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九十 礼七

作者: 黎靖德16,709】字 目 录

 问:"月令,灶在庙门之外,如何?"曰:"五祀皆在庙中,灶在庙门之东。凡祭五祀,皆设席於奥,而设主奠俎於其所祭之处。已乃设馔迎尸於奥。"

因说:"五祀,伊川疑不祭井。古人恐是同井。"曰:"然。"

古者人有远行者,就路间祭所谓"行神"者。用牲为两断,车过其中,祭了却将吃,谓之"饯礼"。用兵时,用犯军法当死底人斩於路,却兵过其中。

祖道之祭,是作一堆土,置犬羊於其上,祭毕而以车碾从上过,象行者无险阻之患也,如周礼"犯軷"是也。此是门外事。门内又有行祭,乃祀中之一也。

祈雨之类,亦是以诚感其气。如祈神佛之类,亦是其所居山川之气可感。今之神佛所居,皆是山川之胜而灵者。雨亦近山者易至,以多阴也。

古人神位皆西坐东向,故献官皆西向拜。而今皆南向了,释奠时,献官犹西向拜,不知是如何?以下祀先圣。

室中西南隅乃主位。室中西牖东户。若宣圣庙室,则先圣当东向,先师南向。如周人禘喾郊稷,喾东向,稷南向。今朝庭宗庙之礼,情文都自相悖,不晓得。古者主位东向,配位南向,故拜即望西。今既一列皆南向,到拜时亦却望西拜,都自相背。古者用笾豆簠簋等陈於地,当时只席地而坐,故如此饮食为便。今塑像高高在上,而祭馔反陈於地,情文全不相称。曩者某人来问白鹿塑像,某答以州县学是天子所立,既元用像,不可更。书院自不宜如此,不如不塑像。某处有列子庙,却塑列子膝坐於地,这必有古像。行古礼,须是参用今来日用常礼,庶或飨之。如太祖祭,用簠簋笾豆之外,又设牙盘食用碗楪之类陈於床,这也有意思,到神宗时废了。元祐初,复用。后来变元祐之政,故此亦遂废。

夫子像设置於椅上,已不是,又复置在台座上,到春秋释奠却乃陈簠簋笾豆於地,是甚义理?某几番说要塑宣圣坐於地上,如设席模样,祭时却自席地。此有甚不可处?每说与人,都道差异,不知如何。某记在南康,欲於学中整顿宣圣,不能得。后说与交代云云,宣圣本不当设像,春秋祭时,只设主祭可也。今不可行,只得设像坐於地,方始是礼。

先圣冕服之制殊不同。詹卿云:"羁冕画龙於胸。"然则鷩冕之雉,毳冕之宗彝,皆画於胸。

释奠,据开元礼,只是临时设位,后来方有塑像。颜孟配飨,始亦分位於先圣左右,后来方并坐於先圣之东西乡。当来所降指挥,今亦无处寻讨。

孔子居中,颜孟当列东坐西向。七十二人先是排东庑三十六人了,却方自西头排起,当初如此。自升曾子於殿上,下面趱一位,次序都乱了。此言漳州,未知他处如何。又云:"某经历诸处州县学,都无一个合礼序。"

高宗御制七十二子赞,曾见他处所附封爵姓名,多用唐封官号。本朝已经两番加封,如何恁地?

谒宣圣焚香,不是古礼。拜进将捻香,不当叩首。只直上捻香了,却出笏叩首而降拜。

释奠散斋,因云:"陈肤仲以书问释奠之仪。今学中仪,乃礼院所班,多参差不可用。唐开元礼却好。开宝礼只是全录开元礼,易去帝号耳。若政和五礼则甚错。今释奠有伯鱼而无子思,又'十哲'亦皆差互,仲弓反在上。且如绍兴中作七十二子赞,只据唐爵号,不知后来已经加封矣。近尝申明之。"

因论程沙随辨五礼新仪下丁释奠之说,而曰:"政和中编此书时,多非其人,所以差误如此。续已有指挥改正。唐开元礼既失烦缛,新仪又多脱略。如亲祠一项,开元礼中自先说将升车,执某物立车右,到某处,方说自车而降。今新仪只载降车一节,却无其先升车事前一段。既如此载后,凡亲祠处段段皆然。"今行礼时,又俱无此升降之仪。

孟子配享,乃荆公请之。配享只当论传道,合以颜子曾子子思孟子配。尝欲於云谷左立先圣四贤配,右立二程诸先生,后不曾及。在南康时,尝要入文字从祀伯鱼。以渐去任,不欲入文字理会事,但封与刘淳叟,以其为学官,可以言之。

