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解决的一个问题 - 第六编 婚 姻

作者: 邹韬奋49,465】字 目 录

“爱”么?先生要有闲工夫的时候,就请替我俩评断一下,我俩要表示无量的感谢。

张登丸

答:什么叫做爱?这个问题详细研究起来,简直一下说不完,英文书有好几本关于“爱”的哲学,讲了许多话,还是讲不清楚。倘若简单讲起来,所谓“爱”者,“好也,慕也,犹言喜之也”,那末要讲到彼此相爱,至少要彼此“心里觉得喜欢”。依此说来,张君的贤伉俪一方面既能“柔情蜜意,体贴入微”,一方面又能觉得“我的唯一亲人就是她”,当然是有了“爱”的夫妇,这是无可疑的,这一点我们要向张君贤伉俪致贺。

还有一层张君所提出的,就是全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盲从”的婚姻,“够得上讲爱吗?”关于这一层,似乎要略加解释。美国有一位女明星,把选择丈夫比作选购衣服。衣服买得不合身,可以很容易的买过一件,衣服穿旧了,也很容易换过一件,丈夫的更易似乎没有这样容易,她这个比方当然有毛病。但是各人选购衣服当然要选购自己“心里觉得喜欢”的,选择终身伴侣当然也要选得自己“心里觉得喜欢”的,专就这一个相同之点讲,我们也许可把选择衣服来比选择配偶。我们以为全由别人替我们打主意代购的衣服,也许碰巧“称心”;不知选购方法的“阿木林”(上海人称呆子的名词)就是自己选购,也许上当。但是就原则上讲,要选得“心里觉得喜欢”的衣服,虽不妨多请顾问,总是要由本人亲自去选择来得稳妥。我们不能因为有人全由别人代购的衣服碰巧不错,便以为别人代购的衣服一定可以称心的;也不能因为有了“阿木林”自选上当,不去教他如何选法,却硬说以后我们的衣服都应该由别人代购才是。讲到婚姻,也有这同样的道理。像张君的情形更好像由别人代他碰巧购到了一件称心的衣服,但不能因此便认“盲从”的婚姻是可取的。自由的婚姻当然也不免有不良的结果,但这是好像“阿木林”买衣服不得法而上当,我们不能因此便主张婚姻不应由本人作主的,却是要指导选择的正当方法。

现在社会里面女子的酷遇,其故何在?本刊第三十七期里

《代表腐旧观念的一封信》分析详尽,评判确当,使我十二分诚服。和翠的惨死,谁都洒一掬同情之泪!我现在的境况,比较上好得不少,但是精神上,受着与和翠似是而非的痛苦,我忠实地写出,恳求先生给我一个福音。

去年的冬天,我嫁过来了,他的性情极其柔顺,委实太困苦点。他在上海做一个工厂里的书记,一个月不过得着十二圆的薪水,怎能维持生活?况且娶我的时候,多少总要用钱,亏空了点,所以今年搬到上海来,我的希望是找些工作,去帮助他,那里晓得已有了爱苗,所以失败。他确实勤俭,但是我的亲戚不肯恕谅他,在我面前冷嘲热讽,我虽则极反对自杀的,至此乃不容我不想向浊流狂跃。仔细思量,如何对得住他;不但使他疯狂,恐怕他一生,就此完结,真可以说“千古艰难为一死”了。

他生成牛性,每以孤傲自赏!平白不肯向人乞怜!他自己知道吃亏,与我的脾气,恰暗暗相合。但是环境如此,应当怎样的去解决,所以希望先生费神指点一下,那是很感谢的。

紫 璎

答:吴和翠女士是受着丈夫和阿婆的百般虐待,我们还不赞成她的自寻短见,像紫璎女士的丈夫既是“他的性情极其柔顺”,又“确实勤俭”,而且又是一个小家庭,精神上似无什么缺憾,不过因为目前“贫穷点”,亲戚的“冷嘲热讽”,便“想向浊流狂跃”,我们觉得紫璎女士的思想太“钻到牛角尖”里面去了!

我们要知道夫妇间如在意志性情方面是“知己”,彼此亲爱,则虽目前处境比较的苦窘,共同体谅,共同奋斗,于困苦中有其至乐之处,比那些“财主”三妻四妾,大家族里闹得乌烟瘴气,实判若霄壤。况且“天助自助者”,只要夫妇能克勤克俭,留心机会,前途尽有光明的日子,享福的时候;决不是要一生一世“困苦”的。

有真爱情的可以牺牲一切,如女士既爱她的丈夫,虽是“娇生惯养”的也应当念情爱而安慰她的丈夫,辅助她的丈夫,虽目前“贫穷点”,也应该泰然领受,这才是正当的途径,那里说得到“想向浊流狂跃”!老实说,我们听了女士这个意思,觉得十二分的诧异,希望女士及与女士同境遇的人“仔细思量”!

