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代之死

旧时代之死
作 者: 柔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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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暂缺《旧时代之死》作者简介

内容简介

故事发生在1925年军阀统治的黑暗年代,写的是大学二年级学生朱胜瑀生命最后八天的变态的心理。该作品并不旨在批评知识分子的脆弱性,柔石对主人公朱胜禹的人格精神是肯定的。朱胜禹是柔石用心刻画的一个接受新思想又迫于生活走投无路的“五四”知识青年的典型。作者真正的用意是试图通过朱胜禹这一正面人物的悲剧一生控诉批判旧社会,旧时代之死的题名也由此而来。

图书目录

第一 秋夜的酒意

凄惨寒切的秋夜,时候已经在11点钟以后了。繁华的沪埠的S字路上,人们是一个个地少去了他们的影子。晚间有西风,微微地;但一种新秋的凉意,却正如刚磨快的钢刀,加到为夏汗所流的疲乏了的皮肤上,已不禁要凛凛然作战了。何况地面还要滑倒了两脚;水门汀的地面,受着下午4时的一阵小雨的洗涤之后,竟如关外久经严冬的厚冰到阳春二三月而将开冻的样子。空间虽然有着沐浴后的清净呵,但凄惨寒切的秋夜,终成一个凄惨寒切的秋夜呀!在街灯的指挥之下,所谓人间的美丽,恰如战后的残景,一切似被恐吓到变出死色的脸来。一个青年,形容憔悴的,... 在线阅读 >>

第二 不诚实的访谒

当他们的脚跟离开了他的门限时,他几乎伏在他的枕上哭出声音来了。他怎样也不能睡着。虽则微弱的酒的刺激,到此已消散殆尽;而非酒的刺激,正如雷雨一般地落到他的心上来。一边,他觉得对于友谊有几分抱歉;但有什么方法呢?他没有能力消减他对于他自身的憎恨,他更不能缓和他对于他自己的生活的剧苦的反动,这有什么方法呢?他想坐起来写一封家书,寄给他家乡的老母和弱弟:他想请他的母亲对他不要再继续希望了!他从此将变做断了生命之线的纸鸢,任着朔风的狂吹与漫飘,颠簸于辽阔的空际,将不知堕落到何处去了!深山,大泽,又有谁知道呢?... 在线阅读 >>

第三 反哲学论文

这时,在瑀的脑内,似比前爽朗一些;好像不洁的污垢,都被那位多嘴的乡人带去了。但杂乱的刺激会不会再来,只有等待以后的经验才知道。现在,在他自己以为,凭着清明的天气说话,他很能认得清楚。因此,当朋友们布好第三幕的剧景时,他开口说话,“你们离开我罢!现在正是各人回到各人自己的位子上去做事的时候了。”声音破碎,语句也不甚用力。清听了,似寻得什么东西似的,问道,“你能够起来么?”“不,让我独自罢!”“为什么?”“还是你们离开了我!”“你不能这样睡,你也知道不能这样睡的理由么?”“我... 在线阅读 >>

第四 空虚的填补

他们去了,缓滞的脚步声,一步步远了。他睡在床上,一动没有动,只微微地闭着两眼。一时眼闭了,他又茫无头绪。他好像愿意到什么地方去受裁判,虽则过去的行动和谈话,他已完全忘记了,但未来总有几分挂念,他将怎样呢?他坐起,头是昏昏的;什么他都厌弃,他也感到凄凉了。好似寂寞是重重地施展开它的威力,重重地高压在他的肩上。窗外,楼前,楼下,都没有一些活动,他又觉得胆怯了。他起来,无力地立在房中,一种淡冷的空气裹着他,他周身微微震颤了。他的心似被置在辽远的天边,天边层层灰黯的。他在房内打了一个旋,他面窗立着,两颗深陷... 在线阅读 >>

第五 小诱

原来他的二房东是一位寡妇,年纪约四十左右,就是阿珠的母亲。她有古怪的脾气,行动也不可捉摸,人们很难观察她的地位是怎样,职业是什么。她身矮,脸皮黑瘦,好像一个病鬼。但她却天天涂上铅粉,很厚很厚的。她残缺的牙齿,被烟毒薰染的漆黑,和人讲起话来,竟吐出浓厚的烟臭;但香烟还继续地不离了口。眼睛常是横瞧,有时竟将眼珠藏的很少,使眼白的部分完全露出来,——这一定在发怒了。衣服也穿的异样,发光的颜色,很蓝很黄的都有。她大概每星期总要打扮一次,身上穿起引人注目的衣服,涂着铅粉的脸,这时更抹上两大块胭脂,在眼到耳的两颊上... 在线阅读 >>

