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九十 礼七

作者: 黎靖德16,709】字 目 录

圣人改之有未尽者,尸其一也。盖今蛮洞中犹有此,但择美丈夫为之,不问族类。事见杜佑所作理道要诀末篇。"

古者立尸必隔一位。孙可以为祖尸,子不可以为父尸,以昭、穆不可乱也。

或问:"古人祫祭时,每位有尸否?"曰:"固是。周家旅酬六尸,是每位皆一尸也。古者主人献尸,尸酢主人。开元礼犹如此,每献一位毕,则尸便酢主人;受酢已,又献第二位。不知甚时缘甚事后废了。到本朝,都把这样礼数并省了。"

问:"设尸法如何?"曰:"每一神位是一尸。但不知设尸时,主顿在何处。祭时尸自食其物。若献罢,则尸复劝主人,而凡行礼等人与祭事者皆得食。当初献时,尚自齐整。至三献后,人皆醉了,想见劳攘。"先生说至此,笑曰:"便是古人之礼,也不可晓。所以夫子说禘自既灌,则不欲观。想只是灌时有些诚意。且如祭祖,自始祖外皆旅酬。如此,自是不解严肃。如大夫虽无灌礼,然亦只是其初祭时齐整,后面自劳攘。"今按:此条亦为后世言之耳。若是古祭祀,自始至终一於诚敬,无不严肃,读者不可泥也。

或问:"妣有尸否?"曰:"一处说无尸,又有一处说有男尸,有女尸。亦不知废於甚时。古者不用尸,则有阴厌。书仪中所谓'阖门垂帘'是也,欲使神灵厌饫之也。"

男用男尸,女用女尸,随祖先数目列祭。若其家止有一人,全无骨肉子孙之类,又不知如何。程先生言:"古人之用尸也质。"意谓今不用亦得。

神主之位东向,尸在神主之北。

问山川之尸。曰:"仪礼,周公祭太山,以召公为尸。"

问:"祭五祀皆有尸。祀灶,则以谁为尸?"曰:"今亦无可考者。但如墓祭,则以冢人为尸。以此推之,则祀灶之尸,恐是膳夫之类;祀门之尸,恐是阍人之类;又如祀山川,则是虞衡之类。"问尸之坐立。曰:"夏立尸,商坐尸,周旅酬六尸。后稷之尸不旅酬。"问祭妣之尸。曰:"妇人不立尸,却有明文。"又曰:"古者以先王衣服藏之庙中,临祭则出以衣尸。如后稷之衣,到周时恐已不在,亦不可晓。"

问:"程氏主式,士人家可用否?"曰:"他云,已是杀诸侯之制。士人家用牌子。"曰:"牌子式当如何?"曰:"温公用大板子。今但依程氏古式,而勿陷其中,可也。"以下主式。

伊川木主制度,其剡刻开窍处,皆有阴阳之数存焉。信乎其有制礼作乐之具也!

伊川制,士庶不用主,只用牌子。看来牌子当如主制,只不消做二片相合,及窍其旁以通中。

问:"庶人家亦可用主否?"曰:"用亦不妨。且如今人未仕,只用牌子,到仕后不中换了。若是士人只用主,亦无大利害。"又问:"祧主当如何?"曰:"当埋之於墓。其馀祭仪,诸家祭礼已备具矣。如欲行之,可自仔细考过。"

尧卿问士牌子式。曰:"晋人制长一尺二分,博四寸五分,亦太大。不如只依程主外式,然其题则不能如陷中之多矣。"

直卿问:"神主牌,先生夜来说荀勖礼未终。"曰:"温公所制牌,阔四寸,厚五寸八分,错了。据隋炀帝所编礼书有一篇荀勖礼,乃是云:'阔四寸,厚五寸,八分大书"某人神座"。'不然,只小楷书亦得。后人相承误了,却作'五寸八分'为一句。"

无爵曰"府君、夫人",汉人碑已有,只是尊神之辞。府君,如官府之君,或谓之"明府"。今人亦谓父为"家府"。

古人祭礼次丧礼,盖谓从那始作重时,重用木,司马仪用帛。用做那祭底道理来。后来人却移祭礼在丧之前,不晓这个意思。

安卿问:"人於其亲始死,则复其魂魄;又为重,为主,节次尊祭,所以聚其精神,使之不散。若亲死而其子幼稚,或在他乡,不得尽其萃聚之事,不知后日祭祀,还更萃得他否?"曰:"自家精神自在这里。"

问:"祭礼,古今事体不同,行之多窒碍,如何?"曰:"有何难行?但以诚敬为主,其他仪则,随家丰约。如一羹一饭,皆可自尽其诚。若温公书仪所说堂室等处,贫家自无许多所在,如何要行得?据某看来,苟有作者兴礼乐,必有简而易行之理。"

