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阳讲义 - 松阳讲义

作者:【暂缺】 【122,758】字 目 录

不相同存疑谓义是物之权衡适莫是人之意见最明人于平日未尝有精义之学辨得不真又未尝有集义之功行得不熟一旦临事欲立主意不知不觉走到适莫一途去了或牵制于利害则适莫生或拘囿于气禀则适莫生或胶固于学术则适莫又生适莫于事前则事之成者可壊适莫于事后则事之壊者不可复成如王安石必欲行新法而不肯守常是适莫也如汉文帝必欲用黄老而不肯从贾生改正朔易服色亦适莫也从古来天下被这适莫两字壊了许多事若夫君子则不然君子于天下事无有适而必为之念也无有莫而不肯为之念也只看义之所在何如而惟义是从耳义当为则为虽举世非之而不顾然非适也义不当为则不为亦举世非之而不顾然非莫也毅然确然认定一义不敢丝毫走作这比义不要看做是圆融模样君子虽不专守经亦有达权通变之时然当守经而守经固是毅然确然当通变而通变亦是毅然确然无处不有一定之理此是赞其有定见定力不是赞其无成心是恶偏执者之不合理而欲以义正之不是恶偏执之有成心而欲以义融之明季讲家谓适莫不是是非上差错只为添着意思依此説则不论理而只论心无适莫便是义了此正谢注所谓佛老之学自谓心无所住者也其説甚谬又这比义工夫全在平日居敬穷理然临事亦不可不省察明季讲家谓比是从心流出自然合符此是良知家话头皆谬説也学者读这章书既明了适莫与义之辨须思如何能去得这适莫如何能合得这义此不是一日可到的精义集义工夫深了方才有这个境界若不曽做得工夫临事思量合义这便是告子之义袭自以为义却仍落在适莫内去学术一错遗祸天下不可不慎

子曰君子懐徳章

这一章分别君子小人趋向之不同欲人知省察也云峰胡氏曰论语以君子小人对言者甚多他章都指其所为者言此章则指其所思者言所为者行事之着所思者心术之微也新安陈氏曰懐徳者安于善懐刑者畏法而不敢为不善懐土者自恋其所有懐惠者贪得人之所有又此所谓懐土与易所谓安土不同易与乐天敦仁连言有安分不外求之意此则集注曰溺其所处之安又曰苟安其相去逺矣此二条发此章大防已极明但要想圣人所以将这君子小人分别示人者其意何在盖这君子小人不过任其心之所好所恶时时注念在此不知不觉一个已在君子路上一个已在小人路上使有人从旁提醒之曰由这路走才是君子自然不敢不走这路又有人从旁提醒之曰从那路上走便是小人自然不肯走那路惟其没人提醒故有所走的路本不差却不能坚定复走到差路上去有所走的路已差了却不肯回头到底撇却正路盖他若在外靣差了人犹可指摘在心上差了人不能指摘到得他发见出来病已成了故圣人将这两路分别以示之曰如此则君子如此则小人使人各自去省察看我之所时时注念者果懐徳乎懐土乎十分懐徳中有一分懐土之念不可不去也果懐刑乎懐惠乎十分懐刑中有一分懐惠之念不可不去也懐徳不是空空想这个徳便思如何样讲求此徳如何样涵养此徳此徳最易杂于气质如何可以变化气质此徳最易蔽于物欲如何可以克去物欲懐刑不是空空怕这刑便思刑多由言之不慎当如何样慎言刑多由行之不谨当如何样谨行刑非可以苟免当如何守正刑不可不见机当如何观变怀土不必説到十分系恋只是道义之念不能胜其身家之念名节之思不能胜其爵位之思当言者弗敢言惟恐夺其所乐当行者弗敢行惟恐失其所有懐惠不必説到十分狼籍只是正谊中不能不叅一分谋利之念明道中不能不叅一分计功之心君臣父子不免怀利以相交视聴言动不免为利所驱遣这四种人怀徳之君子髙于怀刑之君子怀恵之小人又不如怀土之小人固自有深浅然天下只有义利两途既在这一条路上走了自然由浅入深所谓君子上逹小人下逹某终亦归于一而已这四个怀字与喻义喻利喻字要有分别盖怀有在喻前者有在喻后者喻前之怀象山所谓所喻由于所习所习由于所志也喻后之怀程子所谓惟其深喻是以笃好也学者读这章书要知我一个怀便是君子小人分途处今人説了君子谁不艶慕説了小人谁不羞愧然试内自省能信得过是君子不是小人麽即就举业论之今日大家读书还是要讲求圣贤义理身体力行上之继往开来次之免于刑戮乎抑只要苟且悦人求保门户求取功名富贵乎若只从保门户起见便是懐土若只从取功名富贵起见便是懐惠是终日读书终日只做得小人工夫这个念头熟了一旦功名富贵到手不是将书本尽情抛却彻内彻外做个小人便是将圣贤道理外面粉饰欺世罔人败壊世道病根都是从习举业时做起的岂不可叹须将这个念头拨转猛力向君子路上走虽不必废举业只是要将得失之念置之度外一心只要讲求此理身体力行不使堕落庶不负天地生我这个人