"在漳州日,陈请释奠礼仪,到如今只恁地白休了。子约为藉田令,多少用意主张,诸礼官都没理会了,遂休。"坐客云:"想是从来不曾理会得,故怕理会。"曰:"东坡曾云,今为礼官者,皆是自牛背上拖将来。今看来是如此。"因问张舅忠甫家须臾别有礼书,令还乡日询求之。致道云:"今以时文取辟,下梢这般所在,全理会不得。"曰:"向时尚有开宝通礼科,令其熟读此书,试时挑问。后来又做出通礼,如注释一般。如人要治此,必须连此都记得。如问云,笾起於何时?逐一说了后,又反复论议一段,如此亦自好。漳州煞有文字,皆不得写。如今朝廷颁行许多礼书,如五礼新仪,未是。若是不识礼,便做不识礼,且只依本写在也得。又去杜撰,将古人处改了。"是日因看薛直老行状中有述其初为教官,陈请改上丁释奠事。"盖其见当时用下丁,故请改之。旧看古礼中有一处注云:'春用二月上丁,秋用八月下丁。'今忘记出处。向亦欲检问象先,及漳州陈请释奠仪,欲乞委象先,又思量渠不是要理会这般事人,故已之。"

新书院告成,明日欲祀先圣先师,古有释菜之礼,约而可行,遂检五礼新仪,令具其要者以呈。先生终日董役,夜归即与诸生斟酌礼仪。鸡鸣起,平明往书院,以厅事未备,就讲堂礼。宣圣像居中,兖国公颜氏、郕侯曾氏、沂水侯孔氏、邹国公孟氏西向配北上。并纸牌子。濂溪周先生、东一。明道程先生、西一。伊川程先生、东二。康节邵先生、西二。司马温国文正公、东三。横渠张先生、西三。延平李先生东四。从祀。亦纸牌子。并设於地。祭仪别录。祝文别录。先生为献官,命贺孙为赞,直卿居甫分奠,叔蒙赞,敬之掌仪。堂狭地润,颇有失仪。但献官极其诚意,如或享之,邻曲长幼并来陪。礼毕,先生揖宾坐,宾再起,请先生就中位开讲。先生以坐中多年老,不敢居中位,再辞不获,诸生复请,遂就位,说为学之要。午饭后,集众宾饮,至暮散。

李丈问太庙堂室之制。曰:"古制是不可晓。礼说,士堂后一架为室,盖甚窄。架即也。天子便待加得五七架,亦窄狭。不知周家三十以上神主位次相逼,如何行礼?室在堂后一间,后堂内左角为户而入。西壁如今之墙上为龛,太祖居之,东向。旁两壁有牖,群昭列於北牖下而南向,群穆列於南牖下而北向。堂又不为神位,而为人所行礼之地。天子设黼扆於中,受诸侯之朝。"

"祖有功而宗有德",是为百世不迁之庙。商六百年,只三宗,皆以有功德当百世祀,故其庙称"宗"。至后世始不复问其功德之有无,一例以"宗"称之。

古人七庙,恐是祖宗功德者不迁。胡氏谓如此,则是子孙得以去取其祖宗。然其论续谥法,又谓谥乃天下之公义,非子孙得以私之。如此,则庙亦然。

问:"汉诸儒所议礼如何?"曰:"刘歆说得较是。他谓宗不在七庙中者,谓恐有功德者多,则占了那七庙数也。"问:"文定'七庙'之说如何?"曰:"便是文定好如此硬说,如何恁地说得!且如商之三宗,若不是别立庙,后只是亲庙时,何不胡乱将三个来立?如何恰限取祖甲太戊高宗为之?'祖有功,宗有德',天下后世自有公论,不以拣择为嫌。所谓'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那个好底自是合当宗祀,如何毁得!如今若道三宗只是亲庙,则是少一个亲庙了。便是书难理会。且如成王崩后十馀日,此自是成服了,然顾命却说麻冕、黼裳、彤裳之属,如此便是脱了那麻衣,更来著色衣。文定便说道是摄行践阼之礼。某道,政事便可摄而行,阼岂可摄而践!如何恁地硬说?且如元年,他便硬道不要年号。而今有年号,人尚去揩改契书之属;若更无后,当如何?"又问:"'志一则动气',是'先天而天弗违','气一则动志',是'后天而奉天时',其意如何?"曰:"他是说春秋成后致麟,先儒固亦有此说。然亦安知是作起获麟,与文成致麟?但某意恐不恁地,这似乎不祥。若是一个麟出后,被人打杀了,也揜采。"因言:"马子庄道,兖州曾有一麟。"胡叔器云:"但是古老相传,旧日开江有一白驹。"先生曰:"马说是二十年间事。若白驹等说,是起於禹。如颜师古注'启母石'之说,政如此。近时广德军张大王分明是仿这一说。"

