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们靠暖壶吃饭的人有救了！出门的时候他跟厂长开玩笑，我打了一年猎，就指望哪天逮只兔子，今天一进山，撞上个熊猫儿！厂长哈哈大笑！
“宝啊？不敢当！也就是一狗熊吧！”
张大民领着全家去爬香山了。在鬼见愁下面的索道站，他又犯了抠门儿的毛病。单程多少钱。双程多少钱。大人多少钱。儿童多少钱。掰着手指头算乱了套。李云芳不理他，越理他越乱，干脆走到一边，等着他从雾里走出来。他爬出来了。
“让和小树坐缆车，咱俩爬吧？”
“你不伯掉下一个去？”
“可也是。那你跟他们坐，我自己爬？”
“仨人坐得下吗？”
“可也是。那你跟坐，我和小树爬？”
“小树惦记坐缆车惦记多少日子了？”
“可也是。那你跟小树坐，我和爬？”
“怎么爬？”
“我背着我爬。”
“大民，别抠那几个钱啦！”
“我不是怕吓着咱么！”
李云芳和张小树坐着纽车不见了。张大民背着老母一上了林间石道，省了几个钱令人欣慰，后背让母的身偎着，更让他心舒泰。母能看见什么呢？一想到母的目空一切，不免又嘲笑自己的孝心之迂了。他大声说，，那片树部烧红了，您看见了么？
母一语不发。
四个人在山顶聚合了。风很大，黄栌的颜已经到了暗淡的时辰，那一片一片的大火不久便要熄灭了。张大民又大声说，，您看见那片大火了么？树林都着起来了，过一会儿就烧过来了，您看见了么？
母说了两个字，锅炉。
锅……炉！
母念起遥远的父来了。
张小树托着腮帮，看远山的云影，进了天才必入的境界，目光正摇上去摇上去，跃然于云端之外了。
“爸，人为什么会死呢？”
“我也不太懂，问你。”
“，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有时候没意思，刚觉得没意思又觉得特别有意思了。真的，不信问你爸。”
“爸，人活着没意思怎么办？”
“没意思，也得活着。别找死！”
“爸，为什么？”
“我说不大清楚，我跟你打个比方吧。有人枪毙你，没辙了，你再死，死就死了。没人枪毙你，你就活着，好好活着。儿子，你懂了吗？”
“ok！爸爸你真棒！我懂啦！”
“云芳，你懂了么？”
“没懂！”
“那我再揉碎了给你说一遍……”
“就你懂？德行！”
“我也是刚刚弄明白的。都是天才闹的！守着个天才，长学问了。”
母用清晰的声音说道——锅炉！张大民恍惚看到父和四民在云影里若隐若现，老的问日子好过吗？小的问孩子可爱的孩子幸福吗？待要端详却又飘然不见了。日子好过极了！孩子幸福极了！有我在，有我顶天立地的张大民在，生活怎么能不幸福呢！张小树雀跃着在林火中引路，红叶如一片血海。张大民背起白发苍苍的母，由李云芳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搀护着，缓缓向山下走去。母朝着迷茫的远方再一次重复了两个字——锅炉！
他们消失在幸福的生活之中了。
（摘自《北京文学》1997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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