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动如宋之厄匡之畏陈蔡之围其必不能与夫子合者不过一二人如道不行之叹归与之叹只是叹其不能奉社稷以从耳若夫心悦诚服则到处皆然一时邦君无不以其政就而问之夫子亦因得以尽闻其政这闻政不必看深了只是到一邦其邦之治乱安危必闻之其俗之贞滛奢俭必闻之其君臣上下之淑慝臧否必闻之其先世之典章法度必闻之虽不得一试其期月三年之效而见闻益广起发益多后来删诗书定礼乐脩春秋亦多得力于此这叚光景自流俗观之有莫测其所以然者此子禽所以有求与之问然以为求则求不可训以为与则与不可必而舍求与之外则别无可以闻政之法真有不可解者而不知夫子盛徳感人之妙自有不言而喻不介而孚者所以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言得则非求亦非与矣然这一语也要看得好朱子曰此五者皆谨厚谦退不自圣贤底意子贡举夫子可观之一节耳若论全体光景就如天之造物一般原非人所可测者若以此达而在上便是绥来动和气象便是时雍风动气象非知圣之深者熟能信其然哉故子贡又就所谓求者浅言之夫子盛徳感人之妙固未易言而总之夫子必不肯求即欲强被以求之名亦异乎人之求无论侧媚依阿以求者与圣人相去霄壤也即畧有一毫求之心亦便非圣人圣人以徳求非如人之有心求也如伊尹以尧舜之道要汤非以割烹要汤也学者读这章书要知天下人无不可感动不能感动人者只是我未能到圣人地位耳圣人即不可遽学得他一分光景便有一分感应只管积累做工夫去安知不与圣人一様若不于此体认而欲与世相接便不免于求求之极便流到巧言令色一途看来人心风俗之壊病痛都在一求字所以不能不求者只是不信有不待求的道理
有子曰礼之用章
这一章上下两节俱对放荡者说有子见春秋末有原壤子桑伯子一辈人出以礼为束缚人而思跳脱以为高甘自置身于规矩准绳之外有此一辈人便又有一辈人出来谓礼非人性所有必用权谋督责之术驱之诱之然后人肯循礼只一礼字看不明白天下许多病痛皆从此出老庄申韩所以猖狂于天下者根原皆在于此其祸虽至战国而始烈其端则自春秋而已见故有子特指出一和字告之曰礼何尝是束缚人者其为体虽至严然皆本乎人之性发乎人之情所谓天秩天叙也故其为用必从容而不迫不待驱之而始就不待诱之而始从如对君亲而拜跪对賔友而揖让至严也然如此则安不如此则不安岂不是至和的惟其梏于气蔽于欲溺于习陷于俗则不见其可安耳诚于气禀人欲习俗之外而静观其天性自然之发见其视尊卑贵贱之等周旋裼袭之文诚有不啻如刍豢之悦吾口者此礼之所以可贵也故是礼也先王制之而非先王能制之也使礼制于先王则礼之亡久矣先王不过因人性之所固有人情之所当然而为去其梏彻其蔽出之于陷溺之中而措之于安宅之内竝非强人以所难能也其所以为美者在斯所以垂之百世布之海内智者不能越勇者不能抗大而朝觐会同搜苖狝狩莫敢不由也小而衣服饮食应对进退莫敢不由也非不能背先王不能背其心之所安而已非不敢违先王不敢违其心之所安而已然则先王之礼宜乎万世不废也而亦有时乎不行者是非礼之过也自夫人之恶严而喜纵而又闻吾儒有所谓和者于是借之以自文不于礼之中求和而于礼之外求和但知和之名而不知和之实于是放纵自恣无复忌惮举先王范围天下之具尽弃之以为快而且自谓得礼之意不曰我不肯行礼而曰礼本如是礼果如是哉是亦不可行也总之礼之所贵者和而礼中之和礼之所以行也礼外之和礼之所以不行也礼中之和原于天性礼外之和由于气禀人欲习俗礼中之和与敬为一礼外之和与肆为一行不行之机亦决于敬肆而已故三千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无不敬有子特拈出一和字以见敬之在我而非外铄者也是即孟子性善之旨也又拈出一个知和而和的以防假借之弊一章大意总为放荡之人痛下鍼砭学者读这章书要知谨守礼法将这身放在规矩准绳之中方是至和不可一毫渉晋魏风流若嵇康阮籍辈真是万世罪人至若苏老泉礼论看得先王之礼纯是一片权术是即荀卿以礼为伪之意总由不识有子此章之旨其贻祸世道非浅皆不可不戒也
讲家有谓下节不行之弊是对流荡者言上节可由之道是对拘束者言意各有主而用朱子严而泰和而节六字以括大旨蒙引亦如此说愚意却不如此两节皆是对流荡者言圈外注是余意不是正意陈紫峰浅说最明
