辱了他的朋友。我要让他知道,西尔兀是怎样对我报了仇的。”伯爵把靠椅挪近我,而我怀着最活跃的好奇心听他说了下面的故事。
“五年前我结婚了——第一个月,即蜜月,我就在这个村子里度过的。我要感谢这栋房子为我保留了平生最好的时刻和最沉重的回忆。
“一天傍晚,我和妻子一同骑马出去,她的马不知怎么地发烈了。她吓坏了,把缰绳交给我,只好步行回去。我骑马先到了家。在院子里我见到一辆旅行马车。仆人告诉我,有个人在书房里等我,他不愿说出自己的姓名,只简简单单说明,他找我有事。我便走进这个房间,昏暗中但见一个人,满身尘土,满脸胡须,他就站在这儿的壁炉边。我向他走过去,努力辨认他的面貌。
‘你认不出我了吗,伯爵?’他说,嗓子颤抖。
‘西尔兀!’我叫起来,我得承认,我感到毛发悚然了。‘正是,’他接着说,‘我还有权放一枪。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放空这一枪。你准备好了吗?’
“他的手枪在褲兜里凸出来。我量了十二步,就站在那个角落里,我请他快点动手,趁我妻子还没有回家。他拖延时间——要求点烛。烛拿来了。我闩上门,吩咐谁也不让进来,再次请他动手。他拔出手枪,瞄准了……我数着一秒、一秒、又一秒……心里惦记着她……可怕的瞬间过去了!西尔兀放下手枪。
‘很遗憾,’他说,‘手枪里头装的不是樱桃核……子弹太沉了。我总觉得,我们这不是决斗,而是谋杀:我不习惯向没有武器的人瞄准。咱们从头再来过,拈阄吧!看谁先打枪。’
“我的脑袋里头团团转……仿佛,我并没有同意他……终于,还是给另一枝手枪上了子弹。卷了两张字条,他把它们放进那顶我以前打穿了洞的帽子里。我又拈了第一号。
‘伯爵,你真象魔鬼一样走红运了。’他说,嘴角上挂着冷笑,那是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直到现在我还搞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也搞不清他用什么办法逼着我干那……我放了一枪,打中了这幅画。”(伯爵指着那幅穿了洞的画,他满脸通红,而伯爵夫人的脸色比她的手绢还要白,我忍不住叫起来。)
“我放了一枪,”伯爵接着说,“唉!谢天谢地!没有伤人。那当口,西尔兀……他的样子的确吓人,西尔兀向我瞄准。猛然间,房门打开,玛霞跑进房,一声尖叫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脖子。她一来使我的勇气完全恢复了。
‘親爱的,’我对她说,‘难道你没看到我们是闹着玩吗?你怎么吓成这个样子?去吧!去喝杯水再到我们这儿来。我要给你介绍一位老朋友,我的同事。’
“玛霞还是不相信。‘请您告诉我,我丈夫说的是真话吗?’她转过身对可怕的西尔兀说,‘他说您跟他开玩笑,是真的吗?’
“伯爵夫人!他一贯爱开玩笑,’西尔兀回答她说,‘有一次他开玩笑赏我一个耳光,还有一次他开玩笑一枪打穿我一顶帽子,刚才又开玩笑不射中我,如今,可轮到我也来开开玩笑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就举枪对我瞄准……竟然当着她的面!玛霞扑倒在他脚下。
‘起来!玛霞!别不害臊!’我发狂地叫起来,‘而您呢,先生!请别再捉弄这个可怜的女人了,好吗?您到底要不要开枪?’
‘不开枪了,’西尔兀回答,‘我满意了。我看到你惶恐了,胆怯了。我迫着你对我射击,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你会记得我的。我把你本人交给你的良心去裁判吧!’
“说完他就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一眼那幅被我打穿的画,随手对他开一枪,掉头就走了。我妻子晕过去了。佣人不敢阻拦,只得惶恐地望着他。他走到台阶下,叫一声车夫,还没等我清醒过来,他就走了。”
伯爵不作声了。就这样,我得知这个故事的结尾,它的开头曾经使我惊讶不已。这故事的主角我没有再见过了。听说,在亚历山大·伊卜西朗吉①起义时,西尔兀曾率领一支希腊独立运动战士的队伍,在斯库良诺战役②中牺牲了。
①伊卜西朗吉(1792—1828),反抗土耳其统治的希腊民族解放运动的领导人之一。
②希腊人民反抗土耳其的民族解放斗争中的一次战役,发生在1821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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