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二十五 论语七

作者: 黎靖德16,818】字 目 录

。然亦是当时'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孔子广询博问,所以知得。杞国最小,所以文献不足。观春秋所书,杞初称侯,已而称伯,已而称子。盖其土地极小,财赋不多,故宁甘心自降为子、男之国,而其朝觐贡赋,率以子、男之礼从事。圣人因其实书之,非贬之也。"

问:"'夏礼吾能言之'章,以中庸参看,殷犹可考,夏之文献不足尤甚。"曰:"杞国最小,所以文献不足。观春秋所书,初称侯,已而称伯,已而称子,盖其朝觐贡赋之属,率以子、男之礼从事。圣人因其实而书之,非贬之也。如滕国亦小,隐十一年来朝书侯,桓二年来朝书子。解者以为桓公弑君之贼,滕不合朝之,故贬称子。某尝疑之,以为自此以后一向书子,使圣人实恶其党恶来朝之罪,则当止贬其一身。其子孙何罪,一例贬之,岂所谓'恶恶止其身'耶!后来因沙随云:'滕国至小,其朝觐贡赋,不足以附诸侯之大国,故甘心自降为子。子孙一向微弱,故终春秋之世,常称子,圣人因其实而书之耳。'故郑子产尝争贡赋之次,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即其事也。春秋之世,朝觐往来,其礼极繁。大国务吞并,犹可以办。小柄侵削之馀,何从而办之。其自降为子,而一切从省者,亦何足怪!若谓圣人贬人,则当时大国灭典礼,叛君父,务吞并者,常书公,书侯。不贬此,而独责备於不能自存之小柄,何圣人畏强陵弱,尊大抑小,其心不公之甚!笔今解春秋者,某不敢信,正以此耳。"

禘自既灌而往者章

禘,只祭始祖及所自出之帝。祫,乃合群庙皆在。当以赵匡之说为正。方子录云"所自出之帝无庙。"

"程先生说:'禘,是禘其始祖之所自出,并群庙之主皆祭之。祫,则止自始祖而下,合群庙之主皆祭之。'所谓禘之说,恐不然。故论语集解中止取赵伯循之说。"广云:"观'禘祫'两字之义亦可见。"曰:"禘,只是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请他那始祖之尊长来相热乐相似。"

仁父问:"'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集注有两意。"曰:"这其实也只说既灌而往不足观。若'不王不禘',而今自著恁地说将来。其实这一句只说灌以后不足观。"又云:'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这盥,自与灌不同。灌,是以秬鬯之酒灌地以降神。这盥,只是洗手。凡祭祀数数盥手,一拜则掌拊地,便又著洗。伊川云:'人君正其表仪,以为下民之观,当庄严如始盥之初,勿使诚意少散如既荐之后。'某看观卦意思,不是如此。观义自说圣人至德出治,天下自然而化,更不待用力,而下莫不观感而化,故取义於盥。意谓积诚之至,但是盥涤而不待乎荐享,有孚已自颙若,故曰'下观而化也'。"蔡季通因云:"'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言其理也;'下观而化',述其德也。"

问:"禘之说,诸家多云,鲁跻僖公,昭穆不顺,故圣人不欲观。如何?"曰:"禘是於始祖之庙推所自出之帝,设虚位以祀之,而以始祖配,即不曾序昭穆。故周禘帝喾,以后稷配之。王者有禘有祫,诸侯有祫而无禘,此鲁所以为失礼也。"

问:"吕氏以未盥之前,诚意交於神明,既灌而后,特人事耳。如何?"曰:"便是有这一说,道是灌以前可观,以后不必观。圣人制礼,要终始皆尽诚,不必如此说。"

李公晦问:"知其说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曰:"此尚明得,何况其他!此尚感得,何况其他!"

器之问:"禘之说,治天下如指诸掌,恐是至诚感动之意。"曰:"禘是祭之甚远甚大者。若其他四时之祭及祫祭,祭止於太祖。若禘,又祭其祖之所自出,如祭后稷,又推后稷上一代祭之,周人禘喾是也。'礼,不王不禘。'禘者,祭其祖之所自出,而以祖配之。盖无庙而祭於祖庙,所以难以答或人。固是鲁禘非礼,然事体大,自是难说。若主祭者须是极其诚意,方可感格。"

