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常听见已有妻子的教师引诱年少无知的女学生,已结婚或无意结婚的男子随意引诱女子而屡演始乱终弃的惨剧,这在男子方面固然可藉男女社交公开的机会以自达私欲,而被牺牲的女子一生幸福并不在这种自私自利的男子怀念之中。我们试想假使这个女子是我们自己的姊妹或女儿,我们赞成不赞成她被这种狼心狗肺的男子供一时的牺牲而送掉她一生的幸福?
讲到第二点,做朋友要绝对出于双方的自愿,绝对不应有所压迫。就是你有诚意为自己求终身伴侣,也须尊重对方的意志自由,倘若她不愿意,你便不应加以压迫。即降而说到寻常人所谓轧姘头,由于一方压迫的轧姘头,其罪实远过于双方同意的轧姘头。现在有一班自私自利的鄙夫暴徒,一若女性不肯任人随意轧姘头,便是不明白男女社交公开的新潮流,便是顽固,便是思想落伍,他们为达到新潮流计,便有强迫执行的权利!我不知道这种无耻的压迫女性的行为,和“野蛮”二字相去几何,而在今日则得冠以男女社交公开的美名,这种无耻之徒实在是男女社交公开的大敌,我们非大声疾呼的痛击不可。
像又梅女士孤苦零丁,自食其力而又须孝养老母,实在是一位极可敬佩的贤孝女子,我们应如何的爱怜她,维护她,倘有男同事不顾到她的一生幸福,不尊重她的意志自由,施以种种压迫,使她如处“火坑”,是否罪大恶极的卑鄙残忍行为?我们是否许他藉男女社交公开为幌子而自饰其罪大恶极的卑鄙残忍行为?
最后我要郑重重提上面说过的那两个基本条件:(一)须顾到对方的一生幸福;(二)须尊重对方的意志自由。不能严格遵守这两个基本条件者,不配谈什么男女社交公开。以后女子教育愈发达,女子在社会服务的机会也愈多,男女社交公开的机会也愈多,这是一定的当然的趋势——可以说是一种值得欢迎的良好趋势。不过在此新旧过程中,旧观念既败溃不足以范围人心,新道德又未养成,乃不免有多少牺牲,我们所要注意的是要极力减少这种牺牲到最小限度。我深信在男女社交公开方面,我们如能养成“顾到对方一生幸福”与“尊重对方意志自由”的风气与习惯,必能减少许多不必要而可免的牺牲。
我是一个在大学里读了将近两年的学生,选习会计学系,对于会计学很愿细心研究,成绩也还不差。我校会计学系有位助教,上课极其认真,讲解也很明晰,因此我得到他的益处不少。他就是本校的毕业生,毕业后因为会计学成绩最佳,留校担任助教,现已两年,最近辞职,别就某工厂会计科主任事。他离校后时常寄信给我,要求我与他在学问上继续不断的来往,不愿谈及其他。他曾要求过我帮助他翻译一本最新在美国出版的《会计学》,可是我没有理他。我觉得现在青年男女一经接触,难免不归结到婚姻问题上去,这位助教还是没有结婚的,他虽然说只在学问上来往,我猜他的用意恐怕要更进一层。我实在说,我已心许一人,不愿再与其他男性接近,可是他总是不断的寄信来,我心里实在烦闷,想拒绝他又似觉没有理由,不拒绝又恐怕给人嘲笑,尤其是怕给人误会,上下两难,敬求先生裁答,感激不尽。
张淑慎
答:这封信的内容我可以说一个字未曾更改,不过张淑慎三个字当然是我遵从作者的意思而捏造的。其实本栏里所发表的信件——尤其是女读者商榷问题的来信——大多数都是用假名发表的,我想这种地方虽近乎说谎——却是公开的——当然可得读者的谅解。
我们读这封信,觉得张女士和那位助教都是好人。照张女士所说,那位助教在求学时代是个好学生,在教学时代是个好教师,在做朋友时代能以切磋学问相勖勉,又可算是一个良友。就是“他的用意恐怕要进一层”,他自己既是“还没有结婚的”,如他不知女士“已心许一人”,而是出于自求终身伴侣的诚意,在他也是一件好事,不能说他坏。所以我认为我们从择友的观点上看,那位助教未尝不是一位可取的良友。