第六 墙外的幻想

灯光灿烂的一条马路上,人们很热闹的往来走着。他也是人们中的一人,可是感不到热闹。他觉得空气有些清冷,更因他酒后,衣单,所以身微微发抖。头还酸,口味很苦,两眉紧锁的,眼也有些模糊。他没有看清楚街上有的是什么,但还是无目的地往前走。一时他觉得肚子有些饿,要想吃点东西;但当他走到菜馆店的门口,又不想进去。好像憎恶它,有恶臭使他作呕;又似惧怕而不敢进去,堂倌挺着肚皮,扳着脸孔,立在门首似门神一般。他走开了,又闻到食物的香气。红烧肉,红烧鱼的香气,可以使他的胃感到怎样的舒服。这时,他就是一汤一碟,也似乎必须了,可... 在线阅读 >>

第七 莽闯

时候已十时以后,空气中有一种严肃的寒威,而地面又似蒸发着一缕缕的郁闷的热气。他推进了后门,一口气跑上了楼。一边他急忙地脱下他的青灰色的长衫,掷在梯边的栏杆上。一边他就立住,抬起下垂的头向前楼一看。好似前楼有人叫了他一声,而且是女子用娇脆的声音叫他似的。昏迷的他,竟用两眼在半幽半暗的空气中,对前楼的门上,发出很强的光来看着。他的全身着了火,而且火焰阵阵地冲出,似要焚烧了他自己和一屋似的。这时他脑膜上模模糊糊的现出了四个字来。“一……个……处……女……”接着就有一个傍晚时在他的房内要问他什么... 在线阅读 >>

第八 死岸上徘徊

他走出门外,深夜的寒气,立刻如冷水一样浇到他的身上来。他打一寒怔,全身的毛发都倒竖起来,似欢迎冷气进去。他稍稍一站,随即又走。他走了一里,又站住想,“往那边去做什么?”一边回转来向反对的方向走。又想,“一条河,我要到那河边去。”这时,东方挂着弓形的月亮。这月亮浅浅红色,周围有模糊的黄晕,似流过眼泪似的。一种凄凉悲哀的色素,也就照染着大地,大地淡淡的可辨:房屋,树,街灯,电杆,静的如没有它们自己一样。空气中没有风,天上几块黑云,也凝固不动。他在街边走,这街半边有幽淡的月色,半边被房... 在线阅读 >>

第九 血之袭来

月光透过纷纭的白杨枝叶,缤纷的落在地上;地面似一张淡花灰色的毡毯,朱胜瑀正在毯上僵卧着。东方由灰色而白色了,再由白色而转成青色,于是大放光明;白昼又来了。安息的夜神,一个个打呵欠而隐没;日间的劳作的苦,又开始加给到人们的身上。他醒来,他突然的醒来,似有人重重的推醒他来。他很奇怪,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睡在这天之下?他从什么时候睡起,又睡了多少时候了?他想不清楚。他揉了一揉眼,两眼是十分酸迷的;一边就坐起,无聊的环视他的四周,——河,路边,树,略远的人家。他就回想起昨夜的经过了。但回想... 在线阅读 >>

第十 周到的病了!

他随手将门关好以后,他并没有向桌上或四周看,就向床睡下去。并不胡乱的就睡,是先拉直了棉被,又慢慢的很小心的将它盖好在身上。他十二分要睡,他十二分想睡,全身一分力也没有,他的身子贴在床上,似乎非常适宜,妥当。他一边将包血的手帕掷在床边的破痰盂中,一边又咳嗽两声,随即又吐出半血的痰。他闭着眼,睡在床上,并没有一动。他想:“什么都永远解决了!生命也没有问题了!死也没有问题了!这样轻轻地一来,用心真是周到呀,比起昨夜的决绝,不知简便到多少了!轻轻地一来,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在线阅读 >>

