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政篇下
△吾与回言章
论语所载颜子语,止有喟然之叹与"问仁"两章而已。而夫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知是说甚么,惜乎其不传也!
或问:"颜子'终日不违,如愚',谓颜子心与圣人契。"曰:"此是前辈已自说了,毕竟要见颜子因甚与圣人契。"问者无言。文蔚曰:"孔子博他以文,约他以礼,他於天下之理无所不明,所以於圣人之言无所不契。"曰:"孔子未博文约礼之前,又如何?"文蔚曰:"颜子已具圣人体段。"曰:"何处是他具圣人体段?"文蔚无答。曰:"颜子乃生知之次,比之圣人已是九分九釐,所争处只争一釐。孔子只点他这些,便与他相凑,他所以深领其言而不再问也。"
问:"颜子不违与孔子耳顺相近否?"曰:"那地位大段高。不违,是颜子与孔子说话都晓得;耳顺,是无所不通。"
李从之问:"颜子省其私,不必指燕私,只是他自作用处。"曰:"便是这意思。但恐没著落,却如何省?只是说燕私,庶几有个著处,方有可省处。私不专在无人独处之地,或有人相对坐,心意默所趋向,亦是私。如'慎独'之'独',亦非特在幽隐人所不见处。只他人所不知,虽在众中,便是独也。'察其所安',安便是个私处。"
问:"'亦足以发',是颜子於燕私之际,将圣人之言发见於行事否?"曰:"固是。虽未尽见於行事,其理亦当有发见处。然燕私之际,尤见颜子践履之实处。"
问颜子如愚。曰:"夫子与言之时,只似一个呆底。退而省其私之所为,亦足以发明其意义,似不呆。如'克己复礼',他便知得'克己复礼';如'博我以文,约我以礼',他皆知之,便是足以发处。"
"不违如愚",不须说了。"亦足以发",是听得夫子说话,便能发明於日用躬行之间,此夫子退而省察颜子之私如此。且如说非礼勿视听言动,颜子便真个不於非礼上视听言动。集注谓"坦然由之而无疑",是他真个见得,真个便去做。
问:"'亦足以发',莫是所以发明夫子所言之旨否?"曰:"然。且如夫子告以非礼勿视听言动,颜子受之,不复更问如何是礼与非礼。但是退而省察颜子之所为,则直是视听言动无非礼也,此则足以发夫子之言也。"
先生令看颜子"亦足以发",於何处见之,是甚么意思。或云:"见得亲切处,於'非礼勿视听言动'一章可见。"曰:"大概是如此。"良久,云:"於睟面、盎背皆见之。"因举程先生之言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充之则睟面、盎背',此之谓也。"
"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这些子便难看。且如颜子甚么处足以见"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如今著一个人,甚么处足以发?甚么处便不足以发?
问:"'亦足以发',是颜子退有所省发否?"曰:"不然。集注已说得分明了。盖与之言,颜子都无可否,似个愚者。及退而观其所行,皆夫子与之言者,一一做得出来不差,岂不是足以发明得夫子之道。其语势只如此。恰如今人说与人做一器用:方与他说个尺寸高低形制,他听之全然似不晓底。及明日做得来,却与昨日所说底,更无分毫不似。"
"亦足以发",谓其能发己之言。若"不悱不发",是以此而发彼也。"引而不发",是引弓而不发矢也。用字各有不同。
如子贡子夏,是晓了,较不甚问辨。若它人,则三番四番说都晓不得。独夫子与颜子说时,它却恁地晓得。这处便当思量,它因甚么解恁地?且如这一件物事,我曾见来,它也曾见来。及我说这物事,则它便晓得。若其他人不曾见,则虽说与它,它也不晓。
问"颜子深潜淳粹"。曰:"'深潜',是深厚不浅露。恁地时,意思常藏在里面。"集注。
问:"'颜子深潜淳粹',此只是指天资而言否?"曰:"是。"
问:"集注载李先生之说甚分明。但所谓'默识心融,触处洞然,自有条理',便见颜子闻夫子之言,自原本至於条目,一一理会得,所以与夫子意不相背。'及退省其私,即见其日用语默动静之间,皆足以发明夫子之道,坦然由之而不疑',便见得颜子不惟理会得夫子言语,及退便行将去,更无窒碍。"曰:"'亦足以发'一句,最好看。若粗说时,便是行将去,然须是子细看'亦足以发'一句。"
问:"李先生谓颜子'圣人体段已具'。'体段'二字,莫只是言个模样否?"曰:"然。"又问:"惟其具圣人模样了,故能闻圣人之言,默识心融否?"曰:"颜子去圣人不争多,止隔一膜,所谓'於吾言无所不说'。其所以不及圣人者,只是须待圣人之言触其机,乃能通晓尔。"又问:"所以如此者,莫只是渣滓化未尽否?"曰:"圣人所至处,颜子都见得,只是未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这便颜子不及圣人处。这便见得未达一间处。且如於道理上才著紧,又蹉过;才放缓,又不及。又如圣人平日只是理会一个大经大法,又却有时而应变达权;才去应变达权处看他,又却不曾离了大经大法。可仕而仕,学他仕时,又却有时而止;可止而止,学他止时,又却有时而仕。'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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