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希金作品选 - 杜布罗夫斯基

作者: 普希金44,474】字 目 录

么,她们总会是那样的。如果他偏偏要违反您的意愿,安排你的幸福,如果他强迫你举行婚礼,硬要把您交给老朽的丈夫手里,您打算怎么办?”

“那就,那就没有办法。那您就来接我去吧!我做您的妻子。”

杜布罗夫斯基浑身哆嗦,血涌上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但又立刻变得比原先更惨白。他久久说不出话来,低垂着头。

“抖擞精神,鼓起勇气来吧!去哀求您父親,跪倒在他脚下,开导他,让他知道您来日万难忍受的逆境,您的青春将在一个腐朽发臭和荒婬无度的老头子的怀里凋谢。您得下定决心跟他摊牌:告诉他,如果他顽固到底,那么……那么,您会找到一个可怕的人来保护您……告诉他,百万家私不能给您造成一分钟的幸福,奢侈的生活只能安抚穷人,而那也只不过由于少见多怪,会立刻变成过眼云烟。别怕他生气,别怕他大发雷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您就要缠住他不放,看在上帝的面上,求求他吧!万一找不到别的办法……”

这时,杜布罗夫斯基抬起手捧住面孔,看来,他在恸哭吞声。玛霞也哭起来……

“真可怜!时运不济呀!”他说,痛心地长叹一声,“只要远远地看见您,我真恨不得献出自己的生命,碰一下您的手对我是无上的欢乐。当我可能把您搂进我火热的怀抱并且说:‘我的心肝!我们一道去死吧!’的时候,我这苦命的人却不得不弃绝这幸福,不得不下狠心离开您远走高飞……我不敢扑倒在您脚下,不敢感谢这不可理解、不配享有这天赐洪福。哦!我真要切齿憎恨那个人!——但我又觉得,此刻我的心里已经容不下‘仇恨’二字了。”

他悄悄地搂过她轻盈的身子,悄悄地抱进自己的怀里。她信任他,脑袋靠在年轻的强盗的肩膀上。他俩不说话了。

时间飞逝。“时候到了。”玛莎终于开口说。杜布罗夫斯基一惊,好似大梦方醒。他抓住她的手,给指头套上一只戒指。

“万一您决心要我援助,”他说,“那么,请把这枚戒指拿到这里来,丢进这株橡树的窟窿里,我就会知道该怎么办了。”

杜布罗夫斯基吻了吻她的手,一下就溜进树丛中不见了。第十六章

威列伊斯基公爵的求婚对于邻居们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基里拉·彼得洛维奇接受祝贺。正筹办婚礼。玛莎本想坚决抗拒,但拖了一天又一天。这期间,她对待年老的未婚夫态度冷淡而且拘谨。公爵对此倒不在意。他无所求于爱情,对于她的默许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是,时间一天天过去。玛莎终于下定了决心立刻行动起来——写了一封信给威列伊斯基公爵。在信中,她极力想激发他内心里的宽厚仁慈的感情,她开诚布公,承认自己对他没有丝毫的爱情,恳求他解除婚约并挺身而出把她从父親的权威下解救出来。她悄悄地把这封信递给了威列伊斯基公爵。他独自一人的时候读了这封信,对未婚妻的肝胆相照无动于衷。相反,他看出,必须提早结婚,因此,他认为应该把这封信交给未来的岳父过目。

基里拉·彼得洛维奇气得暴跳如雷。公爵好不容易才劝阻他不要让玛莎知道他看过这封信。基里拉·彼得洛维奇同意不对她提起这件事,但当即决定别再浪费时间,打算第二天就举行婚礼。公爵觉得这是个明智的办法。他来到自己的未婚妻跟前,说那封信使他很难过,他指望日后会逐渐赢得她的爱情;说是一想到会失去她,他就心情沉重;说是要他同意对自己死刑的判决,他实在是无能为力。说了这话,他毕恭毕敬地吻了吻她的手,然后走开,关于基里拉·彼得洛维奇的决定,他只字未提。

他的马车刚刚驶出院子,她父親就进来,干脆命令她明日准备妥当。玛利亚·基里洛夫娜适才听了威列伊斯基公爵一番辩解,早已心乱如麻,这时不禁热泪汪汪,一头扑在父親的脚下。

“爸爸!”她喊道,声音撕肝裂胆,“爸爸!别毁了我吧!

我不爱公爵,我不愿做他的妻子……”

“这是怎么回事?”基里拉·彼得洛维奇声色俱厉地说,“你一直不吭声,都同意了,到如今,一切都准备好了,你又来瞎胡闹,又想反悔,办不到!你给我放清醒点!跟我作对,看你斗得过!”