第十一 诊察

他们去了以后,房内许久没有声音。瑀睡在床上,转着他的眼球向天花板和窗外观望。他心里似想着什么,但又不愿意去想它似的,眉宇间稍稍的含愁。他的苍白的脸,到日中的时候更显出苍白。清的表面上是拿来了一本《康德传》在翻阅,实际他的心又计算着什么别的。一时,从窗外飞来了一只蜜蜂,停在他的书上,鼓着它的两翼。清用指向它一弹,蜜蜂又飞回去了。以后,听得前楼的寡妇,叫了许多声“阿珠!”当初阿珠没有答应,妇人又叫,阿珠就在后楼答应了。平均每分钟叫一次阿珠,什么事情,却因她说的很低,话的前后又不相连续,事又似不止一件... 在线阅读 >>

第十二 肯定的逐客

清,伟,翼三人仍坐在房内,房内仍是静寂清冷的。瑀这时很恨他自己给朋友们搬弄。但同时他似乎对于什么都平淡,灰色,无味;所以他们要搬弄,也就任他们搬弄了。他这时好像没有把持和坚执,一切都罩上病的消极和悲感。他也没有想什么,只眼看着目前的景情。以后,他和平的说道,“你们也回去罢,你们的事很忙,何必要这样看守着我呢?”“我们还有什么事呀?”清答。“哈,”瑀笑一声,冷笑的,“我也没有什么事,医生诊过了,猴子戏也变完了,不久也就好了,我也还有什么呢?”停一息,又说,“病不久就会好了,药呢,我... 在线阅读 >>

第十三 秋雨中弟弟的信

当晚六时,瑀与清二人在洋烛光淡照的旁边,吃了他们的晚餐。面包,牛肉,鸡蛋都吃完。他们没有多说话,所说的话都是最必要而简单的,每句都是两三个字的声音,也都是轻轻地连着他们的动作。瑀好似话都说完了,就有也不愿再说了。清,也没有什么必要的谈天,且不敢和他讲,恐多费他的精神。瑀的样子似非常疲倦,他自己觉到腰骨,背心,两臂,都非常之酸,所以一吃好饭,他就要睡下,一睡下,不久也就睡熟了。这次的急速睡熟,大半因他实在怠倦的不堪,还有呢,因他自甘居于傀儡的地位。而清的对他殷诚,微笑,也不无催眠的力量。虽则梦中仍... 在线阅读 >>

第十四 空谈与矛盾

他朦胧地睡在床上,一切都对他冰冷冷的,他倦极了。在他的脑中,又隐约地现出他的妈妈和弟弟的影子来。——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妇人,和一位活泼清秀的可爱的少年,他们互相慰依地生活。他们还没有前途,他们的希望还是迷离飘渺的。他们的前途和希望,似乎紧紧的系在他的帮助上。——他努力,依着传统的法则,向社会的变态方面去努力,他努力赚到钱,努力获得了一种虚荣;结了婚,完成了他的家庭之责;一边使他的母亲快乐,一边供给他的弟弟读书。这样,他们的人生可算幸福,他的人生也算完成。但他想,他能这样做去么?“不能,不能,我不能这样... 在线阅读 >>

第十五 无效的坚执

晚餐以后,伟又来了。他一坐下,清就告诉他瑀的弟弟有一封信来,叫瑀赶紧回家。当时伟说,“那很好咯。”一边就从清的手受了信去,看将起来。但一边未看完,一边又说,“我们早已决定送他回去,可见瑀的母亲和我们的意见都是一致的。”停了一息,又说,这时信看完了,将信纸放在桌上。“那我们决计明天就走。”清却慢慢的说,“瑀哥不愿回去。”“不愿回去?为什么?”“不过此刻却又被我说的回去就回去哩。”“这很好。”“是呀,我们在半点钟以前,大谈论你。”“谈论我?”伟微笑的,“骂我一... 在线阅读 >>

第十六 忏悔地回转故乡

下午二时,瑀的房内又聚集许多人,阿珠和清,伟,翼,佑,四位青年。他们杂乱的帮瑀整理好行李,——他的行李很简单,一只铺盖,一只旧皮箱,一只网篮。箱和网篮里大半是旧书:数学,文学,哲学都有。别的东西很少,只有面盆,碎了盖的那把茶壶,没油带的洋灯等。而且清又代瑀将几只酒瓶和药瓶送给阿珠。三天以前清送他的两盒饼干,还没有拆过;这时清也很好的放在他的网篮之内,给他带回家去。托尔斯泰的相片,伟也很恭敬的拿下来,夹在《康德传》的书中。一边,房租也算清了。现在,房内满堆着废纸。箱,铺盖,网篮,都放在床上。桌也移动得... 在线阅读 >>

