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如一直照从前那样亲密下去,将来确有陷入情网的危险性——而且我们觉得这种危险性很浓厚。在方女士目前的忠实心理,诚然只当“他”做自己的“大哥”,一点不杂以恋爱的意味,而在“他”方面,也许在目前是真心同意于她的“讲明”,只做兄妹而“切勿误入恋爱以致将来的失败”;但就女士和“他”彼此所处的实际环境言,女士和“他”虽不能称为“旷夫怨女”,可是女士处于那样“寂寞极了”的环境,只交得一个异性朋友(如异性朋友多了,危险性当然可以减少),又是“性情投洽”,能“引起”她的“人生兴趣”和“振复”她的“萎靡精神”的异性朋友,在“他”所已娶的妻子又是出于“他父母强迫的”,“性情又不和”,“他一直不回家”。彼此在这种实际环境之下,如再一直的亲密下去,虽在目前仅“在友谊一方面进行”,渐渐的必出于不能自主的,不知不觉的,无可奈何的,钻入情网里面去。这是我们平心静气就事实考虑的推论,深信是很可准确的。简而言之,我们虽深信女士目前的心理实是不愿“误入恋爱”,又假定“他”的目前心理也如此,但就两方所处的特殊环境言,如再照从前那样亲密下去,必定要终于陷入情网的。这是人生的神秘作用,到了那时,不能让你自主的。
(二)也许有人以为这样看来,异性不应该做朋友吗?做了朋友便有陷入情网的危险性吗?这当然是不对的,我们向来主张正当的社交公开,上段云云,是专就方女士和“他”所处的特殊环境言,并不是说凡是异性朋友的都有这样的危险性。即就男女社交比较公开的西洋各国言,男女两方的异性朋友多的时候固无问题,但减到一个而特别亲密的时候,也要引起旁人的注意,也要跑入这条路上的。所以美国费勒思女士()谈起欧美男女社交问题,曾经告诉我们:“在女子(指未婚女子)认识了许多男子之后又怎样呢?英国有句土话说:‘人多了,稳当些。’女士如有好多朋友,就是她的母亲也不会担忧到她的结婚问题,除非她的男友逐渐的减少,一直少到只剩了一个的时候。等到只有一个男友,且时常来探望的时候,旁观的人就要想到他们是快要走到结婚的路上去了。在她还不愿别人想他们是要结婚的时候,她一定不肯让特殊的一个男子常常来看她。就是在男子一方面,除非他真想和她结婚,也不肯时常去看一个女子,以致引起别人的疑窦,因为关系太密切时,总免不了有许多无谓的讥议。”
(三)照方女士和那位邻居“表弟”那样情投意合,倘在寻常的情形,我们当然要希望“有情人都成眷属”,但他已娶了妻子,并且“有了儿女了”,此事便很复杂。在外国女子能力比较充足,社会观念比较的开通,离婚的女子仍能自立于社会,仍有择配的机会,那末离婚是比较的可以减少困难,在我国目前离婚女子牺牲太大,倘非万不得已,似应竭力避免。况且方女士还未到非他不嫁的程度,为女士自身的前途幸福顺利计,似乎还是不要卷入漩涡而另行物色的好。
(四)至于女士应否和“他”绝交?那却不必。照来信看,“他”的行为端正,并无诱惑的手段,应是一个良友,所以不必有意“不和他讲”,不过不必“谈个不休”;家里人既多,在众人前尽可很自然的一视同仁的周旋,不过不必对“他”特别亲密,不必单独两人常在一起。否则就中国的实际情形言,对于女士“前途的名誉”似难免有不良的“影响”。
(五)我们觉得学校是交友最好的地方,今以女士如此贤淑,竟在同学中未得到一二知己以慰寂寞,颇以为异。这也许是女士取友过于严格,要样样比自己好。其实人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我们取友,只要他们是正派,人格高尚,其余只要取其有一二益我的优点,不必样样都要比我好,有可原谅的地方便加以原谅,便不至绝对的交不到朋友。就是住读的同学,走读的学生也可以和她们聚聚谈谈。我屡见由同学的介绍而获得如意郎君的,或为她们的弟兄亲戚,或为她们的未婚夫的好友。这虽不可必的事情,但是未尝不可多一种可能的机遇。学友是有许多益处的,也应当加以注意。