庙,商七世,周亦七世。前汉初立三宗,后王莽并后汉末,又多加了"宗"字,又一齐乱了。唐十二庙。本朝则韩持国本退之禘祫说祀僖祖,又欲止起於太祖。其议纷纷,合起僖祖典礼,都只将人情处了,无一人断之以公。自合只自僖祖起,后世德薄者祧之。周庙,文王在丰,武王又在一处,自合只同一处,方是。不知如何。周庙:后稷文武高曾祖考七庙。

今之庙制,出於汉明帝,历代相承不改。神宗尝欲更张,今见於陆农师集中,史却不载。

问:"诸侯庙制,太祖居北而南向,昭庙二在其东南,穆庙二在其西南,皆南北相重。不知当时每庙一处,或共一室各为位也。"曰:"古庙则自太祖以下各是一室,陆农师礼象图可考。西汉时,高帝庙、文帝顾成之庙,犹各在一处。但无法度,不同一处。至明帝谦贬,不敢自当立庙,祔於光武庙,其后遂以为例。至唐,太庙及群臣家庙,悉如今制,以西为上也。至祢处谓之'东庙',只作一列。今太庙之制亦然。"

邓子礼问:"庙主自西而列,何所据?"曰:"此也不是古礼。如古时一代,只奉之於一庙。如后稷为始封之庙,文王自有文王之庙,武王自有武王之庙,不曾混杂共一庙。"

诸侯有四时之祫,毕竟是祭有不及处,方如此。如春秋"有事於太庙"。太庙,便是群祧之主皆在其中。

或问:"'远庙为祧',如何?"曰:"天子七庙,如周文武之庙不祧。文为穆,则凡后之属乎穆者皆归于文之庙;武为昭,则凡后之属乎昭者皆归乎武之庙也。"

昭、穆,昭常为昭,穆常为穆。中间始祖,太庙门向南,两边分昭、穆。周家则自王季以上之主,皆祧於后稷始祖庙之夹室;自成王昭王以下则随昭、穆递迁於昭、穆之首庙,至首庙而止。如周,则文王为穆之首庙,武王为昭之首庙。凡新崩者祔庙,则看昭、穆。但昭则从昭,穆则从穆,不交互两边也。又云:"诸庙皆有夹室。"

尧卿问"高为穆"之义。曰:"新死之主,新祔便在昭这一排。且如诸侯五庙,一是太祖,便居中,二昭二穆相对。今新死者祔,则高过穆这一排对空坐;祢在昭一排,亦对空坐。以某意推之,当是如此,但礼经难考。今若看得一两般书,犹自得;若看上三四般去,便无讨头处。如孟子当时,自无可寻处了。今看孟子考礼亦疏,理会古制亦不甚得。他只是大概说。且如说井田后,举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为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似这般证验,也不大故切。"安卿问:"孟子何故不甚与古合?"曰:"他只是据自家发放做,相那个时势做。"又问:"郑康成注王制,以为诸侯封国,与周礼小大不同,盖王制是说夏商以前之制。如何?"曰:"某便是不甚信此说,恐不解有此理。且如孟子说:'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某自不敢十分信了。且如一家有五十亩田,忽然说我要添与你作七十亩,则要多少心力!扒人家各为定业,东阡西陌,已自定了。这五十亩中,有沟洫,有庐舍。而今忽然变更,又著分疆界,制沟洫,毁庐舍,东边住底移过西边,这里住底迁过那里,一家添得二十亩田,却劳动多少!"语至此,大声云:"恁地天下骚然不宁,把几多心力去做!据某看来,自古皆是百亩,不解得恁地。而今解时,只得就他下面说放那里。淳录云:"向解孟子,且随文如此解。"若理会著实行时,大不如此。"义刚问井田:"今使一家得百亩,而民生生无已,后来者当如何给之?"先生笑曰:"今且据见在人数给。如封建,夏商以前只是百里,到周方是诸公方五百里,诸侯方四百里,诸伯方三百里,诸子方二百里,诸男方百里。恁地却取四国地来,方添成一国。那四国又要恁地,却何处讨那地来!"安卿曰:"或言夏商只有三千里,周时乃是七千里。"曰:"便是乱说。且当时在在是国,自王畿至要荒,皆然。今若要封得较大似夏商时,便著每国皆添地,却於何处顿放?此须是武王有缩地脉法始得。恁地时,便煞改徙著。许多国元在这里底,今又著徙去那里,宗庙社稷皆著改易。如此,天下骚然。他人各有定分土地,便肯舍著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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