第一 到了不愿的死国

二十点钟的水路,已将他从沪埠装到家乡来了。他们乘的是一只旧轮船,是一只旧,狭窄,龌龊的轮船。虽然他们坐的是一间小房间,可是这间小房间,一边邻厕所,一边邻厨房。也因他到船太迟,船已在起锚,所以没有较好的房间。他们在这间小房间之内,感到极不舒服,一种臭气,煤气,和香油气的酝酿,冲到他们的鼻孔里来,胸腔有一种说不出的要作呕似的难受。有时瑀竟咳嗽了一阵,连头都要晕去。在这二十小时之内,瑀时时想避开这房内,到船头船尾去闲坐一回,徘徊一回,或眺望一回;但他的身子使他不能多动,一动就要咳嗽。而且支持无力,腰骨... 在线阅读 >>

第二 跪在母亲的爱之前

从不得已中推动他们的身子,这时已到了樟树底下。只要再转一个墙角,就可直望见他们家的门口。瑀不知不觉地低下头,颓伤的,脚步异常的慢。有一位邻居正从他的家里出来,遇见他,邻居是很快活的叫他一句,“瑀,你回来了?”而他竟连头都不仰,只随便的答一声,“ 。”好似十分怠慢。这时的瑀,实在不能跟牢他的哥哥走。一边向他的哥哥说,“哥哥,我去告诉妈妈去。”就跑去了。跑转了一个弯。只听他开口重叫,“妈妈,妈妈!哥哥回来了!哥哥回来了!”瑀在后边,不觉自己叹息一声,道,“弟弟,我对不起你呀!我太对不起你... 在线阅读 >>

第三 弟弟的要求

在吃过面以后,他的母亲一边打发这位老长工到埠头去挑行李,一边嘱瑀安心地睡一觉。她自己就去整理瑀的书室,——先将床前床后的稻草搬到后边的小屋去。再用扫帚将满地的垃圾扫光了。再提了一桶水来,动手抹去橱桌上的这层厚厚的灰。她做着这些事情,实在是她自己心愿的,她不觉劳苦。她的意识恍恍惚惚似这样的说道,“我的儿子重寻得了!他已经失去过呢,可是现在重寻得了。我要保护他周到,我要养他在暖室里面,使他不再冒险地飞出去才好。”她几次叫瑀离开他的哥哥,而这位小孩子,却想不到他哥哥的疲劳,他只是诉说他自己要说的话。以... 在线阅读 >>

第四 晚餐席上的苦口

黄昏报告它就职的消息,夜色又来施行它的职务。瑀这时倒有些咳嗽,母亲着急的问他,他自己说,这或者是一个小小的“着凉。”病症呢,他到现在还是瞒着,而且决计永远不告诉他的母亲。于是他的母亲又只得预备吃饭。在这张旧方桌的上面,放着几样菜,豆腐,蛋与腌肉等。他们坐在一桌上。这时清进门来,他们又让坐。清又用“吃过了”三字回答他们的要他吃饭。清坐下壁边的椅上,于是他们就动起筷来,静静的。桌上放着一盏火油灯,灯光幽闪的照着各人的脸,显出各人不同的脸色。清呆呆的坐着没有说话,他好似要看这一幕的戏剧要怎样演... 在线阅读 >>

第五 否认与反动

“王家叔!”瑀一见那人进门就叫。这人就是沪上到过瑀的寓里访谒的那人。那人一跳进门,也就开始说,“瑀来了?好……”一边将灯挂在壁上。又说,“还在吃夜饭?我是早已吃了。”他们的母亲说,“夜饭早已吃,天还亮就吃起。我们是一面吃,一面说话,所以一直到此刻。大家也吃好了。”又命令瑀说,“瑀呀,你和和伯将饭碗统收去。”瑀立起说,“妈妈,你只吃半碗呢!”“不吃了,饭也冷了,你收了罢。”于是瑀和和伯就动手收拾饭碗。来客坐下,和清对面,说道,“你们母子的话,当然是说不完... 在线阅读 >>

