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菲伊奇,有时又尊称他为大叔。他们之间全都象同志一样互相对待,对自己的领袖全无半点特殊的奉承。他们纵谈今日早上的进攻、造反的胜利以及将来的行动。每个人都吹嘘一通,提出自己的意见,也敢于随便反驳普加乔夫。就在这古怪的军事会议上,决定了向伦堡进军:这个行动是够大胆的,然而差一点得到不幸的成功。当即宣布了明日进军的命令。“好了!弟兄们!”普加乔夫开口说,“睡觉以前,让咱们来唱个歌吧!朱马可夫①,唱吧!”我的邻座便放开高亢的嗓门唱起慷慨悲凉的纤夫之歌,大伙儿也跟着他合唱:
①名费多尔,普加乔夫军中炮兵首领。
别喧哗,绿油油的橡树林!
请别打扰我的清静,
我正思考咧!我是个年轻的好人。
明天,我这年轻的好汉就要去受审,
我要面对威严的法官、沙皇本人。
沙皇陛下开口向我提问:
告诉我,孩子!你这农民的儿子,
你大胆翦径,谁是你的合伙人?
你的党羽究竟有多少?
我回答:正教的沙皇,至尊的仁君!
我向你和盘托出,说明真情,
我的党羽嘛,总共有四名。
当头第一名,是月黑杀人夜,
第二名,明晃晃的钢刀一柄,
第三名,快马一匹,生死与共,
第四名,一张绷紧的强弓。
再有一支支利箭,那是探子先行。
至尊的正教沙皇开口说:
干得好!你这农民的儿子,真行!
你大胆做强盗,也大胆回答我的审问。
孩子!我要奖赏你胆大包天的行径,
我赐你,在旷野的高岗之上,
两根高矗的柱子,当中的一根打横。
这些命中注定要上绞架的人所唱的关于绞架的民歌,对我产生了怎样的印象,我真难以叙说。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歌喉整齐,给本来就很动人的词句再添上慷慨悲歌的感情色彩——这一切合在一起,便具有了惊心动魄的诗的魔力,震撼着我。
这伙客人再干了一杯,从桌子边站起身,一个个跟普加乔夫道别。我想跟着他们出去,但普加乔夫对我说:“坐下!
我想再跟你谈谈。”我跟他便面对面坐下。
我们面面相觑,沉默了几分钟。普加乔夫盯往我的脸,左眼时不时眯成一条缝,显出狡诈和滑稽的神色。终于他笑了笑,笑得那样天真无邪;我望着他,也跟着笑了起来,说不清为什么。
“怎么样,大人?”他对我说,“当我的孩子把绞索套上你脖子的那一刻,你准定吓破了胆,是吗?老实承认吧!我想,那个时候,你眼睛里,天只有一张羔羊皮那么大了①。如果不是你的仆人露面,阁下恐怕早已在那儿蕩秋千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老家伙。得了,阁下!那个领你进大车店的人就是伟大的皇帝,你想得到吗?(说到这儿,他摆出不可一世和神秘莫测的架势。)你在我面前着实犯下了大罪。”他接下去又说:“不过,因为你做了好事,当我不得不隐姓埋名逃避我的敌人的时候,你曾经为我效劳,我这就饶了你。你日后再看吧!等到我光复了我的帝国,到那时,我还要好好赏赐你。
你答应为我效忠吗?”
①俄国谚语,意为“魂不附体”。
这骗子提出的问题和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口气显得很可笑,我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什么?”他问我,皱起了眉头,“或者你不相信我就是堂堂的帝王?回答我,直截了当!”
我慌了。承认这个流浪汉是皇帝我办不到:我以为那是丧失气节。可是,当面叫他骗子,又必定招来杀身之祸;况且,当我被拖到绞架之下,众目睽睽,我心头怒火初升之际,我曾经打算那么干,但此时此刻再要那么干就显得是逞蛮勇的盲目之举了。我迟疑着。普加乔夫隂沉地等我回答。终于,责任感战胜了我人类的弱点(直到如今,我还自豪地回忆起那一刻。)我回答普加乔夫说:“请你听着:我对你说出全部真情。请你自己评判:我能叫你皇帝吗?你是个精明人:一眼就会看出来,我是不是在说假话。”
“那么,我是什么人呢?说出你的看法。”
“天晓得你是什么人。但是,不论你是谁,你在开着危险的玩笑。”
普加乔夫迅即瞥了我一眼。“那么,你不相信我就是沙皇彼得·费多洛维奇,是吗?”他说,“那好吧!敢作敢为,就能成气候,难道不是这样吗?你看,古时候格里希卡·奥特列比耶夫①不是也做了皇帝吗?我是什么人,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你不要离开我。别的事,你甭管!谁当神父,他就是老子。只要你为我效忠,咱家包管封你做公爵,当元帅。干不干?”
①此人于1604年冒充已死的皇子季米特里起兵作乱,实为波兰贵族的傀儡。他曾占领莫斯科,做了短时的沙皇,后被推翻,身败名裂。
“不!”我断然回答,“我是个接近朝廷的贵族,我向女皇宣过誓。我不能为你效忠。如果你真心希望我好,那么,请放我回奥伦堡去吧!”
普加乔夫想了想。“如果我放了你”,他说,“那么,你能不能答应至少不反对我?”
“我怎么能答应你呢?”我回答,“你自己也知道,那不能由我作主:如果命令我反对你,我只得去,没有别的办法。现在你自己就是首长,你不是也要求部下服从吗?当需要我效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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