至于女士所提出的关于经济方面的“解决”办法,我们以为一时当然要极力设法撙节,同时紫璎女士的“他”也当细察情形,或可在原厂里设法略为增加些薪俸,如不能的话,暂时勿辞,极力留心其他机会;至女士自己,等到“爱苗”“收成”之后,也可以设法做些工作,最好能弄点家庭小工艺的事情做做,也不无小补。总之人生的向上是由奋斗得来的,我们一方面要尽心力的去奋斗,同时还要存着乐观的态度,俗语说“天不绝人之路”,这句话当然是迷信,是说除非自暴自弃的人,总有路走的,不要性急,只要向前做去。

我是有了二个小孩的女人,我结婚已有四年了,论夫妇的爱情十分圆满,夫妻的恩义十分深厚,无论男女亲友们都称羡我俩家庭的幸福,我对丈夫亦十二分的满足,他对于我也十二分满意。

不幸先父于去冬病重,我就束装回闽,至今年二月先父弃世,我在闽共有四个多月的时间,他对于我的待遇态度完全变更,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后由探问,查悉他与一位马女士很要好,马女士是蚕桑学校毕业,现任某地蚕桑场职员之职,她与他(我丈夫)认识已有年余了,是我所知道的。去年马女士常常写信给他,而他亦将马女士的信给我看,他因公事忙,亦无回信,然马女士的信还是不断的一封一封寄来,他就回信给她,到后来时间久了,我就不见马女士的信了,我想他俩一定断绝通信了;不料他俩已经暗中通信有了一年,马女士常常特意地来找他相会,我一点都不知道,并且马女士以什么画片,风景照片,以及本人照片以她令兄之名赠他,以诱他心,去年由他的衣袋中见有马女士的小照。但是他对于我感情还是很好,当时我想现在社交公开,男女平等,他与她的交友总是平常,并且他有妻子,总不会异想天开,马女士亦不会对他有妄想的念头。想不到我由闽回来,就看见马女士坐在我卧房铁床上一张照片,同时他对于我的感情十分坏,稍有一点的事不合意,就大骂特骂,他的身上亦得一种病,他的脸色是青的,马女士的脸色亦是青的。平均每星期马女士有二封信来,每一个月要来相会一次,来时他总要请假陪她玩,一天要用几十块钱(家用一圆限用三天),还要染得一身病,来一次病一次,我就要当看护服侍他,稍有不合意者,则怒目相对,大发雷霆,诟骂不止,还冤枉我,说他的病是我过给他的,我敢对良心神明发誓,我的身是清洁无病的献给他,一直到现在都是无愧的。有一次马女士的来信被我收到,我还没有诘问他,他就先发威风,说做妻子不应该看丈夫的信,不应该干涉丈夫的事。查马女士不但引诱他一个,以前已破坏过很多人家庭的幸福,外表观之落落大方,有大家之风,社会上此等人实占不少。我是受过大学教育的女子,不惯受此无耻的侮辱,雅不欲演出尤亚豪的惨剧,亦不愿为此种卑鄙的女人牺牲,因之而受痛苦,家庭之幸福损失。以上所述之事,并非吃醋,他的女友同事很多的,都是我所知道的,她们的行动都是光明正大,学问品德都是我所羡佩的,我对于她们一点醋味都没有,她们从来未破坏我的家庭。编者先生,我的家庭问题敬求先生给我一个圆满的解答,俾我俩的感情复原,家庭仍得安乐如昔,感激不尽。

张丽娟

答:张女士来信附言,如在本栏答复,须将真姓名及地址删除,免损及她丈夫的名誉,她这种始终爱护丈夫的真诚挚意,倘若她的丈夫还有一些良心,我们很希望他看了能平旦扪心想一想。