第六 重 迁

在乡村的秋夜环抱中,凉气和虫声时送进他们的书室内。空气是幽谧而柔软的,照着灯光,房内现出凄凉的浅红的灰色。瑀卧在床上,他呼吸着这带着稻草香的余气,似换了一个新的境界,这境界是疲劳而若有若无的。瑀坐在他哥哥的床边,这小孩子是正经的像煞有介事的坐着。清坐在靠窗的桌边,心里觉到平和了,同时又不平和似的;他已将他要对瑀说的话忘记去。他们三人,这时都被一种温柔而相爱的锁链联结着,恍惚,似在秋天夜色里面飘荡。“我觉得在家里是住不下去,”这时瑀说,“妈妈的态度,我实在忍受不住。妈妈以我回来,她老年的神经起了震动,... 在线阅读 >>

第七 佛力感化的一夜

果然,他们的母亲是没有权力阻止他,使他不叫和伯在当天下午就将铺盖搬到妙相庵里去。她也料定她的儿子,不能在这庵里住的长久。所以她含泪的想,“让他去住几天,他的偏执,使他处处不能安心,他好像没处可以着落。让他去住几天。他一定会回来的。”不过困难的问题是吃药。饭呢,决定每餐叫和伯或瑀送去给他吃。在这庵里是简单的,瑀已将他的床铺好了。房不大,但房内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此外空空无所有,就是桌上也平面的没有放着东西,所以也觉得还空阔。房内光线还亮,但一种久无人住的灰色的阴气,却是不能避免的缭绕着。瑀好... 在线阅读 >>

第八 再生着的死后

第二天晨6时,他醒来,当他的两眼睁开一看,只见东方的阳光,从东向的窗中射进来,满照在他的被上。青灰色的被,变做镀上了赤金似的闪烁。这时,他不觉漏口地说了一句,“世界与我再生了!”他的脑子也似异常冷静,清晰;似乎极细微的细胞,他都能将它们的个数算出来;极紊乱的丝,他都能将它整理出有条理来一样。他的身体虽还无力,可是四肢伸展在席上,有一种蘼蘼的滋味。这时,他睡在床上想念,我的厌倦的狂乱的热病,会从此冰一般地消解了!苏醒如夜莺的婉啭的清晰,世界也重新的辽阔地展开了。我愿跌在空虚的无... 在线阅读 >>

第九 枭在房中叫呀!

时候约九点钟,阳光和他的身子成四十五度的锐角。他从庵里出来,想回到家里去吃点早餐。在回家的路上,他和他的影子都走的很快。一边,他这样清朗的想:他所认识的和他亲信的人们,他们都有伟大的精神,都是勇敢地坚毅地向着生的活泼的一方面走。他们没有苦痛么?呵,有,他们的苦痛正比他大!可是他们都用严厉的手段,将他们自己的不幸封藏起来;反而微笑地做着他们日常应做的工作。他的母亲是不要说了!她是什么都可以牺牲,精神也可以牺牲,肉体也可以牺牲,只求她家庭的安全,赐她的儿子以幸福。艰难,困苦,劳疲,她是很从容的同它们奋斗... 在线阅读 >>

第十 冰冷冷的接吻

假如不知道他的妻的家是在那里的话,这时简直不知道他向什么地方走。而且还一定要代他恐慌,因为非特他的身子就好像被狂风吸去一样;他跳过田径,跑过桥,简直不是他自己的身子。他一直向东,两脚动的非常快,头并不略将左右看一看。他从这块石跳到那块石,从这条路转到那条路,石呀,路呀,它们是一直引诱着他到他妻的那里去!离他家东七里,正是他的妻的家的村庄。这村庄比他的村庄小些,但这村庄是比他的村庄富裕。何况他的妻的家是这村的上等人家之一。瑀,从小是到过她的家里的。这是一出旧剧的老把戏,因为父亲是朋友,女儿就做作夫... 在线阅读 >>