问:"'或问禘之说',集注所谓'非仁孝诚敬之至,不足以与此',何也?盖祭祀之事,以吾身而交於鬼神,最是大事。惟仁则不死其亲,惟孝则笃於爱亲。又加之诚敬以聚集吾之精神,精神既聚,所谓'祖考精神,便是吾之精神',岂有不来格者!"曰:"看得文字皆好。"

禘是追远之中又追远,报本之中又报本。盖人於近亲曾奉养他底,则诚易感格,如思其居处言笑,此尚易感。若太远者,自非极其至诚不足以格之,所以难下语答他。此等处,极要理会,在论语中为大节目。又曰:"圣人制祭祀之意深远,非常人所能知。自祖宗以来,千数百年,元是这一气相传。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但法有止处,所以天子只得七庙,诸侯五,大夫三。此是法当如此。然圣人之心犹不满,故又推始祖自出之帝,以始祖配之。然已自无庙,只是祔於始祖之庙。然又惟天子得如此,诸侯以下不与焉。故近者易感,远者难格。若薄俗粗浅之人,他诚意如何得到这里!不是大段见得义理分明底,如何推得圣人报本反始之意如此深远!非是将这事去推那事。只是知得此说,则其人见得义理侭高,以之观他事,自然沛然,所以治天下不难也。"

叔共问禘之说。曰:"寻常祭祀,犹有捉摸。到禘时,则甚渺茫。盖推始祖之所自出者,而祭之於始祖之庙,以始祖配之,其所禘者无庙无主,便见圣人追远报本之意,无有穷已。若非诚敬之至,何以及此!笔'知禘之说,则诚无不格',此圣人所以难言也。"

问:"'知禘之说,则理无不明',如何?"曰:"幽明只是一理。若是於那渺茫幽深之间知得这道理,则天下之理皆可推而明之矣。"

问:"'知禘之说,则理无不明,诚无不格,治天下不为难矣。'先王报本反始之意,虽莫深於禘,如何才知其说,便能於理无所不明?"曰:"此是理之至大者。盖人推至始祖,则已极矣。今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而祀焉,则其理可谓穷深极远矣。非仁孝诚敬之至,何以及此!能知此,则自然理无不明,诚无不格,於治天下真不为难矣。"

子升问禘之说。曰:"禘之意最深长。如祖考与自家身心未相辽绝,祭祀之理,亦自易理会。至如郊天祀地,犹有天地之显然者,不敢不尽其心。至祭其始祖,已自大段阔远,难尽其感格之道。今又推其始祖之所自出而祀之,苟非察理之精微,诚意之极至,安能与於此哉!笔如此,则於治天下不难也。"

问"'知禘之说,则理无不明,诚无不格,而天下不难治。'此只是说圣人穷尽物理,而无一念之不实,虽至幽至远之神,犹能感通,则其治天下自是明且易否?"曰:"此是说禘与他祭不同,当看那'禘'字。"义刚言:"禘是祭始祖所自出之帝。盖远而易忘,人情所不追念者,而乃能感而通之,非仁孝诚敬之至,孰能与此!"曰:"然。"

仁父问:"'知禘之说,则理无不明,诚无不格,治天下不难。'如何?"曰:"天地阴阳生死昼夜鬼神,只是一理。若明祭祀鬼神之理,则治天下之理,不外於此。'七日戒,三日齐,必见其所祭者',故'郊焉则天神格,庙焉则人鬼享'。此可谓至微而难通者。若能如此,到得治天下,以上感下,以一人感万民,亦初无难者。这鬼神生死之理,却惟上蔡见得。看他说'吾之精神,即祖考之精神',说得有道理。如说'非其鬼而祭之'一段,亦说得好。"

问:"知禘之说,何故治天下便易?"曰:"禘,诸公说得也多头项,而今也见不得,集注中且依约如此说。"或问:"以鲁人僣,故孔子不说否?"曰:"也未必是如此。不知,只是不敢知。"或曰:"只是知得报本否?"曰:"亦不专是如此。中庸'明乎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亦如此说。盖禘是个大祭,那里有君臣之义,有父子之亲,知得则大处是了,便也自易。"曰:"恐此只是既知得报本,又知得名分,又知得诚意否?"曰:"是。此处游氏说得好。祭统中说'祭有十伦',亦甚好。子细看,方知得不是空言。"

或问"禘之说"。曰:"谢氏云'全得自家精神,便是祖考精神',此说好。苟能全得自家精神,则'郊焉而天神格,庙焉而人鬼享'。"

