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代之死 - 第十一 诊察

作者: 柔石3,424】字 目 录

啡,二只香蕉,恐怕可以代表五世纪以后的人的食的问题了。”

于是佑接着说,

“生活能够简单化,实在很好。”

“这也并不是怎样难解决的事情,”翼慢慢的说,“在我呢,每餐只要四两豆腐,半磅牛肉,或者一碗青菜,两只鸡蛋,竟够了够了。”

“你说的真便当,你这么的一餐,可以给穷人吃3天。”

“这也不算怎样贵族罢?”

“已经理想化了。”

这样停止一息,说,

“社会的现象真不容易了解,菜馆里的一餐所费,够穷人买半年食粮,普通的,不知有多少!至于一餐的浪费可以给中等人家一年的消耗而有余,更有着呢!理想本来很简单的,事实也容易做的,但现在人类,竟分配这样不均匀,为什么呀?”

“你要知道他们百金一席的是怎样荣耀啊?”佑说。

“也就荣耀而已。”

他们的议论似还要发挥,可是又有人跑进门来。

这次是伟和Doctor严。

这位医生也是青年,年龄还不到30。态度亦滑稽,亦和蔼。

他走进门,就对清等三人点头,口里发着声音,并不是话。一边走到瑀的床前,叫一声,

“Mr.朱。”

瑀是向床里睡着的,他听见医生来,很不喜欢。但这时医生叫他,他就无法可想,回过头来。

这位医生也就坐在他的床边,又问,

“血是早晨起的么?”

瑀没有答,只相当的做一做脸。医生又问,

“现在心里怎样?”

“没有什么。”瑀说。

“先诊一诊脉罢。”

医生就将他的手拿过去,他到这时,也不能再反抗了。

医生按着他的脉,脸上就浮出一种医生所应有的沉思的样子来,一边又眼看床边的痰盂内的咳血,更似忧虑的云翳拢上。他的脉搏是很低微沉弱,几乎听不出跳动来。医生又给他换了一手按了一回,于是“好,”医生立起来,向伟代他拿来的放在桌上的皮包内,取出他的听胸器,又说,“听一听胸部罢。”接着又叫瑀解开小衫的扣子。瑀却自己设想道,

“我已变做一只猴子了,随你们变什么把戏罢!”

医生又听了他的几分钟的胸;在他的胸上又敲了几下,于是将听胸器放还皮包内。医生又看了一看他的舌苔,白色的。同时就慢慢的说道,

“血是从肺里来的,但不妨,Mr.朱可放心。只左叶肺尖有些毛病,假如修养两月,保你完全好了。现在,先吃点止血药罢。”

医生又向他的皮包内取出一张白纸,用他的自来水钢笔写了药方,药方写的很快,就递给伟,一边说,

“就去配来吃下。”

这样,医生的责任完了。说,

“Mr.朱的肺病是初期的,但肺病要在初期就留心才好。这病是奇怪的,医药界这么进步,到现在还没有直接医好这病的方法,只有自己修养,最好,到山林里去,回到家乡去。在这样的都市里,空气溷浊,于肺病最不相宜。医肺病最好的是新鲜空气,日光晒,那乡村的空气是怎样新鲜?乡村的日光又怎样的清朗?像上海的太阳,总是灰尘色的。所以Mr.朱,最好还是回到家乡去,去修养一二个月,像这样初期的病,保你可以完全好了。”

他一边正经的说着话,一边又取出一盒香烟来,接着他又问他们,

“你们吸罢?”

当他们说不吸时,他又问,

“有洋火么?”

洋火点着香烟,他就吸了起来。一时又微笑说,

“烟实在不好,你们真有青年的本色。我呢,在未入医学院校以前就上瘾了,现在,也没有心去戒它。”

又吸了一二口。清说,

“喜欢吸就吃些,没有什么不好。在你们医生们,利用毒物来做有益的药品更多着呢!烟可以助消化,无防碍么?”

而瑀却早已感到烟气的冲入鼻中。医生知道,吃了半支,就灭熄了。清微笑说,

“你们医生也太讲求卫生了,吸一支有什么?”

医生立刻答,

“不是,对于病人闻不得的。讲求卫生,我也随随便便。”

一息,医生又忠告似的接着说,

“身体是要紧的,尤是我们青年,不可不时刻留意。你们总太用功,所以身体总不十分好,还有什么事业可做呀?”

这时翼插进说,

“不,我的身体比你好。”

清说,

“身体的好不好,不是这样比较;我想,第一要健康,抗抵力强,不染时疫。”于是医生插嘴说,

“是呀,我五六年来,并没有犯过一回伤风,有时小小的打了一二个嚏,也什么病都没有了。”

于是清说,

“我想身体还要耐的起劳苦。譬如一天到晚会做工作;跑一天的路也不疲倦;在大风的海上,又不晕船;天冷不怕,天热也不怕;这才可算是身体好。”

医生说,

“这可不能!我连十里路也跑的气急,腿酸;就是湖里的划子,也会坐的头晕。实在,我也因为少时身体太弱,才学医的。”

他们都笑了。

这样的谈天很久。瑀睡在床上不动,他已十二分厌烦了。什么意思?有什么价值?他很想说,“医生,你走罢!还是去多开一个药方,或者于病人有利些!”可是没说出来。

医生终于立起来,他说,“两点半钟,还要去诊一位病人。”于是提着他的皮包,想对瑀说,又看瑀睡去了转向伟说,

“他睡着了,给他静静的睡罢!他性急,病也就多了。可以回家去,还是劝他回家去罢。肺病在上海,像这样狭笼的亭子间,不会根本痊愈的。”

走到门口,又轻轻的说,

“他这几天吃了很多的酒罢?精神有些异样,他一定有什么隐痛的事,你们知道么?最好劝他回家乡去。”

“肺病的程度怎样呢?”清问。

“肺病不深,但也不浅。大约第二期。”

一息,接着说,

“明天要否我再来?”

“你以为要再来么?”

“血止了,就不必再来。”

“血会止么?”

“吃了药,一定会止的。”

“那么明天不必劳你了。”

“好好,不要客气。假如有什么变化,再叫我好了。”

“好的。”

医生去了。这时佑说,

“我拿药方去买药罢。”

“好的。”清说。

于是佑又去了。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下一页 末页 共2页/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