第十一 最后的悲歌

时候近日中,约11点左右。寺里的妇人,这时已从菜园里回来,将举行她中昼的经课。她方举起木鱼的棰儿将敲第一下,而瑀突然颠跌冲撞地从外面跑进来。他的脸孔极青,两眼极大,无光。她一见惊骇,立刻抛了棰儿,跑去扶他,一边立刻问,“朱先生,你怎样了?”而他不问犹可,一问了,立刻向她冲来,一边大叫,“唉!”他跌在她的怀中,几乎将她压倒。她用两手将他抱住,一边又问,“朱先生,你究竟怎样了?”他又闭着眼,“唉!”的一声,什么没有答。这时,他精神的母亲将他全身扶住,他的头倚在她的肩上,慢慢的扶他... 在线阅读 >>

第十二 打罢,人类的醒钟

这样又过去了多少时。瑀在床上又转一身,极不舒服地叫了一声,“妈妈!”他妈妈立刻向他问,“儿呀,我在这里,你为什么呢?”“没有什么。”这才他答,他母亲又立刻问,“那儿呀,你为什么这样了?”“没有什么。”“你醒来一下罢!”“妈妈,我是醒的,没醒的只是那在睡梦中的世界。”他一边说一边身体时常在辗转。他母亲又问,“你为什么要讲这些话?你知道我们么?”“我知道的,妈妈,我很明白呢!”“那你应该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得到了这病了?”“我有什么病?我的身体还是... 在线阅读 >>

第十三 暴雨之下

实际,瑀是没有睡熟,不过并不清醒。他一半被一种不可知的力所束缚,一半又用他过剩的想象在构成他的残景;世界,似乎在他的认识而又不认识中。于是就有一个人到他的前面来了。这是一个姑娘,年轻而貌美的他的妻。但这时她的脸色非常憔悴,青白;头发很长的披在肩膀上,似一位颓废派的女诗人。她立在他的床前,一双柔媚的眼,不住地注视他。以后就慢慢地微笑起来,但当这笑声一高的时候,她随即说一声“哼!”十分轻视他的样子转过头,沉着了脸孔。一息,似又恍惚的变了模样。她的全身穿着艳丽的时髦的衣服,脸上也非常娇嫩,润彩。一种骄... 在线阅读 >>

第十四 无常穿好芒鞋了

他们扶着他回家,跄跄踉踉地在泞泥的田塍上走。他到此已无力反抗。他们没有话,只是各人系着嵌紧的愁苦的心。稀疏而幽晦的空气送着他,惨淡的光领着他,各种老弱的存在物冷眼看他。这时,他慨叹地想,“唉,他们挟我回去,事情正不可知!梦一般地飘渺,太古一般的神秘呵!”他母亲立在樟树下,——这时天下落着很细疏的小雨。她未见儿子时,老泪已不住地流;现在一见她儿子,泪真是和前一阵的暴雨差不多!她不觉对她儿子仰天高呼起来,“儿呀!你要到那里去呀?你在我死过以后跑罢!你在我死过以后跑罢!你疯了么?”他们一齐红起... 在线阅读 >>

第十五 送到另一个国土

一时他又咳嗽,他的母亲又着急。他向他母亲说,“再给我吃一次鸦片罢,这一次以后不再吃了。”他母亲当然又依他。不过他母亲说,“单靠鸦片是怎么好呢!”于是他又吃了两盅鸦片。这样,他预备将烟筒,灯,盘等送去还清。到九时,他又咳出一两口的血来。周身又渐渐发热,以后热度竟很高,冷汗也向背、手心涌渗。他的母亲竟急的流出泪来,他却安慰他的母亲说,——语气是十分凄凉,镇静。“妈妈,你去睡罢!我虽然还有点小咳,但咳的很稀,岂不是很久很久才咳一声么?我已经很无妨碍了!而且我的心里非常平静,和服,我倒很... 在线阅读 >>

第十六 余 音

第3日日中,伟到清的家里。清一见伟,就含起泪说,“瑀哥已死了!”“已死了?”伟大骇地问。清答,“前前夜,用鸦片自杀的!”“自杀的?”伟几乎疑作梦中。清低声答,“血已吐的很厉害,还要自杀!”伟气喘,两人呆立着。五分钟,伟说,“我接到你的信,立刻动身,我以为总能和他诀别几句话,谁知死的这样快!现在只好去见他变样的脸孔了!”清说,“而且已经葬了,和他的妻合葬的。你来所走过的那条岭的这边山脚,你没有看见一圹很大的新坟么?就是他们俩人长眠之所。”“急急忙忙的走来,谁... 在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