頭汁,猶云藥頭煎,而謂氣味之濃也。」卷五《種榆白楊》篇說建築木材「松柏為上,……榆為下」,「榆」原誤作「捐」,因誤釋:「《字彙》曰:「捐,著車之環」」(源出《爾雅?釋器》)。卷十「葍〔六五〕」引《詩義疏》說旋花屬,植物「葍」的根莖可以用灰煨熟來趁熱吃,原文是「溫噉之」,《津逮》本訛作「溫喊之」,因誤釋:「《韻會》曰:「喊,揚子狄牙能喊。」」這條不但誤解,並且所引亦誤。按狄牙即易牙,此句原出揚雄《法言》,原作「狄牙能咸」,「咸」即「鹹」字,是說易牙善於烹調,能調和鹹淡很合口味,後來誤為「喊」,《韻會》襲其誤未改,山田竟誤引。諸如此類很多,雖由山田疏於判別並孤立亂引,實導因於《津逮》壞本。一八二六年仁科幹加上序文再據山田本覆刻,明治年間(一八六八至一九一一年)還有重印,小出滿二稱其「圈點費力,不免武斷(一)」,壞本在日本的傳播,可以概見。
六、清代勘誤工作的努力及其成就(一)勘誤工作的兩大系統
清代做這個勘正明誤工作收到顯著效果的是吾點,其次是黃廷鑑、黃麓森。吾點、黃廷鑑所校後來各自發展成各該系統的多種校本,多至四校或五校。吾校系統就湖湘本進行勘誤,得到出版的是漸西村舍本;黃校系統就《祕冊》——《津逮》本進行勘誤,得到出版的是《學津討原》本。兩個系統的承襲和發展關係如下:
一、對湖湘本進行勘誤的各種校本:吾點校本——劉壽曾兄弟再校的漸西村舍刻本——丁國鈞三校本——黃麓森四校「仿北宋本《齊民要術》」稿本——歐陽蟾園據明抄再補校本
二、對《祕冊》——《津逮》本進行勘誤的各種校本:黃廷鑑校的《學津討原》刻本——黃廷鑑再校本——張定均三校本——張步瀛四校本
兩個系統各據明代壞本的一種再三校勘,成為清代乾嘉以後在《要術》勘誤工作上的兩大支柱,後此刊刻各本,都沒有越出這兩大系統的範疇。其中除《學津》本、漸西本外,都是未經出版的稿本。茲分述如下:
(二)吾點系統本的來歷及其發展經過
吾點校本系統積累著十六位《要術》研究者的校勘資料,先後歷時四百餘年,工程繁重,但長期被隱沒無聞,本文特予佈露。現在先談它的來歷和積累資料的經過。吾點於道光初年用《津逮》本(晚印本)和有關各書校勘一湖湘本,在舊校中最為精好。校記中偶有「景」的校語,也相當好。這一校本於清末流傳到唐仁壽手中。光緒初年安徽涇縣洪汝奎(琴西)主持南京冶城書局時,準備校刻《要術》,搜求各本,乃向唐仁壽借得吾點校本,將吾點校勘的湖湘本影寫一部,委託江蘇儀徵劉壽曾再校。劉用黃蕘圃所藏校宋本、《津逮》本及《學津》本進行校勘,並參校以《農桑輯要》、王禎《農書》、《農政全書》等,仍將吾點所校及湖湘本原刻校語轉錄在影寫本上。在校勘過程中,洪汝奎偶亦參加意見,並間採及朱述之及朱緒曾校語。書未付刻,劉、洪去世。光緒二十二年(一八九六年)袁昶知有此校本,遂向洪子幼琴借出,委託劉弟富曾再校定稿。再校時又參校以歙縣汪仲伊抄錄本。汪仲伊亦間有校語(但無洪幼琴校語)。另有汪宗沂校語,未知即汪仲伊否。校竣出版,即今漸西村舍本。
