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隐漫录 - 合记珠琴事

作者: 王韬2,628】字 目 录

幸得所矣。

某公始得琴,如获异宝,量珠剪绣,凡琴所欲者,俱曲意媚之而惟恐其不至。值良辰佳节,月夕花朝,置酒与女对饮,或度曲吹箫,或联吟射覆,往往角彩寻欢,缠绵彻曙,方谓尘世伉俪之娱,闺帏团聚之乐,无以逾此,悦志怡情,可长相保;琴亦深感某公知遇之恩,事之曲尽妇道。讵意乐往哀来,臧获辈偶泄其事于大妇前,细加舟诘,悉知颠末。某公妇虽宦家女,而悍声流布远近,素有“母虎”名,某公之至山左,托言觅友,实逃妇难也,至此事既决裂,拚与妇绝,然催归符屡至,情词颇婉,声色无忤,谓“可携之归,当善相待。君尚无嗣,娶固分耳。自当姬同心,毋作尹邢避面。即使在外,岂能久乎?”并以新衣数袭,珍饰十种贻琴。琴意甚喜。某公亦惑其言,度归当无妨,倘不相容,可再出也。商之琴,琴亦以不归为非策,返遂决。初见无一言。渐以琴之短处,谗之于某公,隐使婢仆触某公忌讳,曰:“此新姬之所也。”某公先有二妾:一曰红情,一曰绿意,貌不逮琴远甚。妇阴之,使与女隙,反唇相讥,辄訾女为烟花贱质。女不之校,则又故使女闻。日夕离间,上下交恶。一日,忽谓女曰:“汝来已久,而兰梦未征。主人望子切矣;此间有崇仁寺,中供定光佛,祈嗣极灵验。汝盍往求之?”女不知是谋,欣然遽行。及去,佯觅女,不见,报于某公,曰:“新姬从人逸矣。”遣骑四出,尽括其房中所有,归之己室。女返,则谓“幸早访寻,乃得珠还耳。”于是斥居别屋,俾与婢子同卧起,不使见某公一面。琴至是始知一切媒,皆由大妇,冤无所伸,痛不欲生,此中日月,殆以泪洗面矣。某公始犹窃怜,既习听诸人之谮,亦膜视之。因而晨啼夕怨,瞬而为玉碎香消矣。嗟乎!影怜春水,命薄秋云,始知冯氏小青,非作者寓言也。始琴病时,医药皆缺,思一见某公,与之诀别,亦不可得。及卒,殓以薄具,将举而丛诸义冢,同辈力阻,乃厝于僧寺焉。

先是,琴于山左启行时,甫欲登车,而西寺尼瑞因至。尼固与琴母素相稔,向日出外云游,至今始归。知琴从人消息,特来一别。谓琴曰:“暌隔七八年,长成如许,居然图画中人矣。顾眉棱隐隐有晦纹,此回不啻跳入火坑里去。汝宜慎之。然孽缘已定,无可挽回;若祝发空门,或可以免。后日遇不得意时,当思我言。”袖出金经一卷,授琴曰:“汝携至闺中,朝夕讽诵,或可解厄消灾。俟十年后,吾待汝于龙华会上也。”言讫,叹息去。琴正在欢乐时,不以为意。至是始验。皆叹事之有前定也。

辉媚阁主人曰:“余读《霍小玉传》,恨李十郎之为人,以为人之无情,何至此极。及友人自北来,为余言琴事,始知前古后今,负心男子,正如一辙,而又叹珠之未陷是阱,为大幸也。香珠今嫁为里人妇,亦既抱子,室家欢好,雍睦无间,以视琴之遇人不淑者,相去何如?然则始而笑其父之呆者,不且转而称其父之智乎哉!”丙戌冬秒,主人自中州回,剪烛围炉,为余缅述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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