今之冠昏礼易行,丧祭礼繁多,所以难行。使圣人复出,亦必理会教简要易行。今之祭礼,岂得是古人礼?唐世三献官随献,各自饮福受胙。至本朝便都只三献后,方始饮福受胙,也是觉见繁了,故如此。某之祭礼不成书,只是将司马公者减却几处。如今人饮食,如何得恁地多?横渠说"墓祭非古",又自撰墓祭礼,即是周礼上自有了。

古礼,於今实是难行。当祭之时献神处少,只祝酌奠。卒祝、迎尸以后,都是人自食了。主人献尸,尸又酢主人,酢主妇,酢祝,及佐食、宰、赞、众宾等,交相劝酬,甚繁且久,所以季氏之祭至於继之以烛。窃谓后世有大圣人者作,与他整理一过,令人苏醒,必不一一如古人之繁,但放古人大意,简而易行耳。温公仪人所惮行者,只为闲辞多,长篇浩瀚,令人难读,其实行礼处无多。某尝修祭仪,只就中间行礼处分作五六段,甚简易晓。后被人窃去,亡之矣。李丈问:"祭仪更有修收否?"曰:"大概只是温公仪,无修改处。"

杨通老问祭礼。曰:"极难。且如温公所定者,亦自费钱。温公祭仪,庶羞面食米食共十五品。今须得一简省之法,方可。"

问:"旧尝收得先生一本祭仪,时祭皆是卜日。今闻却用二至、二分祭,如何?"曰:"卜日无定,虑有不虔。温公亦云,只用分、至亦可。"问:"如此,则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季秋祭祢,此三祭如何?"曰:"觉得此个礼数太远,似有僣上之意。"又问:"祢祭如何?"曰:"此却不妨。"

问:"时祭用仲月清明之类。或是先世忌日,则如之何?"曰:"却不思量到,古人所以贵於卜日也。"

家祭须致齐,当官者只得在告一日。若沿檄他出,令以次人代祭,可也。必大。

遇大时节,请祖先祭於堂或厅上,坐次亦如在庙时排定。祔祭旁亲者,右丈夫,左妇女。坐以就里为大。凡祔於此者,不从昭、穆了,只以男女左右大小分排。在庙,却各从昭、穆祔。

排祖先时,以客位西边为上。高祖第一,高祖母次之,只是正排看正面,不曾对排。曾祖、祖、父皆然。其中有伯叔、伯叔母、兄弟、嫂妇无人主祭而我为祭者,各以昭、穆论。如祔祭伯叔,则祔於曾祖之傍一边,在位牌西边安;伯叔母则祔曾祖母东边安;兄弟、嫂、妻、妇,则祔於祖母之傍。伊川云"曾祖兄弟无主者亦不祭",不知何所据而云。伊川云"只是以义起也"。

古人祭祀,只是席地。今祭祀时,须一椅一桌,木主置椅上。如一派排不足,只相对坐亦得。然对其前不得拜,谓所在窄了。须逐位取出,酒就外酹。

祭只三献:主人初献,嫡子亚献,或主妇。庶子弟终献。或嫡孙。执祭人排列,皆从温公礼。韩魏公礼不同。贺孙录云:"未有主妇,则弟为亚献,弟妇得为终献。"

朔旦家庙用酒果,望旦用茶。重午、中元、九日之类,皆名俗节。大祭时,每位用四味,请出木主。俗节小祭,只就家庙,止二味。朔旦俗节,酒止一上,斟一杯。

问:"有田则祭,无田则荐,如何?"曰:"温公祭礼甚大,今亦只是荐。然古人荐用首月,祭用仲月,朝廷却用首月。"

诸家礼皆云,荐新用朔。朔、新如何得合?但有新即荐於庙。

温公书仪以香代爇萧。杨子直不用,以为香只是佛家用之。

问:"酹酒是少倾?是尽倾?"曰:"降神是尽倾。然温公仪降神一节,亦似僣礼。大夫无灌献,亦无爇萧。灌献爇萧,乃天子诸侯礼。爇萧欲以通阳气,今太庙亦用之。或以为焚香可当爇萧。然焚香乃道家以此物气味香而供养神明,非爇萧之比也。"

饮福受酢,即尸酢主人之事。无尸者,则有阴厌、阳厌。旅酬从下面劝上,下至直罍洗者,皆得与献酬之数。

问:"生时男女异席,祭祀亦合异席。今夫妇同席,如何?"曰:"夫妇同牢而食。"

夫祭妻,亦当拜。

先生每祭不烧纸,亦不曾用帛。

先生家祭享不用纸钱。凡遇四仲时祭,隔日涤椅桌,严办。次日侵晨,已行事毕。

问:"祭祀焚币如何?"曰:"祀天神则焚币,祀人鬼则瘗币。人家祭祀之礼要焚币,亦无稽考处。若是以寻常焚真衣之类为是,便不当只焚真衣,著事事做去焚,但无意义。只是焚黄,若本无官,方赠初品,及赠到改服色处,寻常人家做去焚,然亦无义耳。"