近来仇沧柱讲此章云礼之用即人之用礼也礼非人不行时解谓只当云礼之用不当云人之用礼者误又云知和而和弊只在和而不节不在于知先王何尝不以礼之当和明示后世乎时文谓先王不欲人知者误此皆明季讲家小巧之说沧柱辟之甚是有子曰信近于义章
这一章是欲人谨始虑终之意大抵人之言行交际终之多悔皆由始之不谨能谨之于始则终之悔也鲜矣此与曾子三省章相表里其中亦有战战兢兢之意三者之差不在境而在心心不能谨则急迫之时易差心能谨则安闲之时不差急迫之时亦不差习久之事不差偶暂之事亦不差这信是约信是最难合义的或牵于事势不可许的便轻许了或激于意气不可诺的便轻诺了到后来或限于力而不可复或害于理而不可复悔也迟了须要在约信时便立得住若义上行不得的凭恁麽人来我这一叚战战兢兢之意摇夺我不动引诱我不动方才能信近于义而言可复这防是致敬最难近礼的或随众而差或任意而偏不该致敬的反去致敬该致敬的反不致敬到后来或责其骄惰而耻辱生或讥其謟谀而耻辱生悔也迟了须要在致敬时便立得住若礼上行不得的凭恁麽时我这一叚战战兢兢之意増一毫不得减一毫不得方才能防近于礼而逺耻辱这因是偶相依最难得可亲的或因其顺我意不深考其平生或因其济我事不细论其心术到后来欲絶之则势相制而不可动欲主之则害愈深而不可解悔也迟了须要在初因时便立得住若其人不可亲的凭他恁麽様来我这一叚战战兢兢之意无间可入无隙可乗方才能不失其亲而可宗这两个近字一个不失字是求合义理之至当不是苟且相近苟且不失之意若拘本文近字不失字谓不必几微无憾作降一层看则谬矣处世必求其尽当犹恐多失若先以仅可之念自处其弊可胜道哉可复可逺可宗是言其后来必然亦有尽其在我而得失毁誉不可预必时移势易不可预定者此亦只论其常而已矣但有一说三者求其无悔于终固要立得住亦要见得明若平日无穷理格物之功不是义的反认做义如荀息之辅奚齐是义的反认做非义如荷蓧之不从子路不合礼的反认做礼如曽子之袭裘而吊是礼的反认做非礼如鲁人之疑甯俞不拜湛露不可亲的反认为可亲如温公不识介甫可亲的反以为不可亲如子瞻不识伊川执得愈坚颠倒愈甚安得无悔学者读这章书须合子张学干禄章同看干禄章之慎言行即此章之谨始虑终也而先之以多闻见又继之以阙疑殆择理既精然后操持于言行所以能寡尤寡悔若未有多闻见阙疑殆工夫但责其谨于言行交际亦无下手处
宗只是久逺相与之意如孔子之于顔雠由蘧伯玉是宗七十子之于孔子亦是宗因与宗有浅深之分宗之内又自有浅深之分不拘定一项可字亦要味或宗之以成吾之道德不但无轻浮之累而且可有切磋之益或宗之以济吾之事业不但无奸险之虞而且可为腹心之托或宗之于显逹之时而不为謟或宗之于穷愁之际而不为比或人皆宗而我亦宗之不可谓党或人不宗而我独宗之不可谓僻所以能然者全在因不失其亲上言外便见反是者无一而可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章
这一章是圣人思好学之人必合上四句方见其能好大全朱子曰此章须反覆看其意思如何若只不求安饱而不谨言敏行有甚意思若只谨言敏行而不就正有道则未免有差若工夫不到则虽亲有道亦无可取正者圣人之言周徧无欠缺类如此
子贡曰贫而无謟章
这一章重在义理无穷之意子贡偶因论贫富而及之夫子不觉有味乎其言而极口赞叹记者因取而记之以鼓厉天下之学者大抵人之学问不进都因矜而自足怠而自止不知义理之无穷而安于小成所以入室登岸之人不能多觏子贡一日与夫子偶论贫富子贡之意以为天下之贫者常易谄气歉而为卑屈也而有无謟者焉则贫不至于滥矣天下之富者常易骄气盈而为矜肆也而有无骄者焉则富不至于溢矣若而人者岂非不囿于流俗不汩于势利者乎士如是可谓贤矣夫子则以为贫而无謟犹知有贫也岂若忘其贫而但见其乐者乎富而无骄犹知有富也岂若忘其富而但见其好礼者乎乐非因贫而始生也不以贫而改其乐礼非富而始好也不以富而易其好加于无謟无骄者一等矣此但就贫富上见其浅深之分如此耳子贡因想人之学问皆如此不特贫富一端也遂恍然于淇澳之诗所谓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者人之学问如治骨角玉石一般有切磋之境焉初入门下手工夫也有琢磨之境焉已精而益致其精也由浅而深由生而熟愈进而愈妙皆如此处贫富矣子贡于此盖见义理之无穷而有欲罢不能之意故其一生不敢自怠不敢自足闻文