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就是来客走梯的声音,但瑀蹙眉说,
“你给他就是,不要叫到我的房内来。”一边想,
“怎么有这样的女子?”
于是女子就在门口交给他回字,来客也就下楼去了。
阿珠还是不走,留在他床边,给他微笑的,孤疑而又愉快似的。一时,她更俯近头说道,
“朱先生,你为什么啊?你竟连信也没有看,你不愿看它么?”
“是。”他勉强说了一字。
“你知道信内写些什么呢?”
“总是些无聊的话。”
“骂你么?”
“倒并不是,不过没怎样差别。”
“你应当看它一下,别人是有心的。”
一边就将这信拿去,颠倒看了看。
“请你给我罢。”
她就将这信递给他,他接受了,但仍旧没有展开,只将四分之一所折着的一角,他默念了,
“这是自然的法则,我说不出别的有力量的话,
今夜当不到你这里来,且头痛不堪,不知什么可笑,此亦奇事之一,而今人不能梦想者也。”
他一字一字的念了三行,也就没有再念了,又将它抛在床边。
女子不能不惊骇,她看瑀这种动作,似极疲倦似的,于是问道,
“朱先生,你有病么?”
“什么病啊?”
“我问你有病么?”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这样呢?”
“怎样?”
“懒,脸色青白。”
“呀,”一边心想:
这女子发痴了,为什么来缠着我呢?
想至此,他微微换了另一样的心。虽则这心于他有利呢,还有害?无人知道。可是那种强烈的冷酷,至此变出别的颜色来。
“阿珠,你为什么立在这里?”
“我没有事。”
“想吃饼干么?”
“笑话。”
“你拿去一盒罢。”
“不要。”但接着问,
“是那位朋友送你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
“拿去吃就是咯。”
“不要吃。”
“那说他做什么?”
他的心头更加跳动起来。两眼瞪在阿珠的脸上,火一般地。而阿珠却正低头视着地板,似思索什么。
这样两分钟,她又问了,
“朱先生,你为什么常是睡?”
“精神不快活。”
“我看你一天没有吃东西?”
“是的。”
“不想买什么东西么?”
“不想。”
“肚子竟不饿么?”
“饿也没有办法。”
“哈,”她笑了。
“什么?”他瞧了她一眼。
“饿当然可以买东西。”
“什么呢?”
“当然是你所喜欢的。”
“我没有喜欢的东西。”
“一样都没有?”
“好,给我去买罢。”
“买什么呢?”
“一瓶膏粱!”
“膏粱?”她声音提高了。
“是呀,我所喜欢的。”
“还要别的东西么?”
“不要。”
“专喝膏粱么?”
“你已经许我去买了。”
“钱?”
“这个拿去。”
随将五元的钞票交给她。
她一时还是呆立着,手接了这五元的钞票,反翻玩弄着。她似思索,但什么也思索不出来。终于一笑,动了她的腰,往房外跑下楼去。
他留睡在床上,还是一动不动地眼望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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