松阳讲义卷五

<经部,四书类,松阳讲义>

钦定四库全书

松阳讲义卷六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论语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章

这一章因论子贡而见圣门之人才远出流俗之上通节俱是赞词大全朱子谓子贡毕竟只是器非不器也此是推言外之意不是夫子此时口气集注云子贡虽未至于不器其亦器之贵者欤一抑一扬原重在扬一边大抵天下人才最怕是无用不但庸陋而无用有一种极聪明极有学问的人却一些用也没有如世间许多记诵词章虚无寂灭之辈他天资尽好费尽一生心力只做得一个无用之人故这一个器字亦是最难得的人到了器的地位便是天地间一个有用之人了子贡问曰赐也何如而子曰女器也这原是喜他的口气夫子说这一个器字便欲救正许多人才人若防得这个器字自然天资学问不敢乱用了然器却有贵贱之不同真的便贵假的便贱大的便贵小的便贱春秋天下也有许多有用的器其功业赫然天下亦多受他的赐然却多是假的小的故夫子谓管仲之器小哉又曰斗筲之人何足算也这様器便使人可鄙了子贡有见于器之不同故问何器也而夫子以瑚琏许之这又是极喜他口气瑚琏乃贵重而华美之物是真器不是假器是大器不是小器子贡之才如可使四方可接賔客多是正谊明道作用非功利夸诈者比正与瑚琏之贵重华美一般这瑚琏两字夫子又欲救正许多人才人若会得这两个字自然觉一切权术作用可鄙可贱观女器也一句则知圣门之实学观瑚琏也一句则知圣门之真学总是三代以上人物不是春秋人物史记载子贡存鲁乱齐破吴强晋之事纯是战国纵横气习此是相传之谬决非子贡实事若子贡果有此事则是世俗所谓器而非瑚琏之器矣观夫子称许之如此则史记之诬可知但此章本因子贡见孔子以君子许子贱故以己为问而夫子告之如此则言外便见瑚琏虽美尚未是不器之君子云峯胡氏曰子贱亦未是不器之君子特子贱有所取以成其德可充之以至于不器子贡虽有用之成材尚有所局而未至于不器也其说亦有味特不可以此作正意耳学者读这章书要想如何方成得器如何方成得瑚琏的器又如何可到不器大抵穷理则识进集义则气定临事自不疑不惧便是有用之器而皆本于正谊明道之心无一毫徇外为人之意便是瑚琏之器这个工夫不息不要自足到得熟了便能不器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章

这一章当与雍也仁而不佞章囘也其心三月不违章同看朱子谓仁道至大非全体而不息者不足以当之朱氏公迁曰无所不体而自然不息者圣人也能全体之而不免有息者亚圣也体之未必能全而息之之时又多者仲弓子路以下是也若原宪之克伐怨欲不行而遽以为仁则非惟未加不息之功而实不知全体之妙矣合此二条观之则仁之体叚可见而三子之未得为仁不待辨矣孟武伯承懿子之家学略闻圣人之论知仁之可尚而未识仁体见三子之在圣门所守者正义明道之学所用者存理遏欲之功故皆疑其为仁而不知仁之未易言也初问子路夫子以不知答之而犹未信以夫子之论近于过严而闻斯行之之子路未可以日月至量之也盖其见识尚在子路之下安能看得子路病痛出其视仁也粗则其视子路也重夫子谓若由也使之治赋则必堂堂正正虽伍两卒旅之间必从天理上走决不如世俗之诈至于仁则不知也武伯问求问赤犹之问由也夫子谓若求也使之为宰则必光明正大虽刑名钱谷之间亦必从天理上走决不如世俗之陋至于仁则亦不知也若赤也使之对賔客则必文质彬彬虽揖让周旋之际亦必在天理上走决不如世俗之浅至于仁则亦不知也盖三子皆求仁而未能仁者也自武伯视之则三子无一毫病痛自夫子视之则三子尚不能无病痛自武伯视之则三子已纯乎天理自夫子视之则三子犹然理欲夹杂故日月至焉非夫子看不出或在或亡非夫子看不出夫子非刻论三子也仁道固如是也武伯之问犹之陈同父以汉唐比三代耳充其论势必将金银铜鐡混而为一不复知辨天下遂无仁矣今日学者读这章书须知仁道至难当日圣门高弟何等様志向何等様工夫夫子尚不肯轻许之吾辈今日粗粗认得个天理人欲路径去升堂入室地位岂不甚遥然又不可看得太难了夫子不又云乎我欲仁斯仁至矣我未见力不足者诚能如顔子之克己复礼仲弓之主敬行恕不要一毫放过不要一息放过由踈而密由浅而深由生而熟则仁之地位又岂是终不可到的

