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上论不要説涉世局上去如为人谋而但与较量利害筹画得失虽竭尽心力叫不得忠须在道理上竭尽无遗方才是忠与朋友交而但矜然诺急期约虽出言不爽叫不得信须在道理上真实不欺方才是信受之于师而止是专门之学一偏之见虽口诵心维夙兴夜寐叫不得习须是所传者天下之正道天下之正学我能尊所闻而行所知方才是习曽子于三省前尚有格物致知一层工夫于道理已认得明白故其所猛省者只在三个不字上若学者未曽用格致工夫忠信习三字尚认不清这省字便难下手又三省是动时工夫须静时能存养此心则动时方能省察若静时不知存养则一到动时手忙脚乱如何能省皆须晓得至于大全内朱子有一条云三省是曽子晚年进德工夫盖微有这些子渣滓去未尽耳在学者则当随事省察非但此三者而已又一条问三省忠信是闻一贯之后是未闻之前朱子曰不见得然未一贯前也要忠信既一贯后也要忠信此是彻头彻尾的不同查语类前一条是何叔京所记乙未以前所闻后一条是陈安卿所记庚戌己未所闻后一条是定论若明季讲家谓三省不是无主脑学问遂谓论主脑则合下便是一贯论条理则到底是要三省此説与朱子大背真积力久之后方能一贯岂合下便能如此三省主脑自在存养今日学者读这章书要思吾的身与曽子一样的曽子却如此珍重其身必要使之自慊不肯使有一毫欠缺吾却不管他任凭他流于汚下岂不是自弃又要思曽子的身不知他用过多少工夫了他却如此战战兢兢吾的身比曽子尚差逺如何却放胆不知戒慎不知恐惧岂不是自暴以天地父母之身做个自暴自弃的身可愧孰甚可愧孰甚及早猛省庶不到堕落地位
子曰道千乘之国章
这一章言治国之要人君能以是五者存于心则虽礼乐刑政未及备具而大纲已举矣这便是王道本领大抵当时列国之君多欠缺此五者大纲先差即条教号令精严详密亦不济事夫子特揭此五件示之所谓有关雎麟趾之精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也杨注云此特论其所存未及为政不是谓此五者只空空一心絶无事实敬信节爱时使都有实事在然只是大纲好只筭在心上故云未及为政胡注谓五者以敬为主朱子又有反覆相因之说皆是先儒论道理如此在夫子当时只是平说敬字有浅深若深言之则只一敬字便可包得下四件修己以敬之敬是也若浅言之则只是遇事谨慎之意不必便说到包括众善此章之敬是也注以程子主一无适四字解此敬字主一无适亦有浅深不拘何敬字皆可用得信字不用权诈不朝更暮改皆是一叚真确之诚表里如一始终如一虽事势之穷亦有济以变化之时而真确者常在况到底是守常之时多变化之时少节用不必说到节非褊啬之节如周官内府史胥徒其稍食之费无算朝觐聘问其玉帛之费无算不可损的自然不损这个何消说只是当节的再没有不节刻刻欲返一国奢靡之习而同归于淳朴爱人不必说到爱非姑息之爱如康诰内不孝友者其罚无赦羣饮者其罚无赦不可寛的自然不寛这个何消说只是当爱的再没有不爱刻刻欲合一国臣民之众而共游于荡平至于使民亦不必说到不能不使处如成汤之伐夏舍穑事周宣之兴师以六月不得已处自然难已这个何消说只是可以不使的决不敢轻使不可不使的亦必要时使刻刻以小民稼穑艰难置于寤寐度其早晚计其丰凶视筑场纳禾之事重于金城汤池松茂竹苞之事人君用心能常不离此五者一国之气象自然与末世不同使其因此能创制立法尽美尽善固为可久可大之模即法令未尽具制度未尽备疎节濶目亦不失为政简刑清之治唐虞之所以时雍成周之所以刑措其道虽不尽于此而此则其本领也若无此本领纵有高才异智所谓其余不足观也已今学者读圣贤书皆将有天下国家之责胸中须先有王道规模不可使有一毫杂霸气习宜将此章反覆玩味定其本领再去讲求礼乐刑政一旦出而在位方不似世俗人品至于敬之一字是圣门至要工夫无论为政为学皆当体认从古讲敬字莫如程子主一无适四字说得切当而主一无适四字之解又莫如薛文清公瑄说得明白文清论敬曰行第一歩心在第一歩上行第二歩心在第二歩上三歩四歩无不如此所谓敬也如行第一歩而心在二三歩之外行第二歩而心在四五歩之外即非敬也至若写字处事无不皆然合程子文清之言观之敬字之义了然矣诚能于此实下工夫由浅而深学术政事皆可一以贯之此胡注以敬为主之意当于言外深味之者也