我以为做男子的除夫人外未尝不可有女友,做女子的除丈夫外也未尝不可有男友,最重要的是所择的朋友须正派人,即品性端正的人。依此说来,即张女士“已心许一人”,若仅仅乎和那位助教做个研究学问的朋友,不是绝对不可的事情。不过女士所说“现在青年男女一经接触,难免不归结到婚姻问题上去”,也确是一部分的实在情形,换句话说,她自视“已心许一人”,深恐那位助教“用意恐怕要更进一层”,这种审慎态度,很可敬佩,所以我说女士是好人。那末怎样才好呢?依我的愚见,女士似可直截爽快的和盘向那位助教托出,老实说他的学识品性女士都敬重的,所以要做研究学问的朋友未尝不可,但是讲到终身大事,女士已心许一人,固知他的意思只在做研究学问的朋友(他的真意如何不管,在女士此时对他只得这样说),不过鉴于一般男女做了朋友往往“难免不归结到婚姻问题上去”,所以老实预先说个明白,以免他将来失望云云。(我此处不过说个大意,在女士的书信当然还可说得婉转雅达。)记者个人向来喜欢直截爽口的开诚布公的推开天窗说亮话,我以为隐瞒隔膜可以发生许多误会与恶果,开诚布公直截爽快可以消灭许多误会与恶果。这样一来,女士的“更进一层”的忧虑应该可以化为乌有,而同时并不必和他绝交——假使女士认他是值得做一个朋友的话。
但是还有一点要注意,妒忌心和猜疑心是人类所难免的——至少是现在人类所还难免的——女士所“已心许”的那“一人”究竟怎样,我们不得而知,为避免无谓的妒忌和猜疑起见,女士就是要用上面所说的开诚布公交友的办法,最好也先与那“一人”商量商量,看他的态度怎样。倘使他是一个很能谅解的男子,当然无问题;倘使他连此都不以为然,而在女士因“心许”而必要保持着他的话,那只有连开诚布公做朋友的一层也抛弃了。
至于合作译书的事情,在此事的本身也算不了一回事。例如沈性仁女士嫁给陶履恭君,沈女士便和胡适之君共译了一本《林肯》;又例如俞庆棠女士嫁给唐庆贻君,俞女士便和孟宪承君共译了一本教育名著(书名一时记不起来)。沈胡,俞孟,他们都是朋友,我们并未闻陶唐两君因此吃起醋来。所以张女士和那位助教共译一书之是否可行,也须看她所“心许”的那“一人”的态度怎样。我说这句话,并不是说张女士自己不应有主张而必须依那“一人”为从违,不过是说倘若张女士已爱上了那“一人”而要千方百计的保持着他,那末关于这种可以引起对方醋味可能的事情不得不审慎罢了。
我是个最赞同自由择配的,但至现在一个女友都没有;而且连接近女子的机会都没有。你想,叫我怎样自由择配呢?要不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怎能够呢?
有人说:你不会托朋友为你介绍几个女友吗?不错,我也曾想到,但朋友中有女友的也很少,有的,也不愿介绍,因为他们存着一个“怕被人家占去”的心理。
编者先生,我现在实是彷徨无措,而且怕要受到旧式婚姻的压迫了。先生,你有什么方法为我解决吗?请你勿吝赐教!
严悫男
答:交女朋友不一定是为着“自由择配”的事情;但是要“自由择配”当然要先有女朋友。所以严先生所感到的苦处,我们很表同情。这种苦痛不但要想“自由择配”的男子有,就是要想“自由择配”的女子也有。平日只见着母亲姊妹姑嫂的女子,于外面交际毫无参加机会的女子,就是有新思想,要“自由择配”,你叫她到那里去择!
那么处在这种境遇的人怎么办呢?我以为处在这种半新不旧的过渡时代,遇着不得已的时候,要有变通的办法。男女两方能先有机会做朋友,诚然最好。否则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倘能加上相当的条件,也不是绝对不能容纳的。例如像严先生的境地,由父母或媒妁(最好是亲友做媒妁,不是三姑六婆)的提议,说某某女士可取,严先生不必因为是最初系由父母或媒妁的提议,就一概拒绝,只要得到相当的机会,彼此先见见面。所谓相当的机会,也一言难尽。试举一例,或可设法找得认识男女两方的亲友,或竟由担任媒妁的亲友,请两家眷属聚餐,便可达到目的。第二步或能彼此有叙谈的机会,或通通信,那就更好。再办不到,彼此既见了面,虽未直接谈话,也间接听见谈吐,再彼此详慎调查家庭环境,本人的已往历史,学识品性等等,也未尝不可加以考虑,加以容纳。总之严先生自己要下一番类似上面所说的那样工夫,要自己加以判断,加以决定,绝不可一概不管,一任你父母媒妁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年纪虽然二十,但我小的时候女性化的“怕羞性”依然存在,见了不认识的人——尤其是女人——总不大说话;即使有时勉强能说得几句,总是吱吱地说得不流利;倘再多说几句,说话的勇气就会自然地慢慢地消失,同时“怕羞性”就袭进心房,使我的心无能为力去调剂说话的勇气和“怕羞性”的消长!