這個經過吾、景、洪、二劉、二朱、二汪九人校過的湖湘影寫本,後又流傳到武昌柯逢時(遜菴)手中。柯氏又委託常熟丁國鈞(秉衡)再校。光緒二十六年(一九○○年)秋開校,翌年一月校畢,為時極暫。校勘中最難得的本子是柯氏增加了日人小島尚質影寫的二卷又另二頁的院刻殘本(柯氏借自楊守敬,即第二節第一目提到的小島影寫本,當時羅振玉影印本尚未出版)。小島在院刻影寫本上也偶有校記,丁氏並予採錄。另外,劉壽曾用《農桑輯要》參校,是根據朱述之校本迻錄的,用墨字寫在湖湘影寫本上;現在湖湘影寫本上還有用藍字寫的用聚珍版《輯要》直接校的校記,是恐怕朱述之所校有遺誤而覆校的。這一覆校工作,可能出自丁校。丁校是這個湖湘影寫本的第三校。丁國鈞校竣後,將自湖湘本上原刻的校記以來,連同吾、景、二劉等以至本人共十二人所校校記將近三千條,彙錄成三厚冊的書,稱為「校勘記」。《校勘記》準備單獨出版,但事實上連同所校《要術》均未出版。
後六年(一九○六年),丁氏在南京高等學堂(今南京大學前身)圖書館工作,《校勘記》為該校監督吳廣霈所見,吳乃出日本山田羅谷本《要術》請丁氏轉錄《校勘記》內容。丁氏擇要轉錄在該山田本上。但重要的未被全錄,不及原《校勘記》遠甚。
柯逢時似對丁校尚感不足,於宣統二年(一九一○年)又委託黃麓森重校。柯氏偶亦參加意見。黃氏於翌年五月校畢,並繕寫淨本送交柯氏。這是對這個湖湘影寫本的第四校。寫本每卷一大冊,卷末附校記,款式照院刻,書體亦仿宋字,因題其書為「仿北宋本齊民要術」。黃氏除校湖湘影寫本外,並校及《校勘記》,也校得相當好。加校的書有陸心源《群書校補》校宋本。
《校勘記》後為湖北沔陽歐陽政所得,眉上又已多了吳縣潘敦先的校勘。潘所用有北宋本,應是羅振玉影印的院刻,則其所校在一九一四年後。歐陽政於書末附《跋》稱:「今為寒齋搜得,將擬付印,以廣其傳」,但亦未果刊行。《校勘記》到這時止,已積累了十四人的校勘資料(湖湘原校、九人所校加丁、黃、潘與小島尚質)。
黃麓森所校《仿北宋本齊民要術》寫本亦未出版,後又輾轉歸江蘇丹徒吳毅菴所得。一九五○年沔陽歐陽蟾園向吳氏借得,錄一副本,並用明抄作最後的補校,還將校記代吳氏分條黏附在黃氏原寫本上。原寫本上歐陽並黏附題記說:「自引為幸者,蟾十年前購得丁秉衡彙校稿本(按即《校勘記》),眉上亦有山(按即黃麓森)及吳縣潘敦先校語,視此加繁。緩再合校,以了此一再相遇之緣。」所稱十年前購得《校勘記》,那他和歐陽政是同一人。
《校勘記》和黃寫本的總根源都來自湖湘影寫本,至此合柯逢時和歐陽蟾園所校,影寫本上已積累有十六位《要術》研究者的校勘資料,歷時自馬直卿原刻校語至一九五○年,已達四二六年,都保存在這一套校本上。其取校各書,大量的有關參校各書不算外,即就《要術》本身說,自院刻以至明抄,都已校遍,只少一本一九四八年最晚在日本出版的金抄。這一套《要術》校本——湖湘影寫本、《校勘記》、黃寫本,在今天校勘《要術》的工作上,很有參考價值,而前人竭精盡慮的功績,尤不可磨滅。(以上情況,均從書中題記、箋注、信函、跋文以及偶爾散見校記中的線索等鉤索而得,資料零星,不一一引証。)