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解决的一个问题 - 第三编 家 庭

作者: 邹韬奋9,757】字 目 录

省悟”。

王君言及注重职业而不注重遗产,固为至言。然可得应得之遗产以补助生计上之不足,(据王君祖母言,除自己吃用外,……又能养活谁呢?)在现在经济制度之下,亦非“不义之财”。即退一步言,为绝无穷后患计,亦当将家产整理,债务清理,以后划清界限(即析居),宣诸亲友,各负各责。再退一步言,王君诚能自量可以自给而愿弃遗产,亦当宣言于亲友,与弟以后在经济上划清界限,不应糊涂过去也。继母当然有所偏袒,有祖母出来主持,当可避免十分困难。王君另笺并嘱说明析居之分法,据愚所知,须请族长出为主持,分法亦由族长依本地习俗处置。

以上系就王君个人所处之特殊境地立论。读者或有人欲问兄弟究竟不应同居乎?抑析居为必要之事乎?愚以为就现状论,兄弟之各个小家庭,彼此倘能性情极为相近,而兄弟各能自有其相当职业(成家立室后,各须自有其职业,未成室而尚在幼年或求学时代者当然在外),对于大家族之义务权利能平均分配,则亦非绝对的不应同居。愚友人中之处此情形者不乏其人,惟多少仍不免时有闲言,常生小气。其次则兄弟同居而经济上划清界限,如此则结果较前略佳,在同地任事者,如此有互相照顾之益,愚友人中之处此情形者亦颇多,然彼此儿女一多,小孩无知,彼此不和,为母者各护所生,则亦难免有闲言也。故据愚个人主张,则彼此既成家立业,欲谋圆满解决,尽可分居。平时仍可常相往返,互助互励,于兄弟情义上,感情上,只有增进而无所损失也。愚有一友为江苏吴县人,任事沪上,其母爱幼子而疏吾友及其夫人,姑媳常有愠意,吾友乃挈眷沪滨。任母与弟及弟妇同居。以时迎母至沪游住数日。则见前之姑媳不和者,今则每遇姑来,媳即杀鸡以飨,彼此欢然道故,感情较前大洽矣。苟处此情形而固执不分居之旧见,则永无得见天日矣。故就彻底解决言,愚主张兄弟当析居,且深信析居并不至损及手足情义;就有特殊困难之境地言,则尤主张兄弟析居,且深信不析居绝不能有改良或彼此清楚爽快之一日。

老友黄君,年已二十余,在某公司任职,月薪尚丰,故经济已能独立。于今春与方女士订婚,她是某女中学的一个高材生,故两人尚能配合,大约就要结婚了。上月他对我说,结婚后有一个很难解决的大问题,因为他的家庭,完全是一个旧家庭,现在他们俩结婚后,如同母亲一同住,势必新旧不合,家庭间就不免发生种种纠纷,使他们俩的爱情不免受着影响,假使另立小家庭,他是一个独子,除他以外,就没有人来护养他的双亲;而且他的父母也决不肯让他随随便便的搬出去。因此想到先生是指导生活的一盏明灯,一定有一个稳善的方法来解决它,引他入光明大道。

金昌明

答:金先生的前次的信,我们的确未曾收到。他所提出的问题,的确是在中国目前提倡小家庭制度,或者不免遇着的一个重要问题。不过我们主张小家庭制度的目标,不是专对父母而言,我曾经屡次说过,和父母同居还不难,最难的是大家族里夹着许多伯叔妯娌等等酝酿暗潮的分子。金先生的贵友既是独子,这层弊病已可免掉。这是可以注意的第一点。我们主张小家庭制度,特别注重在我们自己对于将来自己的子女实行,所以我也说过,我鉴于大家族的流弊太多,我自己的儿子,将来他自己如有力成室,一定要和他分居,决计不累他。但是对于我们本身的父母,也要斟酌情形。如他们还有许多小子女陪他们同住,我们可以自立家庭不妨另立门户,若像金先生贵友那样极简单的一父一母,确是特别的情形,不能一概而论。所以我替金先生的贵友打算,可以简单说明如左:

(一)倘使那位朋友收入的“丰”真是丰得可以,可以租贴隔壁的屋子两所:一所父母住,由他母亲主持一切;一所小家庭住,由他新夫人主持一切。如此可以保存小家庭的精神,可以就近省视父母。这是比较最好的方法。

(二)倘经济力办不到,只有一父一母,又须恃他奉养,只好住在一起。

(三)婆媳住在一起虽是极难的事,但家里人口如许简单,没有人从中挑拨,也许可以勉强相安。在此过渡时代,不妨试住,等到神气不对,再设法住开也可。不过要分住,也要看那位朋友的经济能力。

我们所理想的改革,当然是彻底的改革。但是我们自己对于自己的子女当然无问题。对于我们的老父母,同时还要顾到可能的范围。

我是一个受过中等教育而现在社会服务的青年,每月所入不过二十元,因为我的父母爱子心切,遵循旧习惯,已替我成了家室,我们小夫妇总算彼此和好,但是家境不充裕,我已须自己维持我自己的小家庭生计,我们现在仍与父母同居,所以屋租可以不必自出,不过此外费用却要自己应付。处在这种情形,不幸生了两个小孩,因受经济的压迫,想到前途的危险,真是困苦万状,心胆俱寒,遇到可以请教的师友,我把我的心事告诉他们,他们有的说我们这样中等人家便想节育,而一般下等社会则生产不已,人口蕃盛,于社会全体只有害而无益,有的说现在尚无可恃的节育方法。我听了虽觉持之有故,言之成理,但是我的实际困难则仍旧不能解决。

答:我从前极力主张青年在求学时代决不可成立家室,一方面免于求学用费之外,又以家室生计牵累父母,一方面可以专心学业,力求上进。据我最近的观察,青年们不但不可在求学时代成立家室,即在初毕业而入社会服务时代,亦不可遽行结婚,自阻其进步之路,须俟立足稳妥,略有储蓄,然后始可言及家室,否则不但不能享受家庭之乐,反累人以自累。隐君既已结婚,且已有子,这层当然不成问题,不过我因有所感,顺便把这层意思提出,唤起一般青年的注意。

至于隐君所希望的答案,我可分条述之如左:

(一)据我所听见,确有人以为上等中等社会的人所育的子女,品性聪明,都比较的优良,倘若从事节育,岂不使社会上缺少将来的优秀分子。主张此说的人,以研究过社会学者为尤多。我却不以为然,即将上等及中等社会而言,苟因子女繁多而受经济压迫,则终日劳悴其心思材力于经济之弥补,安有充足精神以从事社会事业。至于其所生育之子女,苟无充分之能力加以教育,则虽多何用?现在子弟之求学,中等学校每年非百余元以上不办,大学每年非三四百元以上不办。我有数友人,因有子女五六人乃至七八人,虽彼等自身均有专门之学识经验,每月收入至少皆在二百元以上,竟至艰于维持,则节育诚为社会上之一重要问题。有友某君,在教育界素负声誉者,有子七八人。慨然说:苟有人肯承受者,我愿以夫人及儿子全部奉送。此虽戏语,其怨愤亦可想见。怪不得江问渔先生谈及毕业生就业问题,也说“节制生育问题,认为有研究的必要”。故我对于隐君的要求,甚表同情。(二)闲话少说,节育的需要,虽视各人的境地而异,倘遇着需要的时候,究竟有无可恃的方法可用。关于这一点,我敢说据我最近所知,确有可恃的方法可用。欲知其详,我可介绍世界闻名的中国医学名家伍连德博士所著的《夫妇良箴》(上海南京路“别发”出售)。他所提倡的方法,简便易行,效力最好,我最初尚抱怀疑态度,最近我有一个朋友新从美国回来,因为他的夫人有了两个小孩子,身体甚弱,极怕再养,他带了这个方法回国,居然实行顺利;还有一个朋友的同事,是一位德国人,他做工程师,他的第一夫人连生四子,身体过亏,竟至夭亡,他后来遇了一位女友要嫁他,他以服从医生指导节制生育为条件,他的第一理由是怕新夫人蹈前夫人的覆辙而短命,第二理由是已有四子,经济上负担太重。他的新夫人居然允诺。后来经过德国名医的指示,也是用上述的同一原理,这位德国夫人用此法已经八年不生子女,就把前妻之子女为子女,一家和乐,非纵任生育者所敢望其项背。