有人说:“怕羞是由于神经衰弱的原故。据说先天不足的人往往较普通的人怕羞些……怕羞也是一种病症,人为力(譬如医药的疗治)是难于见效的……”这种评论,虽然也有见地,但我自信身体强健,田径赛运动,球类运动,样样都会弄,并且都很喜欢,至于卫生方面,又很注意,然而依旧这样地怕羞,到底什么原故?
因为怕羞,所以我对女友的交际上就受重大打击。我心上诚然要多交几个女友,可是待我有接近女友的时候,我的“怕羞性”就会起来阻碍我和她讲话的情绪,这使我的女友感觉着不乐,以为我不愿和她多讲话了,其实她那会晓得这不是我“不愿”和她多讲话,实在是我“不会”和她多讲话啊!
总之,我现在有交女友的心,苦没有交女友的勇气,求先生指示我个安全的方法,要在交女友的过程中,没有怕羞的阻碍,也要没有怕羞的发现。
车景和
编者按:我们因车君所见询的这件事是心理学上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所以特为请求心理学专家张耀翔先生代答,承张先生于百忙中很诚恳的很详尽的给我们下面的答复,我们非常感谢他。下面都是张先生答复的话:
“怕羞性”人人都有一时期有,不过各人程度不同。久暂不同。你今年才二十岁,没有脱离这个时期,还不算迟。世上有人活到三四十岁以上还脱离不了,并且对于一切人都是如此,那才可虑。
你不过是专对女子,专对年龄相若,与你有结婚可能的女子,才发作。你虽说遇见了不认识的人(包含男子)也是如此,但你既能在高等专门学校毕业,各种运动都会,现在又在某大轮船公司服务,足见你平时遇见不认识的男子很多,并没有多大困难,所以我说你的问题是专对女子。
如果你对于年老或已婚女子及小女孩,也犯这种毛病,你必定更注意这件事,信上必定会提到;现在既未提到,足见你的问题还不是对一切女子,乃是对与你有结婚可能的女子。这诚然算不了病症,用不着找医生。
怕羞是怎样起的呢?多半起于自卑情绪。小孩见了大人,徒弟见了师傅,属员见了上司,乡下老见了城里人,最容易发现。有时起于自卑情绪与自尊情绪的交战,一般人对于生客为何会面红耳赤呢?因为这人的来路不明,我不敢居自尊或平等地位,同时又不愿居自卑地位,一时方寸乱了,不知不觉的便流露于外。你对于青年女子说不出话来,大概是因为你觉得她们太神圣了,自己太平凡了,好像小说里的贾宝玉把女子比清水,把自己比浊泥一样。或者你同时又有一点觉得:像这样菲薄自己,是令女子看不起的,所以说话要非常小心,不要有一句一字贻笑大方,还是少说或不说的好。如果你的毛病在此,那末,以后会见女子的时候,要存一个“她固很好,我也不坏”的念头。(按凡不能作此想者,纵成眷属,终必怨偶。车君可作此想,因为他有曾受高等教育,身体康健,经济能独立,三事足以自豪。)打破你的自卑心,自然畅所欲言,好像对于你的一位小妹妹一样。
女子是不愿意与不如她的男子共生活的呵,几乎是你愈在她面前自尊(却不要妄自尊大,不过时常把你的特长叫她知道罢了),她愈觉得你可爱。不会讲话不要紧,而暴露你不如她的感想,那可危险了。
如何能加增一人的自尊心,即你所说的勇气呢?最妙的莫过于多与女子往来。这倒不必是与许多女子往来,乃是与已经注意的一位女子时常往来,由生疏而熟习,谈话自然如意了。你的论调好像是: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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