影寫本上的校記,至劉壽曾時已經「異同錯列,旁行、斜上,有同志表」(漸西本劉富曾附記),再加上劉富曾增校,至丁國鈞時更是「朱墨雜糅,寫官艱於識別」(《校勘記》丁氏《識語》),很多已經沒有地方寫,所以黏上許多簽條。經過丁校,共計將近三千條,再經黃麓森等增校,又添上幾百條。但今影寫本上密行細字,極為工整清楚,而且眉上地位不移不亂,這是經過謄寫的。影寫本上來源不同的校記,寫不同顏色的字,例如院刻、校宋本、王禎《農書》等寫紅字,《農桑輯要》一校、《群書校補》等寫黑字,《輯要》二校、《農政全書》等寫藍字,《學津》本寫紫褐色字;各人所校,則湖湘原校、吾、景、黃等寫黑字,二劉及丁校寫紅字。一條中有多至四五校的,五色繽紛,來源可辨,表現工作的異常細緻。
(三)吾點的精確校勘
以上十六人所校,各有優劣,但主要是吾、黃、丁與二劉,至於洪汝奎、朱述之、朱緒曾、汪仲伊、汪宗沂及柯逢時,所校極少,且多平泛。卷九《醴酪》篇「常於諳信處」,原訛作「暗」,汪宗沂改正為「諳」(指素來熟識可信之處),與兩宋本合,則比較好。潘敦先係就《校勘記》覆校一過,雖也用《太平御覽》參校,無新見解可記。小島尚質係就所抄本與原抄本(院刻)校對,校出個別抄錯的字,也有失校的,亦無可足述。十六人中校得最好的是吾點、景和黃麓森,校得最多而一般的是劉壽曾(包括劉富曾)和丁國鈞。二劉所校以漸西本出版,吾、黃所校均未出版。現在先談吾點和景。吾點又名盡因,事跡未詳。據唐仁壽借給洪汝奎吾點校本的信上說:「吾君不詳其履歷,或言其是海鹽人,曾為教官。」景亦不知何人。吾點湖湘原本的每卷末有「古鹽馬氏」、「笏齋珍藏之印」、「景仲」等印記。據洪汝奎說:「笏菴名玉堂,海鹽收藏家。」也許笏菴即馬笏齋,「景」即景仲,但仍無從肯定景就是馬笏齋。推測起來,大概景也是海鹽人,稍早於吾點(或同時),從所用書的豐富看來,和吾點大概都是海鹽藏書家。
吾點所校,正確率極高。劉壽曾《校刊齊民要術商例》(漸西本附載)說:「吾氏於群書,校勘頗詳,有反覆推勘,而與宋本合者,校記內當採之。」丁國鈞也說:「吾氏於是書,用力甚深,校改各字,往往冥合宋刻。」(湖湘影寫本卷首題記)確非虛語。吾點當時只有《津逮》本一種,別無他本,他用《津逮》本作校勘,是以最壞本校壞本,而所校多與兩宋本相合,誠非一般人所能及。其例太多,舉卷一至卷五的一部分,列表如下,以見一斑:
吾點校勘符合宋本及其與漸西本異同對照表
(○表示正確的字。×表示錯字。(×)表示脫字。△表示後人加添的字和衍文。)(資料庫編製者按:〈〉表示正確的字。{}表示錯字。□表示脫字。()表示後人加添的字和衍文。)篇名北宋或南宋本原文湖湘及《津逮》本錯字吾點校正字漸西本採用字備註卷一《耕田》〈嫗〉耨禾也(引《釋名》){以}薅禾也〈嫗〉{以}
鐵齒●楱俎俎〈候〉(「楱無平聲」)〈候〉引號內是吾點校語,下同。堅?堅?{●}{洛}
茇茇
即移羸速鋒之,〈地〉恒潤澤而不堅硬即移羸速鋒之{也},恒潤澤而不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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