“别毁了我!”可怜的玛莎又说,“您干吗要把我从您身边赶开,把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呢?难道您讨厌我了吗?我情愿跟您一起生活,象过去一样。親爱的爸爸!没有我在身边,您会难过的,如果您再想到我非常不幸,您就会更加难过。爸爸!别强迫我,我不愿嫁人……”

基里拉·彼得洛维奇被感动了,但他掩饰了自己内心的慌乱,推开她,狠狠地说:

“胡说!你听见没有?你应该有怎样的幸福,我比你更清楚。你的眼泪无济于事,你后天结婚。”

“后天!”玛莎叫起来,“天呀!不!不行!不可能!不能那么办!爸爸!听我说,如果您硬要害死我,那我自己去找保护人,您想象不到的一个保护人,到那时,您会心惊肉跳的。看您把我逼到了什么地步。”

“什么?什么?”特罗耶古洛夫说,“威胁吗?你胆敢对我进行威胁!忤逆不孝的畜牲!你得明白,对付你,老子会干出你连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来的。你胆敢搬出保护人来恐吓老子。走着瞧,看看你的保护人是谁?”

“弗拉基米尔·杜布罗夫斯基。”玛莎绝望地回答。

基里拉·彼得洛维奇想,她发疯了,吃惊地瞅着她。

“好!”他沉思片刻后对她说,“随你找谁来做保护人,可眼下你得乖乖地坐在这儿,直到举行婚礼,不准出去!”说了这话,他拔腿就出去了,随手倒闩门。

可怜的姑娘哭了好久,设想着等待她的一切,但是,适才经过一场暴风雨般的辩解,她的心境反倒轻松了些,因而她方能比较冷静地思考自己的处境和她应该怎么办。摆在她面前的主要任务在于挣脱可憎的婚姻。做强盗的妻子,她觉得,跟那个业已安排好了的命运相比较,简直是天堂。她看了看杜布罗夫斯基给她的戒指。她渴望再见到他,在这关键的时刻再跟他单独在一起从长商议。她有一个预感:今晚她可以在花园里凉亭旁找到杜布罗夫斯基,她决定,只等天黑,她就到那里去等他。天擦黑了。玛莎准备出去,但房门已经上锁。使女在门外回话,基里拉·彼得洛维奇下了命令,不准放她出去。她被监禁了。她深深感到被凌辱了,在窗前坐下,一直枯坐到深夜,不脱衣裳,一动不动,凝望黑沉沉的夜空。天亮前,她开始打瞌睡,但依稀的梦境里她却惊魂不定,幻象隂森。朝日的光芒早已将她惊醒。第十七章

她醒了,立刻想到她的处境的可怕。她摇铃,丫头走进来,对她的问题回答道:基里拉·彼得洛维奇昨晚到阿尔巴托沃村去了一趟,很晚才回来,他下了严格的命令,不准放她出房门,并且命令监视她,不让任何人跟她说话。此外,看不出对婚礼有特殊的准备,只吩咐神父不得寻找任何借口离开村子。报导了这些消息后,丫头便离开了玛利亚·基里洛夫娜,再把门锁上。

听了丫头的话,这位年轻的女囚犯便横下了一条心——脑袋发热,血往上涌,毅然决定向杜布罗夫斯基和盘托出,她开始寻思怎样把戒指投进那约定好的橡树的窟窿里去。这时,一颗小石子打在窗户上,玻璃噹的一响。玛利亚·基里洛夫娜向院子里一望,却原来是小萨莎,正对她暗暗打手势。她深知他爱她,见到了他,她喜出望外。她推开窗子。

“你好哇!萨莎!”她说,“你叫我干吗?”

“姐姐!我是来问您,要不要我帮忙。爸爸生气了,要大家都别理您,不过,您可以叫我做事,随您怎么吩咐,我都能给您办到。”

“谢谢你,親爱的小萨莎!听着:你知道凉亭旁边那株有个洞的老橡树吗?”

“知道,姐姐。”

“那好,如果你真爱我,那就赶快跑到那里去,把这只戒指丢进树洞里,可得小心,别让任何人看见。”

说了这话她把戒指扔给他,立刻关上窗户。

小孩拾起戒指,拔腿就拚命跑——三分钟就跑到了那株令姐姐牵肠挂肚的橡树旁。他停住,喘喘气,向四方瞭望一番,然后把戒指放进树洞里。事情顺利办妥,他想立刻向玛利亚·基里洛夫娜去报告,这时,突然从亭子后面闪出一个小孩,一身破烂,斜眼睛,红头发,这小孩直奔橡树,伸手就掏树洞。萨莎向他扑过去,比松鼠还快,两只手一下揪住了他。

“你在这儿干什么?”萨莎狠狠地说。

“关你啥事?”那小孩回答,使劲想挣脱。

“放回这只戒指,红毛兔崽子!”萨莎大叫,“要不,看我教训你!”

