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
薇弟!我读罢这信是如何地如何地难受呵!我恨不能即刻飞到故乡,去安慰与我相依为命的慈母,我只有心酸落泪!直到前天,可以勉强伏枕写字了,才写了封信回。我说我近来身体很好,请她老人家不要怀念;我又说这一向公事比较忙,所以没顾得写信,不过并不怎样吃苦;我又把去年暑假在开封照的像片从台纸上揭下附寄了回去,说是接到来信现照的,因为像片洗不出来,所以迟了几天才复信。呵呵,惟一至爱的母亲呵!你底孩子是欺骗了你了!——但是,薇弟,倘若把真情告诉了她,那不是要撕碎慈母底心吗?
在凄怆病苦的境况中,局长尹君夫妇对我的好意,是我万分感激而且要永远铭记心头的。我一切的医药等事,都是尹君费心使人料理。他常来我底病室用温言安慰我,说我病势很重,要得安心养息,不可再胡思乱想,自己苦恼自己,以致加病。他劝我要为自己底前途作想,为家庭作想,好自珍养,并允许我病好以后,把我调开挂号处,另派我管理其他较轻松点的事情。他说我激烈的脾气是致病的根源,劝我以后要遇事耐处,不要自寻苦恼,斫丧自己底身体。尹夫人更常常叫老陈送汤送水的,有时还亲自来看我,说许多作客异乡无人照顾,处处得自己珍重等热肠的抚慰话。——他们对我真算爱护周至了。薇弟,不想在这人心鬼蜮,豺狼横行的社会中,我居然感受了这样纯洁真挚的“人底爱”,真鼓起我不少的勇气来。
现仍每日服药水二次,病已大体痊可,惟精神稍差了。请勿悬念。
涵十二,六,三,倚枕三次书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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