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太阳已经落山了,留给地面上的热气还是浓浓的,像一团没有烧尽的火堆。
车窗紧闭,空调开放,车厢里也是闷闷的,挡不住四外潜入的热浪。
林雁冬蜷缩在座位上沉默不语,听着金滔和姜贻新天南海北地闲扯。
他怎么有那么大的精神,那么高的兴致,那么多的事要说?只是,他好像完全忘记了近在咫尺的她。这使她的心情,像这夏日傍晚的天气一样,更加燥热不安。
虽然一整天和他在一起,却终究没有单独面对的时候,她不知该拿自己怎么办才好。她已经在心里千百次地骂过自己没出息了,但这种理智的责备一点不起作用,她仍旧像霜打了似的,提不起精神来。
她那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金滔早就注意到了。有几次,他想跟她说点什么或是问她点什么,只是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问什么好。
他这种慾言又止,她也看到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点什么?难道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吗?车很快就到市里了,分手的时候很快就到了,再相见不知要到何年何月,难道你就那么放心,连一句叮嘱的话都没有?
直到车已开进了闹市,金滔才随意问了一句:
“小林,累了吧?”
林雁冬“腾”地坐直了身子,偏过头笑道:
“没那么嬌气!”
金滔笑了。
后面的姜贻新也笑了,说道:
“小林刚来的时候,看她那嬌滴滴的样子,我还真有点耽心,怕她吃不了下面的苦。谁知这一年多考验下来……”
林雁冬回过头笑道:
“姜局长,原来您考验我一年多啦?”
“那当然。这回你从香港回来,我是彻底的放心了。”
“怕我不回来?”
“我可没那个意思!”姜贻新赶紧声明。
“不过,现在年轻人想往外跑,简直成一种时髦了!”金滔老气横秋地笑道。
“我这个年轻人可不一样!”她挑衅似地瞧了他一眼,笑道:“反正我不跑。这个国家不光是你们的,也是我的!我干吗跑?……”
“好!”不等她慷慨激昂的表态完毕,金滔已经叫起好来。
林雁冬看看金滔,又看看姜贻新,说道:
“不过,姜局长,你别高兴得太早了。走,我可还是要走的。”
“走哪儿去?”姜贻新眨巴着小眼睛,不以为然。
“我回省局去呀!”林雁冬的眼睛望着金滔。
金滔把着方向盘,什么话也没有说。
“姜局长,”林雁冬又把眼光挪向后座说,“金局长要调我回省局去,您不会反对吧?”
“不反对,不反对。”官大一级压死人嘛,市局局长一般是不反对省局局长的。
林雁冬很快又把眼光转向金滔:
“金局长,您听见没有?姜局长都答应了,您什么时候下调令呀?”
压在心头多日的话,原以为难以启齿,没有想到就这么轻易地随口说了出来,林雁冬出乎意外的高兴,两个眼睛笑得像弯月儿似的。
金滔仿佛在专心开着车,沉吟了片刻,才说:
“小林啊,调工作这种事,也是闹着玩的,说调就调?”
“我可不是闹着玩,我是认真的。”
“今天不谈这个问题!”金滔皱了皱眉,满脸的严肃,望也不望林雁冬,又说,“我今天是来看马踏湖的,不是来调干部的。”
这真叫林雁冬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人怎么这样?
“怎么,不满意了?”金滔笑了笑说,“你呀,听你们姜局长的吧。他要肯放你,我就要。他要不放你,就没法办了。”
“姜局长刚才不是已经答应了吗?”林雁冬感觉到希望不大,还在作最后的努力,只是声音比刚才小多了。
“你问他,是答应了吗?”金滔口头说,“老姜,你真同意放她?”
“我说过这话吗?”姜贻新眨巴着小三角眼,茫然不知的样子。
林雁冬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车子驶入了市区繁华的街道。金滔好像是全神贯注着开他的车,也不再开口。林雁冬觉得刚才提出这个问题太犯傻,自己对自己一百个不满意,也不作声。倒是姜贻新没把这当回事儿,和颜悦色地问:
“小林,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了?”
林雁冬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
“这样吧,”金滔接过话说,“小林,今天不谈了,这事就算在我这儿挂了号啦。以后,咱们另约时间谈,好吗?”
林雁冬点了点头,心里委屈得不知怎么才好。
虽说是个小小的“地级市”,经过这几年的建设,也有一些像样的街道和建筑。华灯初上,车来人往,自有一种小城特有的热闹。
“金局长,车还是放在我们局里吧,”姜贻新指着前边的路说,“市经委有车在那儿接我们。”
“接我们干什么?”
“宴请你呀,早上跟你说过的。”
“你也是多事。我来我的,你跟他们说什么?”
“不行的呀,金局长!”姜贻新叹了口气说,“下边做工作难,做人就更难了!您来了,我们不给经委说一声,说不定人家就不乐意了?我们局求他们的事又少不了……”
“好吧,吃去!”金滔也叹了口气说,“其实,他们请我,也是拜错了菩萨找错了庙。瞎拜什么呀!”
“联络感情嘛!”姜贻新笑笑。
林雁冬“哼”了一声,也揷了一句嘴:
“联络感情?什么感情?还不是因为你们兜里攥着环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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