或问:"祖宗非士人,而子孙欲变其家风以礼祭之,祖宗不晓,却如何?"曰:"如何议论得恁地差异!鲍晓得不晓得?"淳录云:"公晓得,祖先便晓得。"

人家族众不分合祭,或主祭者不可以祭及叔伯之类,则须令其嗣子别得祭之。今且说同居,同出於曾祖,便有从兄弟及再从兄弟了。祭时主於主祭者,其他或子不得祭其父母。若恁地滚做一处祭,不得。要好,当主祭之嫡孙,当一日祭其曾祖及祖及父,馀子孙与祭。次日,却令次位子孙自祭其祖及父。又次日,却令又次位子孙自祭其祖及父。此却有古宗法意。古今祭礼,这般处皆有之。某后来更讨得几家,要入未得。如今要知宗法祭祀之礼,须是在上之人先就宗室及世族家行了,做个样子,方可使以下士大夫行之。

某自十四岁而孤,十六而免丧。是时祭祀,只依家中旧礼,礼文虽未备,却甚齐整。先妣执祭事甚虔。及某年十七八,方考订得诸家礼,礼文稍备。是时因思古人有八十岁躬祭事拜跪如礼者。常自期,以为年至此时,当亦能如此。在礼虽有"七十曰老,而传",则祭祀不预之说,然亦自期傥年至此,必不敢不自亲其事。然自去年来,拜跪已难,至冬间益艰辛。今年春间仅能立得住,遂使人代拜,今立亦不得了。然七八十而不衰,非特古人,今人亦多有之,不知某安得如此衰也!

问"支子不祭"。曰:"不当祭。"问:"横渠有季父之丧,三废时祀,却令竹监弟为之。缘竹监在官,无持丧之专,如此则支子亦祭。"曰:"这便是横渠有碍处,只得不祭。"因说:"古人持丧,端的是持丧,如不食粥。"

问士祭服。曰:"应举者用襕衫幞头,不应举者用皂衫幞头。"问:"皂衫帽子如何?"曰:"亦可。然亦只当叙衫。中间朝廷一番行冠带后,却自朝官先废了。崇观间,莆人朱给事子入京,父令过钱塘谒故人某大卿。初见以衫帽。及宴,亦衫帽,用大乐。酒一行,乐一作,主人先釂,遂两手捧盏侧劝客。客亦釂,主人捧盏不移,义刚录云:"依旧侧盏不移。"至乐罢而后下。及五盏歇坐,请解衫带,著背子,不脱帽以终席。来归语其父。父曰:'我所以令汝谒见者,欲汝观前辈礼仪也。'此亦可见前辈风俗。今士大夫殊无有衫帽者。尝有某人作郡,作衫帽之礼,监司不喜,以他故按之。"

叔器问:"士庶当祭几代?"曰:"古时一代即有一庙,其礼甚多。今於礼制大段亏缺,而士庶皆无庙。但温公礼祭三代,伊川祭自高祖,始疑其过。要之,既无庙,又於礼煞缺,祭四代亦无害。"义刚问:"东坡'小宗'之说如何?"曰:"便是祭四代,盖自己成一代说起。"仲蔚问:"'邮表畷',不知为何神?"曰:"却不曾子细考。东坡以为犹如戏。"又问:"中霤是何处?"曰:"上世人居土屋,中间开一天窗,此便是中霤。后人易为屋,不忘古制,相承亦有中霤之名。今之中霤,但当於室中祭之。"张以道问:"蜡便是腊否?"曰:"模样腊自是腊,蜡自是蜡。"义刚曰:"腊之名,至秦方有。"以下论士祭世数。

问:"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官师一庙。若只是一庙,只祭得父母,更不及祖矣,无乃不尽人情?"曰:"位卑则流泽浅,其理自然如此。"文蔚曰:"今虽士庶人家亦祭三代,如此,却是违礼。"曰:"虽祭三代,却无庙,亦不可谓之僣。古之所谓庙者,其体面甚大,皆是门、堂、寝、室,胜如所居之宫,非如今人但以室为之。"

问祭礼。曰:"古礼难行,且依温公,择其可行者行之。祭土地,只用韩公所编。祇一位。祭祖,自高祖而下,如伊川所论。古者祇祭考妣,温公祭自曾祖而下。伊川以高祖有服,所当祭,今见於遗书者甚详。此古礼所无,创自伊川,所以使人尽孝敬追远之义。"

问:"遗书云:'寻常祭及高祖。'"曰:"天子则以周人言,上有太祖二祧。大夫则於祫及其高祖。"

尧卿问始祖之祭。曰:"古无此。伊川以义起。某当初也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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