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门第。我们这儿谁也不尊重他们,包括他们的后代。那些为人民留下丰功伟绩的人,看看人民是如何“骄傲”地回忆起他们的吧!比如,公民米宁和波热尔斯基公爵①。波热尔斯基怎么样?公民米宁是个什么东西?有一个古俄罗斯的侍臣,叫做波热尔斯基公爵,还有一个全国选举出来的人名叫公民米宁罢了。祖国甚至淡忘了拯救者的真实姓名。历史对咱们并不存在。可怜的民族!
敕封贵族不能替代血统贵族。贵族家谱应当作为人民的历史回忆录。但是,陪审员之子有何家谱可言呢?
我说偏袒贵族的话,并非想冒充英国勋爵。我的出身,虽然我不为它感到害臊,却不曾赋予我类似的权利。我同意拉布吕耶尔②的一句话:“对自己出身表示蔑视,这在暴发户中间是可笑的,而在贵族中间是可鄙的。”
①米宁(?—1816),波热尔斯基(1578—1642)十七世纪波兰和瑞典第二次入侵俄国时俄国义勇军的两位领导人。
②拉布吕耶尔(1654—1696),法国作家,《性格论》一书的作者,此处所引文句并非拉布吕耶尔所写,实为普希金自拟。
这些都是我住在别人的村庄里,眼见地方小贵族在经营农业的时候想到的。这些先生不服公务,自己动手管理小小的田庄。我承认,但愿上帝让他们倾家蕩产,象我这类人一样。多么横蛮不化呵!对他们说来,作家冯维辛①的时代尚未过去。在他们中间,普罗斯塔可娃们和斯科吉宁们②正春风得意哩!这种情况跟我目下正住他家的親戚倒不相干。他倒是个好人,他夫人也是个好人,女儿也是个好姑娘。你看,我也变成个好人了。真的,自从下乡以来,我变得与人为善和待人宽厚了,这是由于宗法制生活的影响和丽莎在此所致。没有她我的确会枯燥死了。我来这里本想劝她回彼得堡。我跟她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是颇为壮观的。那天是我姑母的命名日。客人都来了。也来了丽莎——她见到了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可能不知道,我来此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她。至少我尽力让她觉察到这一点。在这儿,我的成绩超过了我的期待(那是意味深长的)。老太太们热烈欢迎我,小姐们把我吹捧上了天,“因为她们是爱国者。”男人们对我的懒散的阔绰气派③极其不满。咱们这种气派在这儿还是新玩意儿。因为我极其彬彬有礼和举止端庄,他们就更加气急败坏。他们不可能理解,究竟我有哪一点厚颜无耻。但他们却认定我是个无赖。再见!咱们那些朋友在干什么?你全心全意的仆人④。
来信请寄××村。
①冯维辛(1745—1792),俄国讽刺作家。
②普罗斯塔可娃和斯科吉宁是冯维辛的讽刺喜剧《绔褲少年》中的人物。
③原文为法文。
④原文为意大利文。九朋友的回信
你托付的事已经办妥了。昨晚我在剧院里放风,说是你得了神经狂乱症,大概一命归天了。因此,在你尚未活转来以前,请老兄好好享受一下生活的乐趣吧!
你有关经营农庄的道义上的思虑令我为你高兴。那才好哩!
做老公的没有恐惧,不怕非难,
虽然他不是伯爵,不是大公,更不是国王①
地主的地位我认为是最可羡慕的。
①封建贵族库西家的箴言。原文为法文。
官衔在俄国是最为必要的,起码对于驿站来说便是如此,没有官衔你就休想弄到马匹……
我这儿放笔纵谈严肃的讨论题去了,全然忘记了你目前无暇及此——因为你的心被丽莎占住了。冒充采花贼,跟女人们周旋,看来是你的宏愿。行不得也!这方面你大大落后于时代了,你会变成1807年近卫军中那个声音嘶哑的家伙。
这暂时还是小缺点,很快你会变得比t将军更加招人耻笑了。趁早习惯于成熟年龄的严肃作风,自愿放弃即将凋谢的青春,那岂不更好?我知道,我这种规劝你听不进耳,但我的职责在此。
你的朋友都向你致敬,并且非常痛惜你过早的夭折。顺便告知,你过去的女友,从罗马归来,钟情于教皇。这多么切合她的性格,也应使你如何大吃一惊的吧!你不来跟上帝的奴仆的奴仆①竞争一下吗?那倒有点切合你的性格。我将天天等待你的回音。
①原文为拉丁文。十弗拉基米尔致友人书
你的判决是完全不公正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大大落后于时代了,落后了足有十年。你的严肃的思辩性议论属于1818年。那时严峻的条规与政治经济学很吃香。那时我们进了舞厅无须摘下佩剑,跳舞被目为不礼貌并且我们没空跟女人相周旋。我有幸禀告阁下,目前这一切已经变了。法国卡德里舞已经代替了亚当·斯密,每个人尽力追逐女人和寻欢作乐。我追随时代的风尚,而你却原封未动。你是个过时的角色①,一段呆木头。持反对派立场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这便是你的夙愿。但愿z女士把你引上正道。我要把你奉献给她那梵蒂冈式的风騒。至于我,完全沉溺在长老式的生活中间:晚十点钟上床睡觉,跟本地地主们在初雪的原野上奔驰;跟老太婆们玩波士顿牌,赌一个子儿的输赢,输了就发脾气。我跟丽莎天天见面,每时每刻益发钟情于她。她身上有许多誘人之处。待人接物温良娴淑,端庄得体,富有彼得堡社交界女性的魅力,同时,她又生气勃勃,谦虚谨慎,生性慈悲(正如其祖母所说)。她的谈吐没有一丝儿刺耳的、残忍的调子。强烈的刺激不会使她皱一皱眉头,不象小孩子吃大黄。她倾听并且思考着——这是咱们的婦女少有的品格。女士们,甚至逗人怜爱的女士们的理解力之迟钝和思想之不干净常常使我吃惊。意在言外的笑话,最富诗意的谈心,常常被她们当成下流的挖苦话或者俗不可耐的老生常谈。在此情况下,她们扮出的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着实令人可憎,即令最狂热的爱情也会退避三舍了。
①原文为法文。
这种心境在我跟叶琳娜相处时体验到了。当时我正发狂地爱上了她。我向她说了几句柔情脉脉的话,她却以为冒犯了她并向她的女友诉说我的不是,这使我彻底失望了。我这儿除了丽莎之外,为了消愁破闷,还有一个玛申卡。她很可爱。这些姑娘是在苹果树下与干草堆中间长大的,在保姆与大自然的怀抱里受的教育。她们比那些结婚前顺从母親、结婚后顺从丈夫、一个模子铸出来的美人儿要可爱得多了。
再见,我的朋友!社交界有什么新闻吗?请向大家宣布:我到底着手写诗了。前两天我给奥尔加公爵小姐的肖像题了诗句(为此丽莎轻微骂了我一顿)。诗曰:
象真理一样愚蠢,象美德一样无聊。
倒转过来,岂不更好:
象真理一样无聊,象美德一样愚蠢。
两种说法都象个思想。求求b审定这第一行诗句,而今而后,把我当成一个诗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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