近年时文因注有但言其所存未及为政也句讲来却似为政者只要空守一心光景殊失注意如中庸言致中而天地位致中是未发工夫未见之于事如何天地便位盖内靣有致中工夫则外靣亦必有实事其设施定不同但只是大纲好未能如致和之精细所以只得天地位讲家亦多错认致中是空守一心故于天地位多说不去此章五件比致中稍浅然其但言心而即有实事则一也
子曰弟子入则孝章
这一章圣人论防学之事是大学之根基不但教弟子凡为父兄师长者皆不可不知也大抵人之气禀虽有不同然亦差不多只是从小便习壊了气禀不好的固愈习愈壊即气禀好的亦同归于壊童蒙之时根脚既不曾正得到得长大时便如性成一般即能回头改悔发愤自新也费尽气力况改悔发愤者甚少此人才所以日衰皆由蒙养之道失也所以夫子说着弟子不觉拳拳然一则喜其天机未凿易与为善一则怕其人欲渐开亦易与为恶他日之成败全视今日之教育何如故虑之不得不周防之不得不密督之不得不严导之不得不勤入则欲其孝也显亲扬名之事虽未可以责弟子而温凊定省必不可以或缺出则欲其弟也宪老乞言之典虽未可以责弟子而洒扫应对必不可以或肆言有物而行有恒弟子之言行不能遽如成人之言行而必使常在规矩之中则谨而信也尊贤而容众弟子之交与不能遽如成人之交与而必使渐知等杀之辨则泛爱众而亲仁也至于格物穷理大学之功弟子虽未能遽到而诗书六艺之文所以范围其聪明而使之日粹扩充其聪明而使之日辟者又不可不学也这几句分看则一件有一件之益合看则一日之间非出则入非言则行非待人接物则燕居独处总无一时一事不在天则中放心安得不收徳性安得不定气禀好的以此涵飬之自然日引而月长即气禀不好的以此变化之亦且日异而月不同三代人才所以盛于百世者以其有此蒙养之道也盖臯防稷契伊傅周召莫不自弟子时做成的其所以为教者虽不一然总是引之于义理而未尝一毫杂于功利所以养得人品纯粹中正后世为父兄者有弟子而不教固无论矣即有能教者又都从利禄起见束髪受书即便以利禄诱之不期其为大圣大贤而但愿其享高官厚禄这个念头横于胸中即使工夫一如古人亦是为人而非为己了况念头既差工夫必不能精实只求掩饰于外可以悦人而已教学如此人才安得而不壊哉为人父兄者胡不一思而甘使子弟为俗人也为人子弟者胡不一思而甘以父母之身为俗人也朱子特地辑一部小学示学者正与此章相表里更有一说今人为弟子时既不幸而失教及老大而自悔已无及矣则如之何此不必忧也朱子于大学或问中亦有此叚议论以为惟敬之一字可以补小学之缺诚能百倍其功以从事于此不患其不逹虽不幸过时而后学犹愈于不学者也
有余力只是有闲暇之时不要说重了学文固是怕上六者有差误然亦不专是讲明六者不要说拘了新安倪氏云文行二者以本末之重轻言则行为重故此章先行而后文先本而后末也以知行之先后言则文为先故四教章先文而后行先知而后行也将二章之旨融会得最妙一是大学之事一是小学之事
子夏曰贤贤易色章
这一章是子夏想实行之人而因思实学之重学字对行说则便专指穷理一边大抵天下无实行之人则不成世道然实行必由乎实学若不学而徒言行则所谓行者岂能丝毫无歉或反做成病痛故自古笃行之人皆好学之人未有不穷理不读书而能笃行笃行而一无病痛者也子夏盖见当时之人行多亏缺故慨然想一笃行之人谓缁衣之风邈矣贤而不知其贤者多矣况能知所以好之道乎有人焉贤贤易色而实能尽好贤之道克谐之化既逺谁则能无媿于父母者有人焉事父母能竭其力而实能尽为子之道明良之义久晦谁则能无负乎君者有人焉事君能致其身而实能尽为臣之道丽泽之义久衰谁则无惭于友者有人焉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而实能尽交友之道就其大纲而观之而大纲无一之亏欠就其节目而观之而节目无一之疎畧情文兼备而经权悉洽若此者人或疑其由于生质之美未必皆学问思辨之功于是有谓何必读书者矣有谓尽伦即是学更别无学者矣不知此种人非浮华之人所能到亦非徒悃愊无华厚重少文之人所能到若不学而能如此便是生知安行了而生知安行之人不可多得其必从读书穷理来无疑也盖读书穷理真积力久而天理人欲之界判然胸中故能于贤亲君友间各尽其道如此人欲如若人之行当先如若人之学所以圣门教人博文约礼工夫不可偏废而子夏平日谓博学笃志切问近思仁在其中亦即此章之意至若后世训诂记诵辞章之学夸多鬭靡而无益于伦纪非子夏之所谓学子夏此章亦非谓救此种学而发也学者读这章书须知吾人不可不敦者实行不可不务者实学若不从实行上着力虽终日讲学与不学者何异与夸多鬭靡之学何异然或但知实行而不知实学或反以实学为支离则又不免走入荆棘中去须是以实学去做实行方得为宇宙间全人