张女士说这是“难题”,的确是一个难题。这一类难题之解决方法,须视当局者——在女的一方面——个人的能力性情学识志趣等等而殊异,决不能有一种呆板一律方式。大概说起来,不外硬法与软法两种。硬法是以法律解决,那是存心情愿决裂的办法;再说得直率些,这是存心情愿附有条件脱离夫妇关系的办法。软法,是用和平的方法达到恢复爱情的目的。张女士的目的既在“俾我俩的感情复原,家庭仍得安乐如昔”,则须在软法方面用工夫,已属无疑的趋向。软法的具体方案在乎临机应变的行为,很难有方程式可举,其主旨在感之以精诚,动之以情意;遇他心意比较的清明和易时,则乘机婉劝,甚至垂涕以道;遇他火气突来时,暂避其锋,勿与作一时之计较,甚至仍处以和爱,使他自愧;对于他的照顾体贴,仍有加无已,人非木石,也许不能无动。有某君夫妇情爱素笃,后来做丈夫的受劣友诱惑,忽然大发嫖兴,深夜才回家,甚至东方既白才回,他的夫人情愿自己挨寒忍寂,专诚坐候到他回来,仍以至诚和爱来待他,他竟受着感动,痛改前非。这不过是软法的一个例子,当然不是说个个人都当依法呆板的炮制。这种软法在女的方面当然不免有所牺牲,但是天下决没有毫无代价的好结果,昔人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即此之谓,不过这当然要出于当局者的自愿;有的人以硬法为爽快而心安,有的人以软法为稳健而心安,只得由本人各依其能力性情学识志趣而各行其心之所安,然后可以减少苦痛。故此类问题由他人参加商榷则可,而却非他人所能代决,必须当局者依自己所愿而加以自决。

此外还有两点奉告张女士者:第一对方女子既是破坏过很多人家庭幸福的害人精,其特点不过使人得“一种病”,必无真诚情爱可言,决不敌张女士之真心诚意,在男子执迷大抵不过一时的,不久当有回心转意的可能,望女士不必过于灰心。第二在法律方面,既已结婚,男子即对家庭负有赡养维持的责任,不能任意抛弃,亦不能任意重婚,故女子在法律上并非没有相当的保障,望女士不必过于惊慌。女士遭此不幸,我们深为惋惜而表十分的同情,不过设法救济则可,徒事悲伤则不可;尤当念及爱儿有待于慈母之保育卫护,不可以悲伤而损及自己的身体,是为至要。

我们听见女士受过大学教育,于惋惜中为之稍慰,因至少已具有自立的能力,有服务社会的可能,对于自身将来的自由多少可得到一种相当的保障,比之未受教育一无所能者事事须仰人鼻息,不但受精神上的痛苦,并在物质上受不得不倚赖的痛苦,自是不同。自立能力的养成,即万一有不幸的遭遇,也比没有自立能力的好得多,这是我们要附带为一般女同胞说的话。

我是一个很可怜而没有胆量的女子,在八岁的那年双亲就去世了,所过的生活是非常的孤苦。后来由亲戚的扶助,在六年前出了嫁,他在这几年内待我非常淡漠,翁姑也是看不起我的。家中银钱进出是没有我开口的余地,他除了每月给我几圆零用之外,一无积蓄。他有时不高兴的时候,就要骂我,并且还打过我几次。可怜我因为没有亲近的人,无从哭诉,只得把苦泪吞入肚内罢了。但是他也并不是一个没有爱情的人,他有一个朋友,因为时常来往,就同他朋友的妻子很熟,近来同她更是亲密,每天有电话来约他去游玩,或者看影戏。这种事体,我是没有资格加入的,所以他同她在外面做的事体,我是不晓得的。但是有一日他的朋友同她到我们家里来的时候,我看见他同她非常亲热,有时背着她的他,就动手动脚,而且对于她的行动时刻关心。像这种性情,他在我的面前是从来没有过的;对于我就要这样,要那样,像仆役一般的侍候他的客人,等到他们出去的时候,他就叫我看好小孩子,留心门户。所以我晓得他对于我完全是看不起,丝毫没有感情。近来因为有几个人说他同她的坏话,我又没有胆量去劝他,因为倘若开口劝他,恐怕我以后的生活还要不如现在了。所以我将来的问题是非常难以解决的,特此请求先生指教,如蒙答复,请在贵刊的“读者信箱”内登出。

恒 芳

答:恒芳女士这封信简直是一字一泪,我们看完之后,不禁发生无限的悲感与同情。想到女士所谓“没有胆量”四字,更生莫大的感触,因为我们觉得胆量是发生于有自立的能力;有自立的能力便易有胆量,要依靠人,胆量便不得不小起来。讲到这一点,令我想起土耳其革命中的女杰亨南女士(),关于她的事业与奋斗精神,本刊拟另文介绍,此处所要说的是她因为是一个有自立能力的女子,所以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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