代替回答,那小孩对准他的脸猛击一拳,但萨莎没有松开手,放开嗓门大叫:“抓小偷!抓小偷呀!来人呀!来人……”

那小孩使劲想挣脱。看样子,他比萨莎大两岁,气力大得多,但萨莎比较灵活。他们扭打了几分钟,终于红头发小孩占了上风。他把萨莎摔倒在地上,一把掐住他喉咙。

但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揪住他又粗又硬的红头发,花匠斯忒潘把他提起来,离地尺来高……

“啊哈!你这红头发小鬼!”花匠说,“你怎么敢打少爷……”

萨莎赶忙爬起来,拍拍衣裳。

“你抱住我胳肢窝,”他说,“不然,你永远也别想摔倒我。

快把戒指给我,快滚蛋!”

“想得倒好!”红头发回答,突然,他的头使劲一扭,硬头发从斯忒潘手里挣脱。他拨腿就跑,但萨莎赶上了他,给他背上击了一掌,他扑倒在地,花匠又抓住他,解下腰带将他捆绑。

“戒指拿来!”萨莎叫道。

“等一下,少爷!“斯忒潘说,“让我们把他交给管家去处置!”

花匠带着俘虏去主人的院子,萨莎紧跟,他心神不安地瞅着自己的褲子,因为那褲子已经扯破并且沾染了斑斑点点的草绿色。三人突然劈面碰上了基里拉·彼得洛维奇,他正巡视马厩。

“这是干什么?”他问斯忒潘。

斯忒潘三言两语叙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基里拉·彼得洛维奇用心地听他说。

“你这捣蛋鬼,”他冲着萨莎说,“你干吗跟他纠缠?”

“他从树洞里偷了戒指,爸爸!命令他交出来。”

“什么戒指?什么树洞?”

“玛利亚·基里洛夫娜叫我……就是那只戒指……”

萨莎慌了,说话吞吞吐吐。基里拉·彼得洛维奇皱紧眉头,摇摇头说:

“这里头跟玛利亚·基里洛夫娜有牵连。彻底坦白,不然,看我拿桦树条子狠狠地抽你一顿,叫你晓得厉害!”

“爸爸,我,爸爸!……实在的,玛利亚·基里洛夫娜什么事也没叫我干,爸爸!”

“斯忒潘!快去砍些桦树条子给我,要新鲜顶用的……”

“等一下,爸爸!我都告诉您。今日我跑到院子里,正好玛利亚·基里洛夫娜姐姐打开窗户,我就跑过去,姐姐不小心掉了一只戒指,我把他藏到树洞里,可是……这个红发小家伙想偷去这只戒指。”

“不小心掉下戒指,你又想把它藏起来……斯忒潘!去砍桦树条。”

“爸爸!慢点,我都告诉您。玛利亚·基里洛夫娜姐姐叫我跑到橡树那儿,把这只戒指放进树洞里,我跑到那里把戒指放进去了,但是这个可耻的小家伙……”

基里拉·彼得洛维奇转过脸对着可耻的小家伙厌声问道:“你是谁家的?”

“我是杜布罗夫斯基老爷家里的仆人。”红头发小孩回答。

基里拉·彼得洛维奇的脸沉下来。

“看来,你不承认我是主人,好!”他回答。“那你到我花园里来干什么?”

“来偷悬钩子。”小孩大大方方地回答。

“好家伙!仆人学主人,有其主,必有其仆。难道悬钩子长在我园里的橡树上吗?”

小孩什么也不回答。

“爸爸!叫他还给我戒指。”萨莎说。

“闭嘴!亚力山大!”基里拉·彼得洛维奇说,“你别忘了,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快回到自己房间去。而你这只斜眼睛家伙,我看你倒是个机灵鬼。把戒指交给我,回家去吧!”

小孩松开拳头,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要是你把一切通通告诉我,我就不打你,还要偿你五个戈比买核桃吃。不然,看我来收拾你,你会想也想不到的。怎么样?”

那小孩一个字也不回答,低头站着,俨然像个十足的傻瓜蛋。

“好!”基里拉·彼得洛维奇说,“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好好看住别让他给跑了,不然,看我剥掉你一层皮。”

斯忒潘把小孩带到鸽子棚,把他关起来,派了养鸽子的老太婆阿加菲娅当看守。

“马上进城去叫警察局长,”眼看送走了小孩,基里拉·彼得洛维奇说,“要趁早赶快!”

“现在已经毫无疑问了。她跟那个该死的杜布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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