看此章注圈内圈外不同依圈内则虽曰未学是假设之词不是真未学是他人不知说他未学依圈外吴氏注则虽曰未学乃真实说他未学非假设之辞蒙引亦从吴注故谓此章与子路何必读书棘子成质而已矣意思相类都是有激之言然毕竟以朱子注为正
辛复元谓此章不是说学贵实行是说学问有益世人只说人能敦伦便是学问何必读书然后为学不知学不分明岂能敦得伦纪且子夏以文学著名岂肯为废学之语又曰吾每望人力行尤望人力行前先有讲明工夫不然自以为行善事行之未有不差者说此章学字最分明正是朱子圈内注之意但须知此章未尝无贵实行之意只不可说学贵实行将这学看混了
若将此章学字兼涵养穷理说似亦可然以博学笃志章推之则专主穷理言尤切子夏之意
吾必谓之学矣这学字也有浅深如朱子谓君实忠信诚实只是天资原不知学尧夫坦夷亦是天资自美耳皆非学之功也君实尧夫岂是未学的只是学得稍粗故有程子朱子之行便有程子朱子之学有君实尧夫之行便有君实尧夫之学总是必由于学圈内与圈外注意思何以不画一盖朱子于疑处便不敢轻断此便是教人读书之法
时解谓即此是学竟作箴救俗学意看其意亦谓不必词章记诵而后谓之学非谓不必涵养不必穷理而可谓学也然人最易误认不如从辛复元说为长子曰君子不重章
这一章是论君子自修之道盖于学中特提出此四项以示学之要学兼知行虽不止四者而四者其要也君子二字只当学者看不专指成徳之人首节是要人主敬重即整齐严肃之意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是这重字注脚不重则孟子所谓暴其气也大抵不重之病学者最易犯貎言视听之间小小适意自谓无害不知病痛却甚大不重而无威严固害事不重而学不固尤害事盖学必深沉而后能固不重则浮学必镇静而后能固不重则躁读书穷理之功必随得而随失省察克治之念必乍密而乍疎在初学之士必难成就即积学之士亦且多走作次节是要人存诚忠为实心信为实事合之则诚也学之事无穷总以诚为主忠信则一动一静一言一行皆是实心实行方是为己之学若不忠信则虽外靣装饰得极好都是虚的了不特欺人抑且自欺第三节只要人择友友所以辅仁与胜己者友始能严惮切磋以成其徳然人徃徃乐友不如己者一则喜其形己之长一则喜其掩己之短其损多矣虽不如己者亦欲资吾以成其徳有难尽拒者然乐与为友之一念不可不戒也第四节是要人改过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然人徃徃惮改一则畏难而不改一则苟安而不改于是以无心之过而成有心之恶矣虽随觉而随改犹嫌其迟是当如天之风行雷动如人之破釜沉舟不可有一毫因循放过之意也这四件是缺一不可的先儒有谓主忠信尤重者忠信固重然不是那三件则忠信亦立不住大全载勉斋黄氏之说曰外厚重而内忠信则其本立友胜己而速改过则其徳进不分轻重最是又这四件是彻始彻终工夫志道据徳依仁中皆有此四项学者读这章书要刻刻检防其身勿使有一毫轻浮之气又刻刻检防其心勿使有一毫巧伪之念又广求直谅多闻之友稍觉有过便彻底扫除能如是以从事于致知力行之间自然不患学不精进
游氏注以威重为质而以下三句为学与圈内正注稍异四项总是学浅说云君子于此四者各得其道则学固矣学之大本立矣闻见日新而徳行亦日纯矣最明
时文中有谓朴鲁柔弱之人欲不重而不能欲不重而不敢此病徃徃在聪明果敢之士这亦不然不论愚智刚柔都有犯此病者下三句俱然
子禽问于子贡曰章
这一章见圣人盛徳感人之妙夫子之在当时如祥麟威鳯所在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