明季讲章谓此章称才不称仁者盖以武伯有用人之责只宜抡材而器使何必问仁此说大谬三个可使字正是言三子之不用才其治赋为宰对賔客皆是天理上作用但未可谓仁耳絶不是世俗所谓才所以可使若如后世之为将为吏为大行铮铮于时者皆不可使者也这三个可使字就在日月至焉之至字内此章只是论仁竝无器使意后世天下败坏皆由不论天理只管要用才使贪使诈才愈多而天下愈乱如何反将此等议论混入圣人论仁之意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章

这一章是夫子以囘进赐然须知子贡所以不如顔子处只在天资学力上天资则有沉潜高明之分学力则涵养不如顔子之粹穷理又不如顔子之精所以一则能闻一知十一则仅能闻一知二若子贡平日在闻见上用功此则未尝差多闻多见原是圣门必用工夫所谓博学于文颜子亦是从此做进去只是颜子天资敏工夫密到得快耳注中颜子明睿所照子贡推测而知不过是敏钝之分熟与不熟之分非一错一不错也这推测而知内居敬穷理上夫都有圣门弟子用功未有不两件并进者子贡要到顔子地位只是只管推测到得熟了便是明睿别无他法但子贡平日自负非常夫子恐其不求复进故以孰愈进之不是谓其与顔子有两様工夫欲其舎此学彼后来闻性与天道闻一贯原不过是这个推测工夫做到纯粹遂自得手不是另换一样工夫然后得之也自明季以来讲家讲此章却似子贡平日工夫都错做了故有谓承夫子孰愈之问而始悟其所以不如顔子处有谓承夫子孰愈之问仍在知二知十上较量防竟不知所以不如颜子处皆误看也此皆因姚江之学兴谓圣门自有一派直捷工夫故每将顔子子贡看作两条路上人谓顔子在心地上用功子贡只在知见上着力真谬论也夫子一闻其何敢望囘之言知其能自知自屈遂不觉深许之许之之意有谓学才觉退便是进才觉病便是药者此说似是而非谓觉了退才肻进觉了病才肯药如此说则可若云便是进便是药则似立地成佛话头不似儒者议论今日学者读这章书要知为学最不好是一个矜字最好是一个逊字常要看得自己不如人方才有不得不进之势要想子贡是何等聪明人尚且以不如顔子自歉今日我辈又万万不如子贡何处用得一防自矜之意然但不自矜而已亦不济事当日子贡自谓不如顔子便猛力做进去到闻性与天道时便与顔子相去不逺今日吾辈诚自见为不如人亦当猛力做进去就是顔子也不要怕他论吾目前地位去顔子何啻霄壤若能做得顔子工夫便与顔子一般何怕之有所以傅说论学说一个逊字又说一个敏字逊与敏缺一不可闻一知十不限定是一贯若作一贯看了则后来子贡承多学而识之问不应有疑矣此章一字与一贯之一亦不同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章

这一章见仁恕之分学者当由恕以求仁程注谓我不欲人之加诸我吾亦欲无加诸人仁也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恕也恕则子贡或能勉之仁则非所及矣朱子谓此程子晚年仁熟方看得如此分晓说得如此明白所以分仁恕者即是生熟难易之间耳熟的是仁生的是恕自然的是仁勉强的是恕程朱于此补出仁恕二字已曲尽此章之义今日只要想这个不欲无加既为仁者之事便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地位便是老安友信少怀的地位子贡如何却看得这様容易虽非自谓己能如此然却似一蹴便可到的只缘他不曾着实在这个上做工夫不知这个就是仁者之事但见世上纷纭多故皆由人我间隔吾所不欲无加诸人世上便无一事不觉说得容易了只此一言便见他学力尚浅若曾在这个上着实用功来便知吾人所最难化者气质一为气质所拘则知有我不知有人矣最难防者习俗一为习俗所囿则知有我不知有人矣最难除者私欲一为私欲所蔽则知有我不知有人矣是虽刻刻存养刻刻省察竭力推致竭力扩充尚恐未能尽融其渣滓未能尽絶其萌芽如何可轻说得个无字夫子所以急提醒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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