前天晚上,我和家姊以及另外两个同病的女友(失学者),一同在外滩公园散步,后来大家的脚觉得乏力了,就找了一块草地(因为这时的凳椅,已经没有空的了),坐下来,谈谈我们求学时候的愉快生活,和现在失学的痛苦,不到廿分钟的时候,我们要想走了,但是却没有一线的路可以让我们走的了,原来我们的四周已给一班轻薄的男子所包围住了。呵!呀!年幼胆小的我,不禁暗暗地叫了一声。两个女友连忙安慰我说:“不要怕,看他们怎么样,我们再坐一会儿去。”因此我们也不想走了,仍旧坐了下来,不多时,就听见他们,你也一句“好香呵!”(其实我们都没有什么香水香粉,都是他们的捏造罢了。)我一句“生得不差呵!”当我们听了许多不正当的闲话,再也忍耐不住了。终于我们并合了勇气,冲出了重围。大概走了三个圈子的光景,我们又照例的腿酸起来,因此不得不再坐了下来。但是这一次的地方比较僻静得多了,所以大家很安心的坐着谈天。没十分钟,无理的男子(仍旧是方才的一班),又把我们四个人围困在中心了,并且这次的话更不堪入耳,而尤其是那些会讲英文的较大的男子。我们知道和他们辩论也是无济的,因此就一声不响的走了。而可恶的他们跟着我们也走。侥幸得很,恰巧遇见了我的最知己的同学和她的亲戚们(也有几个男人),后来我们就跟他们一同走了,这一群轻薄的男子果然也会不知去向了,结果终算相安无事回家。
多智的先生!我是一个年幼识浅的庸女,不能拿我所有的智力,来解释我的疑问,因此我不以我的文字浅陋为羞,径向先生请问。
朱垂泪
答:这种情形,无非是流氓的卑鄙龌龊的行为,就是有的是学生的模样,他的行为既和流氓走到一条路上去,也就等于卑鄙龌龊的流氓。女性在体力上比较的仍处于柔弱易欺的地位,所以这班怕强欺弱的流氓坯子愈要乘机暴戾,肆无忌惮。这种情形在较偏僻的街道上及公园里都易于发现。不但在中国,就是在外国也不能免,不过无耻忘形的态度及程度常因社会上警政的优劣与一般国民教育程度的深浅而不无差异罢了。不过在外国他们都知道这是流氓的行为,为警察所不许,为社会所不齿,在我国则这班无耻之徒竟恬然敢以新人物自命,如朱女士所称他们竟厚颜援引“男女平等”云云,即其一例。殊不知“平等”云者,其意义虽广,至少须含有任何方面绝对不应不顾对方意志而加以无理的压迫,今以压迫女性的行为而谓为“平等”,“平”在何处?此种极浅近的道理尚毫无所知,竟厚颜自命新人物,非恶劣不堪的流氓而何?而朱女士犹疑他们:“这还是交朋友的用意呢?抑或是他们的自作多情呢?”那未免把他们看得太高了。
社会上这种恶劣分子一时既未能芟除净尽,我以为在必要的范围内仍须注意所谓“护送”的办法(即西文所谓),其作用很简单,就是像朱女士等有了知己同学的亲戚们中几个男子同行,“这一群轻薄的男子果然也会不知去向了,结果总算相安无事”。做丈夫的负有护送夫人的责任,做父亲及兄弟的负有护送女儿及姊妹的责任,做男亲戚的负有护送女亲戚的责任,做男友的负有护送女友的责任。(这当然是指靠得住的男亲戚与男友,撒烂污的不在内。)
凡认为不稳妥的地方,或是不稳妥的时候,都应该采用这种护送的办法。
久久怀疑着的一件事,要费神教导。我是生长在世代清高人家的女子。外出行走,常是一个人往返,十有七八次,有人在背后劳驾,嘴里噜噜苏苏的说话,一直会送到我门口为止。他们竟会很远的路跟着;我始终报以不理,面若冰霜,我知道繁杂的上海多轻浮少年,要做成高尚纯洁的女子,不得不假痴假呆似聋似哑的处处小心。每一月中,也有二三个星期日,和我从前的同学到影戏院去看看影戏,时常有人写了地址姓名放在我的坐位旁边,这已不足为奇。并常能听到他们自言自语道:“女士!你怎的只是不响,处此男女平等,社交公开,欧风东来的中国现在社会,很平常的事,我不过希望和你做文墨上的朋友。”上星期日我和李女士二人同到北京影戏院,坐在我右边一位西装少年,又是如此了,他好似知道我英文不十分懂,每一幕滑稽片上的英文,他必说了中文;临行时,我和李女士分离了,坐上人力车回寓,只听得后面说道:“快跟牢前面一辆女子的车子!”不停的在车子上说话。