问:"鲁之郊、禘,自成王之赐,伯禽之受不是了,后世子孙合如何而改?"曰:"时王之命,如何敢改!"曰:"恐不可自改,则当请命於天王而改之否?"先生首肯,曰:"是。"

祭如在章

问:"'祭如在',人子固是尽诚以祭,不知真可使祖宗感格否?"曰:"上蔡言:'自家精神,即祖考精神。'这里尽其诚敬,祖宗之气便在这里,只是一个根苗来。如树已枯朽,边傍新根,即接续这正气来。"

或问"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曰:"祭先主於孝,祭神主於敬。虽孝敬不同,而如在之心则一。圣人万一有故而不得与祭,虽使人代,若其人自能极其恭敬,固无不可;然我这里自欠少了,故如不祭。"

正甫问"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曰:"祭先如在,祭外神亦如神在。爱敬虽不同,而如在之诚则一。吾不与祭,而他人摄之,虽极其诚敬,而我不得亲致其如在之诚,此心终是阙然。"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此是弟子平时见孔子祭祖先及祭外神之时,致其孝敬以交鬼神也。孔子当祭祖先之时,孝心纯笃,虽死者已远,因时追思,若声容可接,得以竭尽其孝心以祀之也。祭外神,谓山林溪谷之神能兴云雨者,此孔子在官时也。虽神明若有若亡,圣人但尽其诚敬,俨然如神明之来格,得以与之接也。"吾不与祭,如不祭",孔子自谓当祭之时,或有故而使人摄之,礼虽不废,然不得自尽其诚敬,终是不满於心也。范氏所谓"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盖神明不可见,惟是此心尽其诚敬,专一在於所祭之神,便见得"洋洋然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然则神之有无,皆在於此心之诚与不诚,不必求之恍忽之间也。

问:"'祭神如神在',何神也?"曰:"如天地、山川、社稷、五祀之类。"曰:"范氏谓'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只是心诚则能体得鬼神出否?"曰:"诚者,实也。有诚则凡事都有,无诚则凡事都无。如祭祀有诚意,则幽明便交;无诚意,便都不相接了。"曰:"如非所当祭而祭,则为无是理矣。若有是诚心,还亦有神否?"曰:"神之有无也不可必,然此处是以当祭者而言。若非所当祭底,便待有诚意,然这个都已错了。"

问:"范氏云:'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恐是自家心里以为有便有,以为无便无。"曰:"若只据自家以为有便有,无便无,如此却是私意了。这个乃是自家欠了他底,盖是自家空在这里祭,诚意却不达於彼,便如不曾祭相似。"

子善问鬼神:"范氏解'祭如在'云:'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虚空中无非气。死者既不可得而求矣,子孙尽其诚敬,则祖考即应其诚。还是虚空之气自应吾之诚,还是气只是吾身之气?"曰:"只是自家之气,盖祖考之气与己连续。"

与其媚於奥章

"王孙贾之意,欲夫子媚己。紧要是'媚'字不好。如夫子事君尽礼,也何尝是媚!他见夫子当时事君尽礼,便道夫子媚奥。故夫子都不答他,只道是不如此,获罪於天,则无所祷。何为媚奥?亦何为媚灶!逆理而动,便获罪於天。"问:"此两句,恐是时人有语,故问曰:'何谓也?'"曰:"恐是如此。"

王孙贾庸俗之人,见孔子在卫,将谓有求仕之意,欲孔子附己,故有媚奥与媚灶之言。彼亦须闻有孔子之圣,但其气习卑陋,自谓有权可以引援得孔子也。"子曰'不然'"者,谓媚奥与媚灶皆非也。天下只有一个正当道理。循理而行,便是天。若稍违戾於理,便是得罪於天,更无所祷告而得免其罪也。犹言违道以干进,乃是得罪於至尊至大者,可畏之甚,岂媚时君与媚权臣所得而免乎!此是逊辞以拒王孙贾,亦使之得闻天下有正理也。

周问:"'获罪於天',集注曰:'天即理也。'此指获罪於苍苍之天耶,抑得罪於此理也?"曰:"天之所以为天者,理而已。天非有此道理,不能为天,故苍苍者即此道理之天,故曰:'其体即谓之天,其主宰即谓之帝。'如'父子有亲,君臣有义',虽是理如此,亦须是上面有个道理教如此始得。但非如道家说,真有个'三清大帝'著衣服如此坐耳!"

问:"注云:'天即理也。逆理,则获罪於天矣。'人若顺理而行,则心平气和,而自然安裕。若悖理伤道,非必有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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