我自阅贵报,精神上获得不少的安慰,感谢万分!现在我有个疑难,至祈先生为我解答,尤所心感!就是我的好友王女士现在因为家务的处理,儿女的牵缠,对于她所任的职务——某小学的级任——竟不克兼顾,以致时常缺课,有时文卷山积,无暇批阅;因此学校当局大为不满。她呢?从此若顾了家事,不去教书,那末就要感到经济上的压迫;她丈夫待她虽好,可是无力去贴补她。若顾了职务,那末家事又叫谁去料理?(她们是小家庭,并无长者。)所以她精神上感到一百二十分的痛苦而无法解脱。而我们看见了她处境这样可怜,于是无不异口同声地说女子一出了嫁,便把自己的前途送掉了。未出嫁时的她,在求学时,成绩总冠侪辈;即在服务时,不也是教法新颖,曾为督学所嘉许的吗?并且她平日好学深思,实堪为女界中之翘楚。可是她一出了嫁,养了两个儿子,家务压在她身上,终日操劳,连新出的书报都不看了。日间除为了钱的缘故,不得不抽暇到校上课外;余下的时间,总是替小儿做鞋补袜,忙个不了。那末照这样的情形,我们宁可做老处女,来得逍遥快乐,总不愿像她这样钻进那牢狱似的家庭,去天天受苦。

李 秋

答:不但女子说出了嫁不自由,我有许多男朋友,也有的叫苦连天说娶了妻不自由。其实这也看你所有的小家庭是怎样的小家庭,不能一概而论。我们向来主张做男子的要有了相当充分的经济能力才宜结婚,否则便是讨苦吃,嫁给这种丈夫的人当然也是讨苦吃。我的西友里面有一位英国人密尔斯君(),他二十二岁到上海,在某公司里任事,到了今年三十岁才去寻了一位未婚妻,我问他何不早些寻得,他说要等到自己事情做到了相当的时候,经济上有了相当的准备,才可想到成立小家庭。他现在每于明媚的晴天,陪同他的未婚妻到吴淞或他处去携手游览,其乐融融,他还不想立刻结婚,要等到明年才结婚。这种审慎成立的小家庭,便不至于感到“一百二十分的痛苦了”!我国人一方面想享小家庭的幸福,一方面似乎太性急,强作自己力量所做不到的事情,当然易于受苦!这不能怪小家庭的不好,是没有力量维持小家庭而强有小家庭的不好。就此观点说来,李女士的知友所以苦,是她所处的家庭状况苦,不能因此说出嫁的人都要和她一样,都要嫁给和她一样的家庭。

我们以为有相当的爱人便嫁,没有相当的爱人便从缓,继续的留心物色,不必一定说必定要嫁,也不必一定说一定要做老处女。要办到这层,做女子的当然先要养成可以自立的能力,否则非嫁无以自存,便有无可如何之势了。

李女士说:“我们想倘一个女子出嫁了,便把她活动的范围缩小在家庭内,我们认为最苦痛的一回事!”这诚然是现成的许多事实,但是这也在乎人为。我有许多朋友的夫人,她们虽嫁了,还是能同时在社会上服务的(服务时间有的要因此减少一点),不过子女不可太多,有一两个已足,多了便没有办法,这一点在现在科学昌盛的时代,有很便当的节制生育方法,不是不能预防的。

李女士问起“我知友的痛苦现在如何可以排除?”我们以为不妨把校里所担任的功课减少些,收入虽略少,比完全没有总好些,否则一直做不好,就是要做,学校方面恐怕有所不许。这样能多腾些时间出来照料家务,也许是可以办得到的。此外也许更要劝她的丈夫以后要用科学的方法节制生育,否则恐怕累上加累,不免加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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