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又被人推进来。三位青年一齐抬起他们的头,而阿珠又立在门口。
这回她并不怎样疑惑,她一直就跑到瑀的床边来。她随口叫了一声,朱先生,一时没有话。清立刻问,
“阿珠,你做什么?”
她看一看清的脸,似不能不说了,嗫嚅的,
“朱先生,妈妈说房子不租了,叫你前两个月的房租付清搬出去。”说完,她弄着她自己的衣角;又偷眼看看瑀苍白的脸。清动气了,立刻责备的问,
“为什么不租?”
“我不知道,你问妈妈去。”阿珠一动没有动。
“我问你的妈妈去?”
清很不耐烦的。接着说,
“别人有病,一时搬到什么地方去呢?你说欠房租,房租付清就是了。是不是为欠房租?”
“我不知道,你问朱先生,或者也有些晓得。”
“刁滑的女子。”
清叹了一口气,接着说,
“你妈叫我们什么时候搬?”
“明天就要搬出去。”
“哼!”
清就没有说。而伟却在胸中盘算过了。于是他说,
“清,你不是劝瑀回家的么?”
“是,但他不能回复我。”
“这当然因瑀的病。”
“为病?”
“当然呀!女人们对于这种病是很怕的。所以叫我们搬,否则又为什么正在今天呢?”
“为病么?”清沉思起来。
“当然的。”伟得胜的样子,“不为病又为什么?”
阿珠立着没有动,也没有改变她的神色。于是伟就问她说道,
“阿珠,你去对你的妈说,我们搬就是了。二月的房租,当然付清你。不过明天不能就搬,我们总在三天之内。”
“好的。”阿珠答应了一声。一息,又说,
“妈妈还有话,……朱先生,……”
可是终于吞吞吐吐的说不出。
“还有什么话呢?”清着急了。
这时阿珠决定了,她说,
“好,不说罢,横是朱先生有病。”一边就怕羞的慢慢的退出房去。
阿珠出去以后,伟就向瑀说,
“搬罢!我们为什么要恋念这狭笼似的房子?家乡是山明水秀,对于病体是怎样的容易康健,这里有什么意思呢?搬罢,瑀哥,我已答应她了,你意思怎样?”
稍停片刻,瑀答,
“我随你们搬弄好了。”
“随我们搬弄罢,好的。我们当用极忠实的仆人的心,领受你将身体交给我们的嘱托。”伟笑着说了。
这时佑回来。他手里拿着两瓶药水,额上流着汗说,
“这一瓶药水,现在就吃,每一点钟吃一格。这一瓶,每餐饭后吃两格,两天吃完。”
他所指的前一瓶是白色的,后一瓶是黄色的。药瓶是大小同样的200CC·。
于是清就拿去白色的一瓶向瑀说道,
“瑀哥,现在就吃罢。”
到这时候,瑀又不得不吃!他心里感到隐痛,这隐痛又谁也不会了解的。他想,
“给他们逼死了!我是没有孩子气的。”一边就冷笑地做着苦脸说,
“要我吃么?我已将身体卖给你们了!”
“吃罢,你真是一个小孩子呢!”
清执着药瓶,实在觉得没有法子。他将药瓶拔了塞子,一边就扶瑀昂起头来。
“但可怜的瑀,他不吃则已,一吃,就似要将这一瓶完全喝完。他很快的放到嘴边,又很快地喝下去,他们急忙叫,
“一格,”
“一格,一格!”
“只好吃一格!”
这时清将药瓶拿回来,药已吃掉一半,只剩着六格。
瑀又睡下去。
他们实在没有法子。忿怒带着可笑。
举动都是无意识的,可是又有什么是有意识的呀!瑀想,除非他那时就死去!
这样,他们又静静地坐了一回。一时又随便的谈几句话,都是关于他回家的事,——什么时候动身,谁送他回去。结果,假如血完全止了,后天就回去;清陪他去,一则因他俩是同村住的,二则,清的职务容易请假。
时候已经5时以后,下午的太阳,被云遮的密密地。
这时清对他们说,
“你们可以回去了,我在这里,面包和牛肉都还有。瑀的药还要我倒好给他吃,吃了过量的药比不吃药还不好,你们回去罢。”
伟等也没有说什么,约定明天再相见。
他们带着苦闷和忧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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