章矣又进于性与天道多学而识矣又进于一贯其皆得力于此与夫子之由志学以至从心孟子之由善信以至圣神皆是这个光景子路升堂而未入室不忮不求而终身诵之皆由不知此夫子所以深喜其言而不觉赞叹之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处贫富之道是所已言者也往者也切磋琢磨是所未言者也来者也告往知来触类旁通如此其于诗也何有是虽赞其善悟其实则深有味乎切磋琢磨之一言犹曰雍之言然云耳通一章观之前言处贫富之道似是一事中言义理无穷似是一事末言读书能扩充而用之不止泥文求义又似是一事然义理无穷一意是一章之主记者特恐学者忽之而详记其前后之语耳他日曽子传大学亦取以释经文止至善盖是圣门相传切要之语学者所当反覆玩味也今日吾辈当思圣贤所谓切琢是何等工夫所谓磋磨是何等工夫若不将圣经贤传熟读精思身体力行循序渐进止将一生精神用在几句滥时文上是未曾切琢何论磋磨在圣贤只要用得磋磨工夫尚且愤防食乐忘忧吾辈方从切琢做起不是人一已百人十已千安能长进须要弩力切勿将圣贤一吃为人之意作闲话看过了
按讲家每云子夏因论诗悟礼夫子许其可与言诗子贡因论贫富悟诗夫子亦许其可与言诗二章皆言诗也此殊不然二章皆不是言诗亦不重子贡子夏之能引伸触类巧笑章只重礼后句此章只重切磋琢磨节犹之蘧伯玉章只重寡过未能句若前邉叙交情只是引起末云使乎使乎是有味乎寡过之言而赞叹之不重在使者也今人往往误看将宾作主
明季讲家有谓贫而乐富而好礼夫子特举其现成者告之子贡便即其现成田地想到其中磨练工夫故悟及于切磋琢磨依此讲则切磋琢磨专为要到乐好礼地位非注中义理无穷之意义理无穷不但无謟无骄非住处即乐好礼亦非住处又有将第二节斯字作吾斯未信之斯看第三节往字来字泛説者俱大谬斯字是当粘第一节説往来字自当粘上两节説
松阳讲义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松阳讲义巻五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论语
子曰道之以政章
这一章分别政刑徳礼之效与人看盖为当时専尚政刑者发欲其知所重也人君为治未有不欲民之善恶民之不善者故无不有以道之亦无不有以齐之但操术不同功效各异路头一差而风俗由之而殊气运由之而变不可不辨也有一种重在政刑的方其初头率先道民者専在法制禁令上着力悬于象魏布于始和极其精明极其严密这个政未尝不好及民未能尽善则又有刑以一之小则鞭朴大则刀锯当轻而轻当重而重这个刑亦未尝不好但民迫于政刑自然勉强为善而不敢为恶只是求免于法已耳未尝知孝弟忠信之可乐也未尝知贪滛诈伪之可耻也即使政常如是刑常如是风俗亦日薄气运亦日衰况政刑必有时而弛则免者未必其终免也有一种重在徳礼的方其初头率先道民者务在躬行心得上着力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言则有物行则有恒这个徳已足兴起人心了及民未能尽善则又有礼以一之吉凶军賔嘉各有其制宫室饮食衣服各有其度烦简得宜文质得中这个礼又足范围人心彼民化于徳礼莫不知善之当为而不善之不可为非特皇然知耻己也而且有规矩准绳之可据有荡平正直之可由即使继之者未必皆有徳未必皆有礼而风俗之已厚者犹不可骤变气运之已隆者犹不可骤衰况常以徳礼抚之耻且格者岂有艾耶这两种效验如霄壤之不侔而天下之论治者犹以政刑为重徳礼为轻政刑为急徳礼为迂岂不可怪也哉虽务徳礼者未尝废政刑然徳礼本也政刑末也所谓有关雎麟趾之精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是岂可徒恃也哉更有一説夫子所谓政刑尚是三代时之政刑然且不可恃若春秋时管子作内政子产铸刑书则其所谓政刑者先非矣不待与徳礼较而后知其不足恃也又况春秋而后如申不害商鞅韩非之所谓政刑使夫子见之当如何慨叹哉自汉而后显弃申商之名而隂用其术者多矣人但见其一时天下慑服莫敢犯法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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