先生!请你教我,要用什么法子才能免掉这种为难?我面若严父,生平不喜装饰,又不美丽,为什么时常有这种遭遇?怀疑得很!理想中他们对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子的我,有这种行为,他们对于无论那个女子都会如此。倘使真是一个高尚纯正,热心有道者,能增进我的学识,研究英文,那是求之不得;但是,在我理想中始终不能相信在完全不相识的人中有这样一个良师,不过很怀疑,所以很诚恳的请求指教。
张冰洁
答:我们以为女子交友,尤其是异性的友,倘非深知对方的品性及家族的详细情形,以勿亲近为稳妥;非经可靠的亲友介绍,以勿认识或谈话为稳妥。像张女士所举的例,简直是上海人所谓“钉梢”的无耻卑劣行为,宜严防,决勿上当。女士说“听他的说话还不轻薄”,以为也许“真是一个高尚纯正,热心有道者”,其实不然。他看见女士“面若严父”,知道女士是正派的女子,不易用轻邪的手段引诱,便假正经的那样做,正是他手段之阴险,不可上他的当。我们深信“高尚纯正”的人决不肯做那样“钉梢”的无耻卑劣行为。
就在西洋,好好人家的女子,交异性朋友也须先有亲友介绍,也以戏场公园自己瞎认得为可耻,而在中国的无耻男子却以“欧风东来”自掩其丑!法国女杰罗兰夫人临终时候有几句很沉痛的话说:“呜呼!自由自由!天下古今几多之罪过,假汝之名以行!”如今假“欧风”以行的罪恶也何可胜数!
女士问:“要用什么法子才能免掉这种为难?”(一)我们以为最好能有年岁较长的长辈如母亲之类同行,法国以浪漫闻于世,乃据秦国献君(屡有特约通讯登本刊)最近由法来信说,法国的良家女子出门的时候总是和母亲一起出去的。(二)如有可靠的男友同往也可以。在西洋做男友的对于女友一同出游,负有卫护的责任,叫做,陪出去的时候要先得女子父母的同意,时间不得过晚,而且最后还要亲自陪送她到她家里,才可分别。这种较良的习俗,我国人注意者寥寥,却以“欧风”自掩其“钉梢”之丑态,真令人齿冷!(三)如有女友作伴,人数能略多更佳,也未尝不可,惟不宜于晚间走经偏僻之地,而且如遇着“轻浮少年”之诱惑,要始终“报以不理”,俾免上当。
我有一位亲戚女士,谋到一个小学教师;这个事情,在她看起来已经算是满意极了,所以她对于教育一般小学生很肯负责,并且教授法也很圆妙,听说一时博得全校同事所赞美!但不料好事多磨,同事中有一个人面兽心的某君,羡她稍具姿色,竟向她大试其“吊膀”手段,擅自走入她的房里,跪向她求爱,并且当时丑态百出,拼命要求她和他接吻一次,这种举动,在他以为是男性追逐女性的一种应有态度,并不觉得什么羞耻。可是,在这位未懂学校内幕的女士,看到这种下流举动,倒弄得手足失措,无以对答,不得已忙向房外奔出,到校长及教务主任处诉告前情,希望惩罚那个无耻之徒就算了;那晓得这两位先生反不加以处置,竟看得这件事是很平淡的,并且还回答她一句:“这有什么要紧呢!”所以这样一来,竟弄得我的那位亲戚女士哭笑不得,不能继续下去,于是不得已向学校暂时称病告假。在这进退维谷之际,不得不面恳你,请你代为设法一下,究竟还是以后仍向学校销假去继续教书呢,还是就此脱离学校,仍闲居家中?
詹季成
答:在中国目前新旧过渡的时代,每有人自以为是新派而实在是荒谬绝伦派!依这种荒谬绝伦派的观念,以为做新女子的人便须随便给他们接吻,甚至随便和他们干无耻的勾当,否则他们便讥为思想落伍。他们是顶着一个“新”字招牌来发挥他们的兽性,这是畜生干的,不是人干的!教师负指导青年的责任,而詹君提起的这个“小学”竟容了几只畜生(即“某君”和那“两位先生”),这种残贼教育的恶魔,社会非加以严厉的制裁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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