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阳讲义 - 松阳讲义

作者:【暂缺】 【122,758】字 目 录

肆者又有故焉君子惟知此理在我故能戒惧以存养此中之体而随时以裁处此中之用小人惟不知有此理故不能戒谨恐惧而肆欲妄行虽静亦动也不能随时审中而无所忌惮动皆乱动也所以章句又推出两个知字犹之论语三畏章君子惟知天命故畏天命小人惟不知天命所以不畏此知字与致知力行之知稍异乃是为学之初先知其大槩与大学知所先后在八条目之先者一例学者读这章书须知敬字是一个大闗头能敬便是君子路上人不敬便是小人路上人先离了小人的闗然后再去细论知愚贤不肖过不及的病葢知愚贤不肖之过不及是在道中畧差了些子小人之过不及则在道外去逺了小人反中庸不止一様有自以为中庸而居之不疑者亦有以中庸为不足学而敢为高论者显叛阴违皆在其中总是无忌惮的人不宜泥定一等人看万厯中管登之曰乡愿似中行亦似狷而逺于狂本色尽掩不似小人之无忌惮无忌惮之小人似时中亦似狂而逺于狷本色犹存不似乡愿之阉然媚世乡愿有忠信廉洁之似而用之以媚世其格局尚小小人有时中之似而驾之以应世其格局则大其説亦通然愚意无忌惮之小人包得广乡愿恐只是无忌惮内之一种

第二节章句两个又字要细看诸家説不同有以平时临事分者谓君子小人平日之气禀学问既殊而临事之立心制行又别是一説也有以内外分者谓君子小人内而存心既有公私之分外而处事又有当理不当理之异是又一説也有以动静分者谓君子小人方其静时既有能存养不能存养之不同及其动时又有能省察不能省察之不同是又一説也此于理皆无背然蒙引浅説皆主动静言今姑从之小人之心静而不中犹未有事为而章句谓其肆欲妄行者蒙引云小人无静时所谓牿之反覆则其夜气不足以存

大全蔡氏谓此章上二句孔子之言下四句乃子思释孔子之言今讲家则通作孔子之言此本无可考但观首章总注云其下十章葢子思引夫子之言以终此章之义则通作夫子之言正朱子之意也中庸其至矣乎章

这一章是言中庸之道非特小人反之而众人亦鲜能之以起下章之义夫子开口赞叹中庸却只用一至字见得中庸是个恰好的道理增一分不得减一分不得的这个是万世不可移易之理宜常行于天下且又是人之所固有初非髙逺难行之事但人之生不能无气禀物欲之拘蔽惟赖有教以裁其过引其不及然后能复归于中自世教之衰人不知其为性之所固有而气禀物欲日益用事初焉拘于气禀犹觉有不安者久之且忘乎其为气禀矣初焉蔽于物欲犹觉有不安者久之且忘乎其为物欲矣过者不自知其过见有偶蹈夫中者反以为钝不及者不自知其不及见有偶企夫中者反以为迂在上者不能举之于上而政日乖在下者不能举之于下而学日漓葢其所由来者非一朝夕矣有主持世教之责者可不思所以兴起而挽回之使鲜能者皆可能乎这一节能字与下章鲜能知味不能期月守中庸不可能性圣者能之以至果能此道矣至诚能尽性能经纶大经至圣能聪明睿知诸能字脉络皆贯通学者读这章书须要用力去变化气质扫除物欲必求至于中庸而后止不可自谓曾用过几分敬谨工夫幸免于小人足矣即稍有过不及亦不妨事吾人学问过了小人一闗又须要过众人的闗过得众人的闗方成得个人下文知愚贤不肖皆所谓众人皆非吾住足之处

按章句世教之教与修道谓教之教皆通上下而言民即人也易曰君子辨上下定民志民字亦兼上下言

舜其大知也与章

这一章承上章言道必能知而后能行举大舜正以见能择之知问察隠则非知者之过执两用中则非愚者之不及问察隠是不自用而取诸人执两用中是在吾之权度精切不差不自用而取诸人与孟子舍己从人话头不同孟子言取善之公此则言择善之精好问好察要看得好是由大知而能问察抑由问察而知益大蒙引曰圣人固无不知然亦有未知者如孔子问礼问官之类若曰己知而复问则是伪也圣人无伪朱子曰虽浅近言语莫不有至理寓焉人之所忽而舜好察之非洞见道体无精粗之别不能然也皆説得极明隠恶见其广大善见其光明葢圣心有善无恶善与善过自不觉其善与恶遇自不觉其隠而又知天下之善鼓舞之而愈出遏抑之而遂阻尤不能不天下之恶其初本善其终可归于善其一时虽蔽于恶而其善者未尝不存于中激之则遂成其为恶隠之则渐复其旧尤不能不隠此正圣人聪明之用非第可见其心之纯粹忠厚也执两用中内有孟子若决江河沛然莫御气象两端谓众论不同之极致是举首尾以该其中间不止两而已众论不同皆是善其恶者已隠而不宣这个两端是最难择的各有一种道理各有一种学术其是非在毫厘之间其得失在几微之际舜则洞烛其所以异同之故虽同在之之例而当取则取无一毫游移当舍则舍无一点含糊斟酌尽善而中见焉如一论厚薄也极厚之説是则以极厚者为中极薄之説是则以极薄者为中厚薄之间是则以厚薄之间者为中如一论大小也极小之説是则以极小者为中极大之説是则以极大者为中小大之间是则以小大之间者为中他可类推或独用或并用或合用或分用无不适宜在人发之为迩言在舜用之皆元徳以此治民所以成四方风动之化然则知者不必求之过也如斯而已足为舜愚者不可不及也必如斯而后可为舜天下有大知如舜者而道其行矣夫学者读这章书要知人之学问不可不虚心不虚心则自以为是而不能集益又不可不细心不细心则漫无主张而不能拣择虽舜之地位非可骤到苟能虚心细心则聪明日开一日学问日进一日安在其终不可几也顔子曰有为者亦若是斯言岂欺我哉

按或问以问察隠为非知之过以执两用中为非愚之不及此是论其大纲如此其中又各自有过不及今讲家便以此议或问则谬矣

回之为人也章

这一章是承上章言道既不明必仁如顔回然后道可明也在夫子口中择守并重在子思引来则重在能守一边大抵中庸之理是最难择的亦是最难守的人稍有志于学谁不思择亦谁不思守然气禀囿于中物欲扰于外非为所蔽而不见则为所惑而不定故有终身择而终身不中庸者矣非牵制之而使不得前则引诱之而使不能却故有终身守而终身失中庸者矣此人之所以多或过或不及而道常晦于天下也若回之为人识足以超出乎气禀物欲之上力足以战胜于气禀物欲之间其一生工夫只是能择能守能择即博文事能守即约礼事中庸常伏于几微之间举世所不能见者而回能见中庸常介于疑似之际举世所不能防者而回能断有时以无过为中庸者回则知其不可过有时以无不及为中庸者回则知其不可不及气禀不得而蔽物欲不得而惑其能择乎中庸如此中庸当利害得失之际人所易屈也而回不屈中庸当纷华盛丽之交人所易动也而回不动既知无过者为中矣则力抑之而不使过既知无不及者为中矣则力进之而不使不及气禀不得牵制物欲不得引诱随择而随得者随得而随守其拳拳服膺而弗失有如此此葢夫子教以博文约礼而见其至明至健实能尽博约之功故深喜而叹之欤而子思引此则以为道必如是而后可明与前章之引大舜后章之引子路同一例也学者读这章书要知择守工夫缺一不可后半部中庸言明善诚身言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大学言格致诚正修孟子言知言养气都是择守并言须将这两件工夫猛力去做勿为气禀物欲所阻挠自然其进不可限量今人不如顔子不是顔子不可学只是不能如他这様择守此章与舜其大知章相对只重知行之分大全朱子以安勉分看云峰以穷达分看俱是余意非正讲双峰饶氏云每得一善则着之心胸之间而不失不是只守一善讲一善最明明季讲家欲将一字作一贯之一看大谬

择乎中庸则非知愚之过不及服膺勿失则非贤不肖之过不及或问却以择乎中庸为非贤者之过服膺勿失为非不肖之不及或问是专以行言

天下国家可均也章

这一章大意谓中庸不可能必如后章所言之勇乃能之耳与前引舜回二章一例不可能不是言道之不可能乃是叹人之不能此道也中庸非于三者之外别有一理三者无过不及即是中庸如管仲之一匡天下晨门荷蒉之果于忘世召忽死子纠之难则非中庸若尧舜之治泰伯之让比干之死即中庸也章句云三者亦知仁勇之事据大全陈氏之説则可均似知可辞似仁可蹈似勇据蒙引之説则三者又各自有知仁勇此二説不相悖葢合言之则三者各有知仁勇分言之则可均似知可辞似仁可蹈似勇章句又谓非义精仁熟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及此即下章所言之勇也无一毫人欲之私即承义精仁熟而言义不精则将错认人欲作天理仁不熟则天理或牵制于人欲下章四个强哉矫俱包此意在内学者看此章书必须玩味下章方知中庸不是真不可能的然所以必先説此章者要人知中庸是一个至难的方才知下章之强必不可少今且就中庸之难处细细体会假如吾辈遇一件事去处分不是过便是不及或过于刚或过于柔或过于厚或过于薄以至丰俭烦简语默张弛种种易偏如何得恰好即这件事处得恰好了那一件事来照依这件事处之又差了即同是这件事今日处分得恰好明日照依今日处分又差了如夏葛之不可用于冬渴饮之不可用于饥不是见不真便是立不定不是囿于气禀便是溺于习俗不是蔽于私意便是累于私欲真个是不可能以顔子之资禀尚且云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也只为这个中庸是难能的而况中人以下乎知道他这様难便当思如何方能见得真如何方能立得定如何方能不为气禀习俗做主如何方能不为私意私欲牵制若非下章之强安能到得所以子思将夫子告子路之言述于此章之后其指示学者之意可为深切着明矣更有一説明季讲学家恶当时之多乡愿往往谓中行不易学恐其流入乡愿不如且学狂狷狂狷虽有病痛然却不失圣门气味是因中庸不可能便不去求能也此大不然当日圣门狂狷皆是学中行者也学中行不成仍旧是一狂狷若主意只要做狂狷其病有不可胜言者矣千古圣学只有求中一法

子路问强章

这一章承上章中庸不可能言必如夫子告子路之强然后中庸可能中庸之所以不可能者只是不强不强不但是懦弱有血气之刚而无徳义之勇便算不得强子路平日夫子以好勇过我儆之以兼人抑之以不得其死戒之以暴虎凭河责之其病痛正在血气用事此处问强便见其习气融释未尽犹然行行气象也夫子以三端问之犹之子张问达而先诘之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南北之强气质之偏也而强者学问之正所以变化其气质也寛柔以教与诲人不倦不同不报无道与犯而不校不同寛谓不拒人而皆有以教之故注谓之含容柔谓所教者不强其从故注谓之巽顺此不是中道如夫子不愤不启不悱不发而又有不屑之教诲彼皆不管而一于寛柔不报无道不论当报不当报亦非中道如夫子云以直报怨礼兄弟之讐不与共国父母之讐不与共戴天彼皆不管而一于不报此其人皆自以为能忍人之所不能忍乃天下之大力量也而不知其囿于风气也此君子是泛言与下文和而不流之君子有别居之是以其强自处非居其地也衽金革之衽是借用字有习而安之意人以为危者彼以为安也衽金革不定是用兵乃借以状其乐祸之情死而不厌亦非必定死言其虽至死而不悔也如后世游侠刺客之徒皆是此其人自以为能为人之所不能为乃天下之大力量也而不知其囿于风气也章句于上节则曰君子之道于此节则曰强者之事有彼善于此之意然要之皆为风气所束缚桎梏不能自脱虽自负为强由成徳之君子观之则皆天下之至弱者耳非学者所当强也学者所当强则亦学君子而已君子之强在理不在气在以理自胜不在以气胜人故有时与人同是谓和和则易流而君子不流此理不可夺也有时与人异是谓中立中立则易倚而君子不倚此理不可夺也以至处穷处达境不一而君子之不变则一此理无之而可夺也就其知之明则谓之能择而非如是之强则不能择就其行之力则谓之能守而非如是之强则不能守义至此然后精仁至此然后熟岂南北之强所可同日而论哉中庸之不可能者必如是而后可能也此中和与首章中和深浅不同故蒙引云和与中立字轻与下文国有道国无道一例强处全在四不字上又曰中立者无依而独立也此中字浅与中庸之中不同中立犹未是强必至于不倚乃为强也又曰和者柔徳也中立者刚徳也皆説得最明明季讲家有谓此中即无过不及之中者谬矣又有谓和而不流者和而不一于和同而能异也中立而不倚者中立而不一于中立异而能同也此説蒙引已辨其非谓其太拘于对偶况朱子或问讲不倚之义専以独立不仆言与蒙引所谓伯夷孔子举世非之而不顾意同又何必立异也不变塞章句谓塞未达也明季讲家有以塞为韬敛晦藏不自表暴之意者大谬又有以不激不随为不变未达之所守者亦未尽陈几亭曰不变塞非处通显之地不改寒素风也若然一杨绾耳何当于中庸之强哉葢致主匡时君子塞时之素心其用也必尧舜君民如伊尹之于汤此之谓不变以几亭之説推之则不变平生之所守亦是此尧舜君民之念百折而不磨不但不谄屈己也学者读这章书须要辨别血气之强与徳义之强如南之以忍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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